实验动物。

    祝如是不由自主地，一再想起这个词。

    等外卖的间隙，青山又坐下开始摆弄起电脑来了。可他只是一味的动鼠标，却没有其他动作，祝如是见状，伸手给他开了机，青山才一副顿悟的样子。

    可他仍然只是拿着鼠标乱划，叫祝如是看得茫然。倒也是了，不过是“五岁的孩子”，哪里能指望他做事情有什么逻辑。

    于是她站起来拍了拍青山的肩膀：“你不会电脑吗，我教你？”

    青山连忙点了点头，他说话有些颠三倒四的：“想玩！但是，不会，和脑子里的，不太一样。”

    青山说话时总会很认真地注视祝如是的眼睛，暖黄的灯光落在他眼里，像是盛着星星。祝如是鬼使神差地抬手摸了摸他的头，又在下一瞬间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赶忙放下了。

    她不知哪来的耐心，循循善诱地问：“那你为什么想玩电脑？”

    青山闻言，歪了歪脑袋，想了想才说：“我也不知道。电脑可以，得到知识。我的脑子，乱乱的，我想知道为什么。”

    那不成是火灾的后遗症？祝如是顿时又觉得，自己学医的紧迫性又提高了些，她又试探着多问了几句，以便得到更明确的症状，好在日后学医时稍加诊断：“为什么觉得自己脑子很乱，具体是什么症状？你脑子在想什么，会让你觉得很乱？”

    祝如是的连环发问似乎难到了青山，他好一会儿才说：“有很多东西，我好像记得，我有印象，但我想不起来。有些记得上句，就想不起来下句了。”

    说着，他看到了祝如是的书柜，兴奋地跳了起来：“我知道！这些书！”

    祝如是的书柜林林总总地摆放了好些专业的教辅资料，还有大学的公共课程《高等数学》、《大学物理》一类的。青山却说，自己知道这些书？

    祝如是还未开始学习医学，此时也对青山的状况有了一个基本的判断。

    妇孺皆知的是，肯卓尔科研公司研究出了生物学习系统，可以使知识直接灌输至人类——甚至哺乳动物的脑海里。肯卓尔科研公司更是因此一举拿得诸多奖项，突然实现了公司的转型升级，一跃进入人们的视线内，成为科技公司的领头羊。

    但由于个体差异性，每个人可以接收知识的能力不同。且大部分知识需要通过实践方能为人所掌握——这也是肯卓尔学园分明掌握着生物学习系统这项技术，却仍然开设班级让学生们学习的原因。

    青山既然曾在肯卓尔实验室内的培养器里带过，也必然接受过生物学习系统的植入。可他现在的状况，或许是系统有些紊乱了。

    “你知道这些书，但是记不清内容了吗？”祝如是进一步问道。

    “对对对！你是怎么知道的！”青山连忙点了点头，看着祝如是，很崇拜的样子。

    祝如是听他这样说，更加确定了是青山植入的生物学习系统紊乱了。如今之计，只有通过自主学习，慢慢恢复梳理生物学习系统植入的知识。

    “记不清内容了，就再看一遍吧，这书架上的书，你都可以随便看。”

    “啊？”青山的脸一下子就垮了，很沮丧的样子。

    祝如是看他为难的样子，目光不由再度触及青山消瘦的身形，顿时觉得自己好像有些为难他了。

    在当今的时代，怎会有人无缘无故地营养不良至此地步。

    祝如是对实验楼的好奇与厌恶不禁一并增加了几分。她实在想知道，到底是进行了怎样惨绝人寰的实验，硬生生将一个十七岁的少年变成了如今的样子——瘦骨嶙峋、行动受限、智力如同五岁的孩子（这点不能排除火灾的因素。

    只是如今实验的当事人就站在她面前，她想问，考虑到青山脆弱得不堪一击的身体与心智，又实在问不出来。

    以至于此刻，祝如是比起实验楼对青山做了什么样的实验这件事，反而更关心青山目前的身体是否能够正常进食。医药箱里尚有葡萄糖，虽说不比营养剂来得营养均衡，只提供暂时的能量供应应该是够了。

    青山此刻又转头玩起了电脑，鼠标在桌面上乱点，祝如是叹了口气，轻声问道：“你现在能吃东西吗？不然还是喝点葡萄糖吧？”

    祝如是实在不知道如何同孩童相处，只得放软了语气同他商量，不想青山竟然一下子哭了起来。方才还努力装作大人的样子，嘴巴紧闭着不说话，而今祝如是一句话便吓唬地他放声大哭。

    分明已长成高中生的个头，此刻却眯着眼睛哭得大声，这画面实在有些说不出的诡异。青山一边哭泣，一边抽噎道：“我肚子饿！我要吃饭！”

    祝如是顿时一个头两个大了，这头想哄青山尚且哄不过来，那头祝如是方才点的外卖又已经到了。伴随着“叮——”的一声，食物的香味也在寝室内蔓延开来。

    祝如是头疼地扶了扶额，但求青山别闻到食物的香气就闹得更厉害了。又思及青山既然以营养剂为生，即便闻到了食物的气味，或许也无法辨别这是什么。

    她刚想放下心来，就看见青山拱了拱鼻子，小狗一样，眼睛亮了亮，看向祝如是，撒娇一样：“我想吃。”

    祝如是：“”

    “是你自己要吃的，出事了也别怪我。”祝如是认命一样，牵着青山领他坐到了餐桌前。

    即便嘴上好像不近人情，祝如是还是有些担心，怕青山的肠胃脆弱，消化不了，于是只把白粥放在了青山面前。

    青山看了看面前的颜色寡淡的白粥，又看了看祝如是吃的番茄意面，几乎毫不犹豫地伸出手来，试图拿走祝如是面前的意面。

    祝如是努力忍住了想揍青山一顿的冲动，干脆自己拿起了勺子，舀起白粥便往青山嘴里送。青山顿时叫烫不迭，连忙拿回了勺子，舀起白粥，吹了又吹，才敢吃第二口。

    青山拿勺子的动作也如同婴儿，五只手指都用力紧紧攥着勺子。祝如是看见了，也硬是装作没看到。她实在不想连拿勺子的方法都要一一教给青山，让他以后自己学算了。

    青山似乎是真得饿了，一碗粥很快便被消灭了大半。他一边吃，一边眼睛又盯着祝如是放在一旁的另一份饭不放。眼神之炽热，叫祝如是实在没法视而不见。

    她连忙把自己意面吃完，把碗筷收拾了起来，同另一份饭一并放入了服务台。又告诫青山：“你已经吃很多了，不能再吃了。”

    青山委屈巴巴看着眼前的卤肉饭被送走，又不敢反驳祝如是，只好听祝如是的话，洗漱过后便上床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