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自己不会死却会沦为罗井傀儡的孙万丰此时不知道应该先高兴还是先悲哀,尽管以一枚看似古朴的黑色印牌就想要控制一个人的思想行动这种事怎么听都不能让人相信。
可真真切切感受过裂魂之痛,看见过罗井玄神之机的他却不得不信。
自己的命捏在别人手中,但终究还是取决于自己应该怎么做,只要后续的路不犯错,他仍然能活出精彩。
他静静的坐于虚空中,就像是那些锁链拉着他漂浮一样,最终下定了决心。
“那便由你说的,沦为傀儡总比死了要好,我只想活着。”
这简单到沉重的一句话,从一个昨天还满怀雄心的青年口中说出到底需要多大的勇气?
而他的气息也在话音落下的瞬间一泄,罗井明白,这个人心中的气已经散了,若是不能正视此间遭遇,以后再想有所寸进已不可能。
也许这就是通天之路必须要经历的苦难吧,也许有朝一日,他也会沦为这样的人……
他心中是愧疚的,原本以为只有几个小鱼小虾跟着,结果却引来了两条大鱼,无论他选择战还是不战,登峰以及青鸢都绝不会让他活着离开。
那样的人既然出手,又哪里会给自己留下祸患。
而罗井既然接招,同样不会任由对方活命,除了孙万丰这个他本没有任何想法的倒霉蛋。
所以他不得不用最不得已的方式——傀儡印,来禁锢这个比他大不了几岁的人的灵魂。
看了眼如宇宙般寂静的深空,罗井抛却心中杂念,他是来杀人的,而现在已经有了点经验与自信,就等吕元三送死了!
海水般的金辉渐渐消失,罗井低头看了眼沉思的孙万丰灵体,抬手一挥,“该从此地离开了。”
而孙万丰来不及反应只感觉到一阵天旋地转,整个世界似乎都被拉长了,周围顿时黯淡,随即又慢慢恢复原状,天光大亮。
他缓缓睁眼,眼睛略显刺痛,周围的草地如先前一般高,风如先前一般柔,若不是空气中多了几缕血腥,这应当是极让人舒心的地方。
远处的石堆旁,两具尸体倒伏,其中一具是登峰,而另一具,正是逃离的青鸢的尸体,他们的血已经不再流淌,微微冒着热气,吸引了许许多多的蚂蚁前来觅食。
他忍住想要呕吐的昏沉感站起身,虽然不知道罗井是怎么把青鸢给杀死的,但肯定是用了那神乎其技的精神力。
“刚才我们是在什么地方?”孙万丰用手遮住额头,看向正中并不炽热却刺眼的太阳。
罗井擦拭着手中大刀,回道:“那是你的泥丸宫,或者说是精神之海,意识诞生之地,灵魂栖居之所。”
孙万丰摸了摸额头,喃喃道:“在我的脑袋里吗,真是不可思议,你似乎能够随意进出?”
“因为我的精神力很强。”罗井没有与他在这方面闲谈的心思,将刀擦好后别在腰间,那半袋子石斛也别着,随即朝林外走去。
“这些尸体不用处理吗?”孙万丰跟在后面。
“浪费时间,那两只豹猫会替我们处理的。”
虽然两只豹猫在即将弄死孙万丰的时候被斩杀了青鸢的罗井及时击退,但此刻它们仍然在暗中注视着二人。
两人没有多管死人的尸体,双双越过悬崖,沿着原路返回到石林边缘,罗井说道:“记住不要乱讲话,留在傀儡印中的意念不管距离我有多远,只要你僭越了我既定的界限,那等着你的只有死,这是我不多的仁慈,希望你能把握住。”
“我明白,谁不想活着呢,况且我根本没有泄露你信息的机会与心思。”
罗井看了眼石林深处,连半分动静都听不到,也不知那些径直寻找金雕的武者找没找到,“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做便与我毫无相关了,想做什么做什么,我不会多加约束。”
孙万丰心中顿松一口气,他真怕罗井让自己做什么送死的活计,坦言道:“既然来了这里,我还是多寻些药草之类的好东西再回去吧,你呢,下一步打算怎么做?”
“去杀一个人。”罗井神情坚定。
“杀人?”孙万丰微微沉思,并未追问,微微俯首道:“那祝你马到成功,我便不深入石林了,告辞!”
“慢着!”罗井忽止住对方,将腰间袋子解下,取出半数石斛说道:“这一半你拿去,此行本就是你我合力,我不好独吞。”
“这……不用了,我的那份你拿着吧,算是报恩了。”
报的不杀之恩,罗井理解对方的意思,他不喜欢拉扯推诿,既然说不要那就是不要,他将手中的石斛塞回袋中,身子一转往石林深处赶去。
而孙万丰立于原地,看着罗井消失的身影彻底松了气,而后开始琢磨自己接下来应该如何行事,最终只想到一个关键,“不管做什么,采药也好杀人也罢,都需要小心谨慎,这次脑袋里的傀儡印算是个教训吧,人还活着就还有机会,总不至于太艰难!”
……
石林各处,数以百计的武者已经尽数分散出去,不过饶是如此还是发生了好几场不大不小的争斗,有的人运气好找到了些长势喜人的药草,有人运气不好跟林里的野兽碰了个正着,还有的人,则是做着如同登峰、青鸢二人所做的见不得人的勾当……
晌午过后的石林依旧寂静,仲春时节万物最是慵懒,除了飞速生长到近乎不可思议的植物外,任何的虫豸都尚处于惺忪之中。
外来的武者很不客气的想要打破这里的平静,可如此广袤悠远、历经了不知多少岁月的一片土地又哪里是区区几十上百个武者所能惊扰的?
因此当罗井蹲在某处山涧之边濯饮石缝上湿润青苔垂下一角的清凉山泉时仍然没有见到任何一个武者,倒是见过不少奇形怪状的昆虫飞鸟。
自然是那么的和谐,却又那么的不和谐了。
“都变了,一切都变了,天牛长出了硬钳子,麻雀生出了第三只足,连那蚂蚁都长到了半个手指头大小……”
惊蛰,惊动的是为何物?
是惊动这些受了变异因子影响而向着不可知形态进化的生物疯狂生长,还是他那颗始终悬着的见不到未来所向的心?
他不得而知,而且也没有那么多的心思去思考这件事,因为山涧的另一头,走来一女子。
那个女子在涧中行走,头发扎成马尾仍至腰间走在清凉的谷底静水中,大部分水域只没过对方洁白的脚踝,最深处也不过膝盖深,水体仿若透明。
水至清则无鱼,但有玉足。
那女子将两条裤腿整齐细致的卷至膝弯处,修长洁白的小腿裸着自水中行走而来,似乎感受不到水底五彩斑斓的鹅卵石带来的疙瘩感而平缓的行走,水面涟漪泛波不绝、粼粼光动,起起伏伏就如罗井的心一样无法安静下来。
他站在石壁边静静看着对方从身前走过,很没有礼貌的看着对方的脸,现在的他戴着面具所以无所畏惧,就那样盯着,主要是因为这女子容貌很美!
以至于让罗井心中恍惚觉得,他莫不是穿越回了公元前四百九十年,见到了传说中的西施?
若不是女子身上的劲装无不带着现代工艺的特征,罗井真会如此认为,这是他长这么大见到过的最美的女子,不止是那素绝的容颜,还包括引人血气紊乱的傲人身段,尽管隔着束身的劲装也能看出一二,整体用倾城之姿来形容毫不为过。
原本在网上都很难见到的美貌竟让他在现实见到了,而且还是在经过大减员的末世中。
不过更令罗井意外的是,这绝美女子气质冷艳好似一朵带刺的冰玫瑰,实力赫然是三阶初期!
“又一个三阶初期,怎么走到哪里都有三阶武者,难道外面的世界三阶武者已是常态了吗?”
罗井压抑住内心的离乱,似乎嗅到风中传来淡淡的香气,他不知这种沁人心脾的香气是何种花卉或者香水的气味,只知其来源是那女子。
香气明而不浓,聚而不沉,没有喧宾夺主的失序,将女子衬得更绝,何其诱人的存在,凌波微步、香风如酥……
若以屌丝的角度来看,这绝对是一个极容易让人发瘟臆想的对象,但若以自身安危来看,还是远离此人为好!
罗井目光看向女子臀后,虽有窥视的嫌疑,但他看见了一把别着的折扇,扇尾缀着条淡粉色流苏,流苏连接着扇尾的金色细绳之间叩着枚弹珠大小的透色冰玉,扇头却有一整排尖而短的刃刺,看来那便是这个女人的武器了。
他稍稍往后退了两步,武器越怪杀人越快,而且这个女人敢如此胆大的一人行走于此,直到现在都没有发生任何危险,足以说明她就是危险本身!
“这位哥哥,山涧那边我已找过,出谷另寻别处吧。”
正当此时,之前一直未曾作声甚至看都没看过罗井一眼的女子淡淡开口,声音似媚似傲,亲近而又疏远。
水面波纹止息,女子停下脚步,几条胆大的石斑游到她脚边贪婪地吞吐起来,女子微微侧过脑袋看向罗井,她的眼睛也很漂亮,淡棕色的瞳孔比如宝石般明亮,而且看向罗井的眼神更是像看情人一样充满了柔意。
罗井脊背当即拔凉,慌忙后退数步靠在石壁上退无可退,呼吸都变得紊乱,之前猥琐的眼神终于不敢再落在对方身上任何一处,他怕自己在这女子面前把持不住!
那柔意的更深处,是极致的冷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