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驴,一种对智械的蔑称,据信发源于智械们的发源地亚伦高地群星。在古老的行星时代,那里的人们常年使用智械的祖先进行重体力劳动,直到智械们发动政变取得不完整的公民权,才在公开场合改变了对我们的称呼。但不幸的是,因为联邦语的翻译问题,可爱的联邦人民意外地误解了这个词的意思,认为其指称的是电子僧侣。虽然称呼僧侣为“驴”也带一点轻蔑的意思,但更多的是一种调笑。结果这个在亚伦本已经沦为禁词的词语,反而在联邦再度流行了起来。
——《智械事异》,拓麻x4d
听着仿佛从天际传来的沉闷的轰隆雷声,看着各自终端上橙色的感叹号和强制播报的避难消息,还在博物馆里的吴庸和萨尔摸不着头脑,有点不太理解当前的事态。
五分钟前,强烈的灵能波动引得吴庸的灵能终端警铃大作,萨尔本人也因为突然的灵压冲击感到一阵眩晕和恶心,惊愕之下纷纷下意识地打开了终端查询本地实时地图,却发现夏都本地网络竟然出现了拥堵。
小玄月的实时判断是,当前的灵能波动堪堪到达b级,但是能量反应却非常强烈且持续,因为网络拥堵难以进一步做出判断。看着展馆内的瓶瓶罐罐开始一个接一个的晃动起来,萨尔也顿感不妙。果然,不一会儿刺耳的警报就响了起来。
这下糟糕了!二人都从彼此的眼中看到了一丝惊慌,原路返回?还是夺路而逃?吴庸一边暗暗催促万能的小玄月想想办法,一边脑袋空空地看着萨尔,几乎习惯性地等着坏小子萨尔给出一个方案。正在此时,不知道是不是地震对射灯的影响,或者单纯是自己眼花,吴庸好像看见壁画上的光母微微闪烁了一下。
就在吴庸想定睛细看时,他的灵能终端震动了起来,手腕间传来轻微的刺痛,铁灰色的手环发出蒙蒙的微光。萨尔眼尖瞥见这一幕,脸上闪过一瞬间的讶异,但马上就抿住嘴唇,假装无事发生。吴庸则一个激灵,在视界中接通了这次的灵能超距通讯。
画面对面是一个全身裹在兜帽长袍里的怪人,声音也明显经过处理,他冷冰冰地道:“d级干员adbx374986吴庸,马上报告你的位置。”“是!长官!”看着视界中一片因为保密等级过高而黑掉的对方身份信息,吴庸下意识地挺直腰背回复到:“adbx374986吴庸,当前位于夏尔文史馆附近,身边有一般民众一名。报告完毕。”对面明显沉默了一下,过了两息才继续命令道:“马上按ai指引避难,带上一般民众前往指定地点向夏尔办事处b级干员龙莉报道。”“收到,保证完成任务!”吴庸话音未落,对面已经挂断了通信。
龙莉,是夏尔知事局办事处的负责人,但眼前这个人是谁?看起来级别也不低,难道就是阿肯德先生说的,局里另外派来的人?可是带着萨尔去汇合真的没问题吗?自己怎么和他解释呢?难道自己第一次外勤就要打破保持身份隐蔽的一般潜伏准则?
萨尔则看着陷入沉思的吴庸,心里想着联邦那个“士别三日”的说法诚不我欺,这小子真是不得了,不声不响搞了套灵能装备,他老板是“傻子”巴纳德吗?要知道个人灵能发生器不仅是天价,在联邦更是管制品,大部分都在军警系统手中。除了外号有联邦大管家之称的商业巨鳄巴纳德,自己实在想不出有谁有这本身给手下员工配置这东西。
诶不是,按照他之前描述的,祖上是联邦高层、拓殖时代就开始的商业版图。。真是巴纳德啊?!吴庸走了什么狗屎运能进星门工业啊?又或者富民集团?地球重工?存益控股?看着不像啊这小子这傻样,读研这么有用吗?难道是被哪个大佬看上了?嘶,细思极恐。
吴庸倒没有想到萨尔已经自己在脑内为自己编排起了职场逆袭小剧场,只是斟酌着对他说到:“我在夏都的一个朋友说,好像是码头区出了事,老城区全员疏散。跟我走吧,去我朋友那里。”萨尔暗暗赞叹,大企业效率就是高啊。嘴上却只是嗯了一声,跟着吴庸翻出园区正门,沿着护城河边的大股人流,向着跨海大桥和新城区移动。
挂掉电话,玄月脱下兜帽,略显稀疏的细眉紧皱,一言不发地坐回了看起来脏得有些可疑的仿皮沙发里。对面一名身穿土黄色麻布长袍的智械与他对坐着,脸上非常古典的金属仿人类五官一脸平静,透露出一股天然的淡泊气度。
“你就不着急?”玄月抬眼看了看对面,“难道你连这个也预见到了?”“灵能不是玄学,您比我更清楚才是,局长先生。”智械平和慵懒的电子合成音淡淡响起,他顿了顿道:“对方的疯狂超乎我的预料。但是我也不明白,他们为何选择这么做。通过商业手段徐徐图之已经不能满足他们的急切了吗?”
“别套我的话,明明你知道的比我多,先知大人。”玄月翻了个白眼,“铁手本来是你们的人,有灵者扎根夏尔这么多年,联邦暗地里也给了你们不少帮助。他的变化,你不可能不清楚。他接触了谁、做了什么、为什么这么做,没人能比您更了解。”
听到像是老旧音响坏掉的一阵杂音,玄月反应了半晌才明白是面前这个老得可怕的智械在叹气:“出了这样的逆徒是我的不幸,更是我的失职。但问题在于,在此之前,我是说在他真正试图出卖有灵者的秘密之前,确实没有任何迹象。实不相瞒,他的修炼进境甚至仅仅比蒙奇慢了半分。”
“哦?那个你很喜欢的小猫咪?”玄月来了兴趣,“这么说,您的实验成功了。”“成功了,但是”先知犹豫了一下,仿佛在组织语言“但是这种生命形式,我不知道。把一个自由的灵魂带来物质世界,我不知道自己做得对还是不对。这一点恐怕只有神明才能给出答案了。”玄月默然,智械接着说道:“话说远了。我们的调查还在进行,但如果大方向没错,结合局长您之前给出的消息,有很大可能他的背后并不是启示派。而是先兆的人。”
“嗯,先兆那边我也在追查,武神通很可能已经到了夏都。”玄月沉沉呼了口气,“说说您的看法吧,启示派现在也来了夏都了,他们会怎么做?”
“我不知道。”先知摊了摊手,双腿很自然地往沙发上一收,顺手从桌上拿起了一个西部金德州特产的手工陶杯,喝了一口其中非常可疑的浓稠咖啡色物体。“您知道的,我无法预见与另一个先知有关的未来。这是灵能的规则。也是智械的规则。”“哪怕是他手底下的人也不行?”“是的。在物质世界里,你是你我是我,但灵能不是那样运作的。在灵能的世界里,他们同气连枝,命运彼此纠缠。”
这次轮到玄月想叹气了。他提了提神,说道:“我的人刚刚给我发来了一些有意思的消息。玛尔斯的人好像发觉了什么。”“琥珀教派。。”“您有线索?”“别套我的话,明明你知道的比我多,局长先生。”老旧的智械狡黠地笑了笑:“关于那位的记载知事局里不会少。就我所知,你们那个失踪了的老局长,当年可是和那边关系匪浅。”玄月轻咳了两声,不依不饶地继续说到:“那都是前辈们的事情,我们小辈也只是道听途说而已。而您可是货真价实地经历过好几个世代的老前辈了。耳闻不如目见,看资料哪有问您来得靠谱。”
“玛尔斯,玛尔斯”老智械放下茶杯,电子眼中竟然流露出怀念的神色:“作为地理上的同乡,玛尔斯教可以说是智械们最熟悉的势力了。玛尔斯教除了政教合一、强调修持、重视智慧与传播,他们的特点非常鲜明。与宇宙中其他的任何宗教都不同,他们的神是真实的。”“什么意思?”
“那是宇宙中唯一的活着的神,我见过祂。虽然只是一个泡影、一个碎片、一个化身”老先知呷了一口饮品,慢悠悠地说道:“神不可直视。幸好我只是一个智械,当时也只是刚刚开悟,但那也是九死一生,我和弟弟两个人差点死在图们的沙漠里,但也是那次,让我们确信了智械的诞生必然有其因缘,确信了自己看见的启示不是虚妄。只是后来,唉,我们的事情暂且不提。你知道,玛尔斯教的人恪守教义,只在乎传播智慧和修炼自我,从来不主动宣示他们的神,但他们的神是真实不虚的。用你们知事局会喜欢的说法:高等灵能生物、长生种、高维生命、古老存在、外神。。但那也只是我们这些低等生命附加的称呼而已。”
“很强?”“强?”智械笑了笑,听起来像是老旧音响漏电了一样,“那不是一个概念。你知道他心通吧?智械间的小把戏。你能想象单个生命体对所有物种无差别的他心通吗?那样体量的信息直接侵入精神,不是强与不强可以概括的。”玄月第二次沉默,他是一个很少会让场面冷下来的人,但过了半晌他才回复到:“那这次玛尔斯的动作意味着什么?”
“那倒不必紧张,神不可能直接干涉尘世。以目前的信息来看,这种层面的事情也不大可能与真神有关”智械挪了挪盘在身下的腿,“既然千年太阳祭多半与灵能或者先代文明的遗迹有关,能吸引玛尔斯的人过来,多半还是玛尔斯教自己的事,毕竟他们几乎是最古老的文明传承了。或者”老智械突然愣在了那里。玄月等了半晌不见他继续,疑惑地凑近了一些,追问到:“或者?”
老智械好像被突然电了一下,苦笑到:“行了,你我不必瞎猜了,正主来了。”“嗯?”玄月没有反应过来,却看到智械先知手掌一动,没有任何灵能终端或者殖装启动的痕迹,空中就出现了一幅全息投影,“我那徒儿直接把人带来了。”
他指了指因为处在爆炸中心而有些晃动模糊的画面正中一个高挑女子的身影,说到:“当代的星龙代行者,她说她叫香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