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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007 偶遇
    客观地说,人类文明的先进程度与我们千年前困在行星上的祖先几乎没有任何区别。政治混乱、人口问题、环境问题、哲学上的贫困、语言符号的贫瘠甚至艺术的匮乏,有什么是我们真正解决了的吗?我们只是稀里糊涂地进入了黑暗的宇宙,然后侥幸地装上了灵能这剂万灵药,然后砰的一声,就进入了一个美丽新世界。

    ——《我对灵能的几点看法》,《威廉·t·华生早期文选(第四版》,联邦文献局,联邦历392年

    坐在弧形的超长沙发里,吴庸感觉自己有点懵。

    努力理解着刚才阿肯德的长篇大论,半晌后他搓着下巴试探地问道:“所以您是说,玛尔斯教派的大巫师们看到了有关这次灵能潮汐后续变化的一些画面,而这位,嗯,这位女士,身上有着某种契机或者说钥匙,甚至很可能与贵教的图腾-星龙有关?”

    “是的”阿肯德轻轻颔首“最初我们以为这不过是比较常规的神谕,直到三年多前,我们的人开始在一些非常特殊的场合亲眼见到了她,对方展现出了完全超越我们理解的能力。你要知道,我们亚伦的灵能传承非常悠久,这种情况历史上几乎从未出现过。不过幸运的是,她没有敌意。至少对亚伦人没有。”他优雅地拈起桌上的描金瓷杯,“而现在,她就像智慧的火焰一样,在这个神奇的节点上出现在了夏尔。我想,你们应该会非常感兴趣的。”

    “神奇的节点?”吴庸追问,“太阳祭,确切的说是千年太阳祭。”阿肯德打了个响指,面前的茶几上亮起一个微不可见的光斑,随即面前的空中出现了一本明显手工制作的古旧书籍,“根据《夏尔古诗记》的记载,每千年的太阳祭具有非常特殊的意义,但正史中的记载语焉不详。我们的调查发现,千年太阳祭通常会伴随着许多民间传说的集中出现,这背后恐怕是某种我们目前还不知道的大型灵能活动。”

    “比如说,先代文明的遗迹?超古物?”“嗯哼”阿肯德拎着瓷杯的雕花手柄,夸张地扁了扁嘴,“总不能是超大型稀晶矿或者地上星门吧?哈哈哈”他突然爽朗地笑了两声,又毫不客气地戛然而止。用左手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忘了提醒你,太阳祭期间夏尔的恒星活动也很异常,星际通讯几乎是不可能的。这也是为什么我们要费力地找你传话。”

    吴庸一惊,赶忙示意了下视界中的小玄月,得到的是对方眼皮都没抬随手翻出的自己的信箱截图,在垃圾邮件里确实躺着夏尔星际文旅局的温馨提示,这让吴庸好一阵蛋疼,但却只能当做早已知晓一般回应道:“您能再提供多一些信息吗?”他顿了顿,斟酌着说:“灵能异常事件局里必然会有所关注,这本就是我们知事局的职能范围。但您也知道,我们在夏尔可利用的资源并不多,而您刚刚的描述,不足以让我做出是否采取行动以及采取何种行动的判断。”

    阿肯德闻言嗯了一声,放下茶杯站了起来,走到落地窗边对吴庸招了招手:“你来看。”吴庸听话地起身,谨慎起见站在了这位低调的天选者两步之后,有些不解其意地顺着他的眼神往窗外望去。

    玛尔斯财团分部所处的位置极佳,在古皇宫后宫的后两条街,与后宫中间隔着夏尔文史馆和古皇宫细窄的护城河。凭借着这栋建筑物在周边独领风骚的高度,吴庸清晰地看见在文史馆西侧通往大巴扎的夹巷里,现在突兀地出现了一座黑色的半球形穹顶,几乎覆盖了这条狭长冷巷的三分之一。

    吴庸眼皮一跳:“这就是灵能波动的来源?”“对”阿肯德波澜不惊地回答:“标准的高压灵能囚笼,是我们的几位智械朋友的杰作。放心,他们只是想找人打听点消息,不过嘛”他轻轻啧了一声“你知道,苦行者们的情商总是堪忧。他们在亚伦的山沟里待得太久了。”

    “你们的,额,朋友?”吴庸愕然道。“不算是”阿肯德摆了摆手,回身走向另一侧的酒柜,很自然地往空掉的茶杯里倒了一点亚伦特产的岩酒,“只是顺手还个人情,毕竟你也知道,先知教派在我们那里也算得上是巨无霸势力。关键的是”他用双指点了点吴庸,顺便咽下口中的烈酒,“关键是他们来夏尔的目的也很有意思。”

    他走回沙发处猛地躺倒,惊得趴伏在地面假寐的那头泰迦抬起头张望了一下。“你对智械先知教派了解多少?”吴庸歪了歪脑袋,皱起眉头憋了半天才说道“是智械们的精神领袖。”他揣测着回复道。

    “倒是也不算错,类似吧。”阿肯德无声地咧开嘴,不知是笑还是被酒辣到,“他们的当代先知也看到了启示,派出了这一代的代行者。想知道ta领受的启示是什么吗?”“是什么?”

    吴庸还站在窗边,努力记下自己看到的一举一动,视界中的录制图标静静闪烁。阿肯德好像没有发现似的说,“当然是跟他们天天念叨的什么最终故乡有关啦!哈哈哈”他又轻抿了一口“除了这些老生常谈,我们的消息表明,他们最近对老城区最近的那一笔收购案很感兴趣,如果不是没有财力支持,我怀疑他们会直接下场参与。”“收购?”吴庸接着问,却看到那团黑色的半球形轻轻摇晃起来,神经一紧马上回正身子贴近了窗户。

    随着灵能波动缓缓消失,他却没有看到任何智械的身影,但就在片刻后他几乎要把眼睛瞪出眼眶,那是谁?怎么这么像萨尔?是萨尔吗?他怎么在这里?不,应该只是长得像?

    阿肯德却没有注意到他的变化,接着讲解到“夏尔老城区的市政建设集团正在寻求核心地段改造的合作方,目前下场的除了我们玛尔斯,据我所知还有一两家帝国背景的财团。这本身只是一笔普通生意,但最近几个月,事情起了变化,相当有趣的变化。”他用手指轻轻扣着瓷杯,发出铮铮脆响。

    吴庸从震惊中回过神,理智说服了他应该对方只是长相相似,不至于如此巧合。现下还是应该专心于正事,当前情形下自己可算得上是半个外交人员了。“变化?“对阿肯德这种说话方式,吴庸其实并不讨厌,甚至非常乐于扮演这样的捧哏角色,刚好免得需要自己输出。

    “你知道,夏尔的财政状况受限于产业格局,一直非常,嗯,非常平稳。因此,这种政府主导的旧城改造项目,一般来说交易量级都很一般。但这个案子,却在即将停止招标前又出现了新的参与者,而这家公司此前从未在夏尔从事过商业活动,但一切资料都显示对方的资质无可挑剔。当然,这也很正常,尤其是考虑到联邦广袤的疆域。”说着,阿肯德开始轻轻晃动着自己的头,显得很有兴致。

    “但有趣的是,从那以后原本相安无事的本地帮派,哦,应该叫公民团体。可爱的公民团体们突然开始密集地抗议,本地治安事件也呈现指数级上升。他们一致要求,建设公司的收购与改造区域必须缩减到原计划中的一半,并且完整保留码头到钟塔区域的原始风貌。”他撇了撇嘴“但你知道,这几乎就是让项目完全停止,根本无法进行下去。”

    吴庸看着视界中小玄月及时调出的老城区地图,沉默地点了点头,如果完全满足这些要求,意味着该项目实际上只能改造老城区外围的一些街道和管线,这根本毫无意义。“然后呢?”“然后,有意思的来了”阿肯德说“他们通过中间人提出,市政建设公司应该先进行债务重组,这个环节可以让参与招标的各方参与进来,对老城区的所有历史市政项目进行清算。将最后的剩余资产由即将组建新市政公司完整继承,算作公民团体的股权份额。”“听起来还算合理。”

    “哈哈!当然合理”阿肯德大笑“但这不是关键。关键是通过这一些操作,他们背后的人让所有人以为这些只是普通的商业行为。结果现在他们既压低了价格,又成功把原本没人注意的几处政府资产拉了进来。我们有充分的理由怀疑,后者才是他们的目的所在。”政府资产?吴庸更加疑惑了,夏都的政府资产相当有限,几乎也就是工业时代留下的国营农场或者已经禁止开发的自然保护区和旧矿脉。

    夏尔的财政状况非常一般,作为联邦东南方向宇域的突出部,远离主流航路却又和帝国接壤。这就注定了夏尔的经济上限不会太高,联邦在这里倾注的资源和力量也不会太多,哪怕是知事局也仅仅是在新月市区依靠本地特勤设立有办事处。这种状况也让来路各异外部资金很容易在这里占据一定的生态位。但话说回来,就算这个神秘势力一口气把这些“不良资产”全部吞下,能得到什么好处?

    阿肯德好像猜到了吴庸的疑惑,竖起一根手指说到“提示你一下,还记得我们提到的时间节点吗?”

    吴庸一愣,遗迹?这些资产里有和遗迹有关的线索?或者干脆就是遗迹所在地?这可是重要情报!吴庸马上挺直腰背,几乎是飞跃起来重新坐到了阿肯德对面,“阿肯德先生,您的意思是,这个势力掌握了有关夏尔遗迹的线索?”

    “这并不难猜不是吗?”阿肯德笑到“毕竟谁能像我们玛尔斯这样消息灵通呢?”“确实”吴庸下意识地跟了一句“那您知道这个势力的背景吗?”吴庸说完心里突然一动,又想到了那个疑似萨尔的身影。

    阿肯德摇了摇手指,“不知道”他放下茶杯,继续投影出一幅幅资料图,“他们的手脚相当干净,从资金链和各路公开信息,根本找不到他们的跟脚,至少看起来就是非常正常的联邦财团。”他顿了顿,指了指画面中的几张图表,“但有趣的是,我们发现不止我们一方在找他们。帝国人那边也不安分,但我们真正希望知事局注意的是”他放大了一张看起来是某一匿名凭证的网络跟踪记录的东西“这个,从未在任何种族官方记录中见过的编码语言。很有可能是一位无漏级以上的ai或者智械黑客的深潜片段,我们花了不少功夫才逮到ta的尾巴。”

    吴庸没想到会听到这个答案。先代文明的灵能遗迹,和智械与ai?用联邦老话讲,有一种城门楼子和胯骨轴子的美。阿肯德笑了笑“我们也很疑惑,恐怕事情的真相远比我们想象的复杂。很可惜,我们的能力也就到此为止了。作为战略伙伴,我们诚恳地希望知事局能充分展现自己的水平。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大展神威?”

    阿肯德从裤子的口袋里掏出了一个小小的金色磁片,随手一弹“这是我们亚素家族的徽记,也是我个人的通信码。相应的,你可以凭借它在夏尔的玛尔斯所属企业获得想要的帮助。这是我们的诚意。”

    吴庸手忙脚乱地接住飞来的磁片,这个独特的小东西大体上是一个弧形包围着一座样式古朴的大桥,下半部分是突出的桥墩而非弧形的延长。做工非常精致,重量不轻,看得出来技术含量必然不低,恐怕有一定的远程通信或者超距离定位功能。小心翼翼地贴身收好,吴庸做了一个标准的联邦军礼道:“我确实收下了,阿肯德先生。我会尽力与局里取得联系,将您的情报完整转达。”

    阿肯德突然对着窗外努了努嘴,补充到”据我所知,智械僧侣们淳朴得可怜。他们对掌握的情报也向来不会吝啬,前提是你与他们的利益一致。如果我猜得不错,他们应该在本地有一些自己的势力和渠道,你可以先试着从这里下手。另外,那位神秘的女士,需要你们额外费心。我们的要求就是,如果发现她的踪迹,第一时间分享给我们。“他指了指吴庸的口袋“必要时,花费一点灵能,我们可以马上就知道。”说着还俏皮地眨了眨眼。

    吴庸只能报以讪讪的一笑,心说自己可没这个胆子直接把情报分享给你,不过对方确实已经展示了足够的诚意,自己到时候如果真有什么消息,大不了先发完请示再委婉地提示对方,想来局里也不会在意这些细节。

    又停留了一会儿,白嫖了一顿丰盛的亚伦风格晚餐,吴庸也已经打好了关于今天异常情况的说明腹稿,虽然还不能直接与总部通讯,但与本地办事处和之前试图联络的夏尔特勤系统乃至夏都政府打个招呼还是必要的。至于那些发动灵能囚笼的智械僧侣,倒是不难处理,智械僧侣们的行事风格确实有着一定之规,某些方面几乎到了刻板的地步。即使他们有意隐藏,在联邦的地界还难不倒大名鼎鼎(臭名昭著的知事局。

    那位女士,嗯,能不能称呼为女士可能还得两说,而且很大可能是天选者。哦,帝国那边叫觉醒者。不过如果是亚伦人,那就要看是哪个种族了。像阿肯德先生这样的高地人望族,天选者的概率更是高得离谱。至于自己这样还得靠外挂的,在高地估计会被叫做哑炮?或者麻瓜?啊应该不是,这两个都太联邦俚语了。

    胡思乱想间,从玛尔斯分部后院走出,顺着文史馆边的小路一路走到了皇宫护城河边,河水对面便是富丽堂皇的后宫。吴庸还在盘算着怎么突破太阳祭期间的通讯困难,却发现四周逐渐暗了下来,朵朵橘色光团逐渐浮现,河边有不少少年少女嬉笑打闹,追逐着光母们的踪迹,说着他听不懂的夏都方言。

    吴庸索性把烦心事先放到一边,走到河边的栏杆处,趴低手肘用下巴抵住还带着太阳余温的石质栏杆,欣赏着眼前青春气息浓厚的夏日美景。

    如果不是局里的公干,带着妹妹来夏都旅游应该也不错吧。不知道她最近备赛的情况如何了,没有自己做饭吃得好不好呢?

    “又想妹妹了?”有人碰了碰自己的手肘,吴庸一时间没有回过神来,习惯性地回答:“谁想妹妹了,你不要。。”说着他一扭头,却看见一张自己无比熟悉的脸,贴在眼前正贱兮兮地望着自己。

    “萨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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