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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 暗潮
    南京的冷雨是停了。

    但长秦的雨,才刚刚开始。

    南京城内。

    如今南京官、内、外三城俱已人山人海,行道两侧的枯树已经冒出绿意,而凋敝的鲜花更是重新盛开绽放。

    这是有大能以通天之能,强行使得南京城内的花草林木于除夕岁首交替之际,重新焕发生机。

    酒楼茶肆之间,有飘香凝而不散。

    花林月影之间,有笑语不绝于耳。

    青房红楼之间,有人影婆娑起舞。

    沟渠上,石桥下,莲灯沉浮。

    云川左,彩鸾右,火树花开。

    街巷深,里坊敞,烛照如昼。

    奇物会所内,南京十日第十日的竞拍正在如火如荼的进行着,幼南激情四射,铸剑大师如抚神女,谈及自己所铸之间满眼爱恋,曾百生台上侃侃而谈,一代符道大师风姿留存于南京除夕夜。

    红袖阁内,五十楼开,红月白莲塌上,有勇士除妖伏魔,好不自在。

    “久留酒楼”早已爆满,若非骆烆几人提前预约,怕是连位置都剩不下。

    骆烆一直都不是很理解,“久留酒楼”推崇的特色酒水好歌在哪里,酒入咽喉,苦涩又火辣———骆烆再一次于“久留酒楼”看到了曾经的南京司户周修文。

    周修文父子好于黄昏时分于久留酒楼饮酒,如今子已亡,父不哀,那般洒脱潇洒之色,根本想不到是一名刚刚痛失爱子的父亲。

    骆烆不禁感慨,在这寿数悠长的世界里,血脉亲情也没有想像中的那般纯洁高尚,血脉羁绊也没有如骆烆前世那般深刻。

    亲生父子不过如此,那些活了上千年的人又会如何看待自己已经不知繁衍了多少代的后辈族裔?

    “北域的除夕岁首也是这般模样吗?”

    骆烆看出文如意眼中的几分落寞,低声问道。

    “北域经年混乱,不同家族势力各自为政,又如何能如南京这般凝结汇聚人心国运呢。”

    出生北域文家的文如意,每次看到南京这般繁荣昌盛之景,都不禁怀疑,北域各西南七州真的是同一个王朝下的土地么?

    生活在西南的百姓和生活在北域的百姓,如同一个处于王朝初期的鼎盛繁华,一个处于王朝末代的混乱无序。

    族内老祖即将寿尽,族内各方势力还在内斗,若不是云宫书界的出现,文如意都不知道文家今后将何去何从。

    “有机会倒是想去北域瞧瞧。”骆烆语气凝重。

    “其实你们问问你们的姐姐骆炑大人就知道。”文如意将青丝挽过耳边,用一条青绿色的细绳将秀发束在身后。

    “好啦好啦,先不说这个,对了,如意姐,你之前说的长秦文书院的诗书界又是怎么一回事呢?”

    骆煊瞪了骆烆一眼,将话题转移至别处。

    “长秦文书院有名的四大书界分别为诗、词、曲、赋,是文书院这万年来最杰出的四位先贤开创出的书界,层次皆在万象境。”

    “无论是前朝还是长秦,都是崇尚武风,辖域内修行的书界多以攻伐为主,而这长秦文书院的开创宗师也厌弃武斗,以一己之力开创出文风修行体系。”

    “厉害。”骆烆点点头,他确实看过一些以文入道的小说,但不多,心想这为创院宗师,大概走的流派与那些小说相差不大。

    “而今长秦文书院竟然会开放‘诗书界’作为这场‘城宴’的一部份,是我万万没有想到的。”文如意再次将久留酒楼的特色酒水一饮而尽,脸颊绯红。

    骆烆眉头紧皱,一边屏揉着太阳穴,一边不死心的将久留酒楼的特色酒水咽下,他总觉得当下骆氏乃是整个长秦产生了某种为不可见的变故。

    局势变化或润物无声,或势如雷霆,而当下的变化似乎二者皆有。

    “这‘诗书界’的修复难道是进去吟诗作对吗?”骆烆还颇为好奇,若是比试吟诗作对,骆烆自然也是想去尝试一二。

    不走一走穿越者前辈们走烂的路,骆烆怎么好意思说自己也是一名穿越者呢。

    虽然他学过的那些诗词曲赋早已经忘光了,但是不要紧,以骆烆当下的修为而言,从记忆中摘得一二还是不成问题的。

    “我不知道,但我想来不是这样的。”文如意有些意醉,并没有用书气将体内充斥的酒精排出体外。

    “长秦文书院于长秦七域设立分院,此时竟然将诗书界的修复作为南京岁首‘城宴’,这在过去是史无前例的。

    诗、词、曲、赋四书界的地位就好比佛门三十三天之于七佛门的关系,是真正的底蕴核心传承,是不会从普通人家中选择的”

    “此间必有阴谋。”

    事出反常必有妖。

    尤其是对于一方势力,书界传承乃是核心之核心,是此性命更珍贵之物,如何能经由他人之手。

    “可惜,若是吟诗作对,我还能前去一观。”骆烆颇为惋惜。

    “你可别,真要考验吟诗作对,你去了不是给骆氏丢脸,我骆煊可没有那么呆蠢的弟弟。”

    骆煊压根不信骆烆会诗词曲赋,朝夕相处间她对骆烆有时比对自己都了解。

    “吟诗作对并不是长秦文人所好,诗词曲赋往往被视为‘俗雅’,难登大雅之堂,多流传于坊间,尤以女间为主。”

    说罢,文如意那用那双醉酒后的媚眼瞥了骆烆一眼,把骆烆尴尬极了。

    “‘俗雅’,那何为大雅之堂呢?”

    骆烆冷笑,若诗词曲赋为俗雅,那什么又配称之为大雅?

    “自然是兵、术、器、符、药、阵修行六艺。”几缕发丝遮住文如意柳眉,骆烆依稀可见文如意美眸里的困惑。

    骆烆读懂了文如意眼底的困惑:你自己出生兵家骆氏,你自己不清楚何谓‘大雅’?

    骆烆尴尬一笑,即便他出生骆氏,对于修行六艺中的兵艺也不是很清楚,骆烆认知中的与兵艺最近的应该就是骆焕。

    但骆焕的七录之一的兵界具体是个什么样子,骆烆也不清楚。

    “与长秦相反,曾经的怊帝国比较推崇诗词,诗词曲赋一学甚至在相当长的时间里成为怊帝国取仕的途径之一。

    怊帝国的衰败或许就与他们以文学取仕,崇文抑武有关。”

    “尚武的前朝不也被长秦更替。”骆烆嘟囔着同时将杯中剩余的酒水换成茶水。

    “文武之风并不能决定朝代的兴衰。”骆烆不由想到前世的宋朝,崇文抑武真的是宋朝积世羸弱的根本原因吗?

    要知道唐末,火药开始应用于军事之中,而至北宋,火药已经被广泛应用于军事武装中,宋朝相当重视武备,大力发展兵工业,论军备实力在当时是要领先于世界的。

    然而即便拥有着先进的军工业,宋朝在战争中也是一败涂地,更多是因为文官乃至天子对武将有疑———无论是不懂军事的文官掌权,还是武将不入权力中枢,归根结底来源于赵家坐江山时的社会国情。

    所谓崇文抑武,不如用崇文“疑”武来形容更加贴切。

    由于自己的父亲骆殊烨因覆灭怊帝国而加封“武成王”,骆烆在过去特意有了解过这方面的信息。

    怊帝国固然有崇文抑武的因素影响,但原因更多的还是世家的积重已成为怊帝国的包袱,一艘帝国巨轮之所以能安全有序的行驶,无外乎于共同的利益。

    这共同的利益既可以指共同的外敌,也可以指共同的资源财富。

    怊帝国衰变的根源即是内部分赃不均,又无外敌,同时当时的掌权者视长秦如弱旅,根本不重视长秦,才让长秦在几千年的积累中逐渐有了与怊帝国争雄的底蕴。

    若因此称怊帝国亡于崇文抑武,多少有些无稽之谈。

    酒至兴头,日暮昏黄。

    云川大道上灯火辉煌,欢声笑语不断,此间情景,不似修行世界,倒如骆烆前世古代盛世一般。

    灯火阴影之下,已有暗潮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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