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世间真有神迹,恐怕莫过于孙万丰此刻所见到的一切。
宛如暴雨前卷积的乌云,金色光辉散出,将原本近乎无穷无尽的空间都照射得通亮,就好像金辉是由太阳扩散所化般明亮。
以至于孙万丰感觉自己的眼睛都睁不开了,但是他的灵魂体怎会被强光刺激到睁不开眼?
纯粹是因为心底的紧张以及恐惧而想要用闭眼来逃避罢了。
但心中的好奇又迫使他没有完全闭上眼,因此半眯着看向“天空。”
那略显熟悉的话出自谁口?
这神奇的景象又源于何处?
而他到底是死了还是活着?
无数疑问争先恐后的想要从他口里说出,但最终只化为三个字,“你是谁?”
咚!咚!咚!
在他话语落下的下一秒,一连串的震响突兀地出现,好似天庭雷鼓、九霄龙吟,又好似天地齐鸣,横贯古今。
但孙万丰慢慢睁大眼睛,他战栗地看向通天金路的尽头,那里现出一道浑身沐浴着神圣金光的身影,金辉亲昵无比地围绕着那道金影上下沉浮。
那人影如同一位披坚执锐的金色天神。
震响来自于金色人影的脚,准确的来说是金色人影走下台阶时的响动,只是这普普通通的下台阶的动静此刻却如同钟鼓一般在孙万丰心中敲响。
这是索命的鼓点还是往生的前奏?
他不得而知,只是怀着越来越忐忑难安的心情等着金色人影走下来。
而随着两者的距离拉近,他也终于能够见到金色人影的样貌!
这是一个看上去很年轻的人,可能不过二十来岁而已,脸上甚至还残留着青稚而又略显成熟的气质,虽然从未见过此人,但他却从对方那深不可测的眼睛中看到了几许无奈以及熟悉的注视感。
周围的锁链上纹路光芒大放,丝丝缕缕的金色光辉似乎正注入其中,他知道这锁链应该就是面前这“人”的手笔。
“你叫什么名字?”
金色人影淡淡开口,语速正常,语调平缓略显深沉。
“孙万丰。”
“哦,竟真叫这个名字?”
“什么?”
“没什么。”
孙万丰听着这人影的音色越发熟悉,终于忍不住问道:“你……你到底是谁?”
“我?”金色人影脸上淡笑着,随手一挥间身后如云般的金辉瞬息之间就变幻凝聚成一巨大的人形。
那由金辉幻化的人通体金光璀璨,但腰间一柄大刀、脸上一鬼脸面具、其衣着特点等竟出奇的与孙万丰记忆中的“贾开”重合起来!
他眼中惊意大盛,哆哆嗦嗦道:“你……你是贾开!这……这怎么可能,这一定是做梦!”
如果面前这人真是“贾开”,那对方拥有如此伟力,又如何能被区区三阶武者差点要了性命?当时那面具之后滴下的血真真切切可做不得假!
罗井目无慈悲地看着孙万丰被千百道锁链贯穿的灵体,一缕缕波动传出,他竟接收到了来自孙万丰的内心想法。
不过他很快就反应过来,这里已经是意识诞生、思绪起伏之地,任何想法在这里都是透明的,除非孙万丰有足够强大的精神力隔绝他的探查。
就像他有如果有足够的能力就能隔绝本座的探查一样,但他暂且不能,更别说没有让精神力有任何增长的孙万丰能了。
所以面对孙万丰心中的疑惑,未待对方开口询问罗井便主动解答道:“我确实不是什么贾开,因为贾开不过是个假的名字而已,知道了吗,采石斛的孙万丰。”
孙万丰因疑恐不安而导致的面容扭曲当即一顿,随即恢复原状,难怪要问自己叫什么,自己用假名还以为别人也用假名呢!
他狠狠地冷静了半刻,这才抬起头来说道:“那……我现在,不!你现在,到底是怎么回事?”
罗井背手浅笑,笑意中夹带着无奈,他开始踱步,开始讲述,也不管孙万丰感不感兴趣,他讲起了从前。
“我已经走过的二十年并不精彩,直到末世降临的第三天,我在浑浑噩噩中觉醒了精神力,这是一条不同于末世中武者所行的奇绝道路,往后我的精神力逐渐强大,甚至数次救我于水火。
你看,这团如云般厚重的金雾都是我的精神力所化,而你,你这副被锁链贯穿的躯体也是由精神力所化——如此的脆弱渺小,所以你我之间的差距就如这看似万丈高的云一样,从上到下,不可逾越。”
孙万丰将那变幻莫测的金辉与自己的灵体进行对比,苦笑一声抬头问道:“你如此小心谨慎的一个家伙,忽然告诉我这些,是准备真正了结我了吗?”
听到对方压抑在平静之下的怨恨,罗井摊手一笑:“并不是。”
“那你是打算折磨我?”
他竟没想过罗井会放过他这一个想法,看来在孙万丰眼中的的确确认为罗井是一个杀人不眨眼的恶贯满盈的贼子!
因此罗井暗生愠怒,“嗯……算是吧。”
“算是?你这是什么意思!”
孙万丰当即大怒,他可不想坐以待毙,他的整个灵体开始挣扎起来,那一条条锁链被他挣得哗哗作响,但锁链难以撼动,他的行为无异于蚍蜉撼树。
在他开始挣扎的过程中,只见罗井曲指一引,其身后的精神雾气当即分出一缕缕金色细雾注入锁链之中,而那锁链顷刻间爆发的光华夺目耀眼,一条条金色雷电自耀眼的纹路上喷薄而出,如同太阳表面抛射的日珥般瞬息便将孙万丰脆弱的脑电雷网击溃,然后猛然轰击在孙万丰毫无任何保护的灵体之上!
轰隆隆~
“啊!”
孙万丰发出撕心裂肺、惨绝人寰的惨嚎,在那雷电轰击下他仿佛觉得灵魂都要被劈裂开来,好在罗井并没有折磨人的爱好,只是稍加惩戒便停止了裂魂之刑。
经受此种比抽筋拔髓更惨痛的撕魂裂魄之苦,孙万丰整个人的灵体都好似随时要破碎般透明空虚起来,他的状态也如濒死时的模样无精打采。
罗井稍一蹙眉,他虽然已经尽量调动很小一丝精神力进行裂魂之刑,但哪怕对自己来说很微缈的一缕精神力还是差点把孙万丰的灵体给击碎,倒是大罪过,因此在心中默默合十念了声“啊米诺斯”。
他蹲下身子,看着已经躺在虚空中奄奄一息的孙万丰说道:“这便是我能给予你的折磨,任你如何挣扎都是徒劳,这束魂锁链会吸收你多余的精神力稳固自身,想要获得自由只能老老实实按照我的想法说话做事,明白吗。”
萎靡的孙万丰眼睛微微转了几转,而后恢复稍许清明便看向罗井那令人憎恶的脸呸道:“就……就这,有本事直接弄死老子!”
罗井被他宁死不辱的高尚气节感动,无奈道:“我想你误会了什么,你我之间并无仇怨,我也并没有要刻意折磨甚至弄死你的心思,这样的事情很没有意思也很有没有意义。”
“那……那你为何将我囚禁于此!”
“因为你已经见到了我的部分手段,而且是最隐秘的精神力,那我肯定是不会让人将其泄露出去的,保守起见杀之而后快最是方便,但是你……你算是无辜的,我本来也只是想采些石斛就与你分道扬镳而已,只恨有人贪嗔作祟,我又没本事打过他们,因此用了不为人知的手段取了他们的命,而参与了此事的你,还以为自己能好生离去?”
孙万丰听完罗井的屁话嗤笑一声,“呵,到头来错的不是你反而是他们了?”
罗井点头承认,“我确实有错。”
孙万丰咆哮道:“但你的错要我以命来承担,而你这个畜牲,却安安生生的活着!”
“如果骂人能让你心情愉快些那便骂吧,此种毫无实质性伤害的招式我向来不惮于别人多说,但是我决计不会留下有任何泄露此事的风险而放任你离开。”
“所以你要怎么做,口中说着愧疚却把手里的刀捅进我喉咙,这就是你冠冕堂皇的伪装?”
“不错!”
罗井冷应一声,随即口中念念有词起来。
孙万丰大感不妙,忽然发现自己的灵体上不知何时遍布着密密麻麻的黑色纹路,尽管他已经准备好丧命于此,但见到这般头皮发麻的场景还是忍不住恐惧道:“这……这是什么东西!你又干了什么!”
罗井念完傀儡印中有关激发爆裂纹的咒语,随即又伸手朝孙万丰灵体一引,一枚潜藏在孙万丰体内的黑色傀儡印当即显现而出。
他面无表情的说道:“这是傀儡印,它与你心神相连,却受我神魂牵制,你身体上的纹路乃是爆裂纹,我在印中植入了一缕意念,只要你有任何暴露我精神力信息的举动顷刻便会被傀儡印激发爆裂纹神魂爆裂痛苦万分而死。”
孙万丰颓靡的脸上忽地浮现出稍许高兴来,“你……这么说,你不打算杀我?”
罗井道:“我一直都未曾说过要取你性命,毕竟你本无过错,我又岂是滥杀无辜之人,只是迫不得已罢了,此行诸多变故,我做事还是不够谨慎,想东西也未曾往更深处琢磨,倒是不得不害你。”
孙万丰苦说道:“你这话说的倒是让我有点愧疚了,话说要不是那几个该死的东西拦路抢劫哪里会有这么多事,二阶武者不够,三阶武者再来凑,妈的,原来我们都是受害者啊!兄弟我错怪你了!”
罗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