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人的汉子和几位弟子坐在一起吃饭,吕岩峰对他笑了笑然后起身去方便。
那汉子等了一会也起身跟了过去。
汉子确定无人跟着,才弯腰道:“主子,小的该死!”
“倒也不怨你。”吕岩峰揣摩着,“只是想不到他还有这救人的本事,看来这个士子真不是白当的。”
“中午你们渡口休息的时候,恒山就载着她在江中等着,掐好时间才给她机会跳的江,我怕没人下水去捞她,咋们活儿全白干,才第一个冲下去。在水里我也摸过脉息,确定是停了的。”汉子不会因为主子说不怪责,就真以为没事儿,所以还是解释了一下。
“说了不怨你,回去吧!”吕岩峰道,却见汉子一动不动,问道:“怎么?”
“小的有一事不明白!”
“讲!”
“既然没死,她很可能把我们逼她的事情说出来,而且那伪造的书信也会被察觉,这样会不会”汉子想了一路想不明白这一点。
按道理,应该由他暗中痛下杀手,神不知鬼不觉的除掉徐婉萱。结果主子却没有任何反应,反而找时机让他把那份假遗书送至甘草手中。
“哈哈,你啊,你要是明白,大乾飞龙军的首领就该让给你了!”
“主子英明!那之后?”
“那女子若见过你,你等会就找借口离开,若没有,就陪着那黑皮老太帮送回家,至此便可,这棋子先养着,以后可能有用。”
楼上屋内,李素珊的一巴掌打的甘草眼冒金星,头晕眼花,更像是被打傻了。
此时她也知道待不下去,便一转身推门而出,屋内便只剩下一男一女两人。
甘草将那份遗书拿出,并没有去看,直接就着火烛点了起来,等火旺了才将其丢进铜盆中,那是方才接徐婉萱吐泻物用的。
徐婉萱有点莫名其妙,她并不知道那份被伪造遗书的存在,所以觉得怪异。
不过此时没有了外人,她便轻声试道:“恩公?”
“算不上,算不上!”甘草摸了摸疼的厉害的脸,笑道。
“恩公又救了奴一次”徐婉萱说着眼泪又留了下来。
“可没有第三次了啊!”甘草坐在床头,“所以,以后要好好活着。”
徐婉萱下意识点点头,可在她心中却根本不知道好好活着是什么意思,她又如何能做到好好活着。
“我将那份书信烧了,以后没人知道过去的那些事。”甘草轻声道,温柔的像水一样,仿佛声音大一点就会被别人听见一般。
“我写的那份?”
徐婉萱想起那日青楼单间中,他引导着自己将心中那些结解开写下。那是她心底最深的秘密,只和眼前这个男人讲出来过。而如今他却将其烧毁,是想告诉自己和过去告别吗?
“拿着。”甘草起身将佩剑递给她,“我不会剑术,也讨厌打打杀杀,书院给我佩的这把剑,就送你了。”
徐婉萱愣住了,不知道对方的意思,只是低头看了眼长剑,觉得特别中正好看,尤其剑鞘上宜州书院四个字,放佛藏着正气。
“剑,是为君子,可斩一切。”甘草终于将最想讲的话讲了出来:“从此世间再无青草,只有书院弟子徐婉萱。”
他的声音依然很轻,字字如豆,却如同春雷破晓般炸在徐婉萱的心中。
青草是她的艺名,是她不堪和痛苦的过去,此刻却化成人形出现在她的心中,向她露出释然的笑容,然后带着那些痛苦渐渐消散。
她的眼泪如同滚珠落下,方才那些疑惑,此时彻底解开。
原来他是要给自己一份清白——这世上女子最重要的东西!
甘草见对方流出眼泪,也不知道说些什么,只是起身想要下楼。
“还请麻烦一件事,可否?”徐婉萱突然抬头看向他。
“请说!”甘草回道,却见对方拿出一截发带,然后转身背对着自己。
“旋覆姑娘给了我一根发带,你可以帮我一下吗?”
甘草是个愣头青,他哪里懂女子请男子帮其束发是何种含义,便也不含糊,三两下便将其扎好,只是经过他的手,肯定是乱糟糟不够整齐。
徐婉萱却不在乎,她轻轻下床,站直在甘草面前,露出浅浅笑容,发现少了点什么,又拿起那柄长剑,然后就这样看着甘草。
她身上穿着的是旋覆的衣裳,乳白色书院衣服,提着的是甘草的长剑,如此模样与以前大不相同,尤为有一股书生英气。
“可以自己走动了?”甘草却根本看不懂,只是问道。
“嗯!”
“那一起下去吃饭吧。”
两人一前一后下了楼,大厅之中众弟子正守着食不语的规矩,围着两桌默默吃饭。见甘草带着溺水女子走过来,便都起身行礼。
李素珊看见徐婉萱现在的样子,尤其那被扎的乱糟糟的长发,就知道怎么回事,心中又是憋屈又是难受。
“哎呀呀,你们又不是不知道我,跟我在一起就不必拘礼哈。”甘草笑呵呵说道,等徐婉萱入座,他便坐到李素珊身边的空位。
李素珊自然不会给他好脸色看,直接起身就要离去,却被甘草一把拉住。
“徐师妹身体已经恢复,明日你骑马送她回家,我们在徽州等你。”
“徐师妹?”所有人异口同声道,一旁的徐婉萱害羞的头都低了下去。
“对,徐师妹。”甘草想了想,说道:“书院那么多弟子,你们没见过倒也正常,我是士子,以前见过,她是想跟着我们去青岚,不过我没批准,才偷偷跑出来,不想过江时翻船落水”
甘草见所有人都一副你看我会信吗的表情,便直接说道:“总之就是这么回事。不必深究,该吃吃该喝喝。”又看向柜台大喊一声:“小二,招牌菜再来些。”
李素珊根本搞不懂其中缘由,不知道甘草葫芦里卖什么药,他竟然还给对方束发,又将其佩剑给与对方!不过不管怎样,她内心都是非常的难受,甚至后悔跟随甘草下山。
“我不去!”她第一次拒绝甘草。
“也行,你一个人我也担心。”甘草看向代赭,“师弟,要不你和旋覆师妹两人跑一趟?”
“还请师兄放心,我们定当将徐师妹安全送回家中!”
“你是不是一早就想让他们两人送?”陈无敌突然小声在甘草一侧说道。
甘草白了他一眼,“就你多嘴,记得去和那两位说一下,我书院弟子就不用劳烦他们送了。”
甘草指使李素珊那是指使惯了,还不好意思直接安排别人,才这样绕了一下。
不过他也发现李素珊从看完书信后就一直情绪不对,却还以为是同情徐婉萱,便小声道:“都过去了,别想着了,你看人家现在不好好的嘛!”
李素珊心中正自我开导着,不断提示自己与甘草只是朋友关系,他的男女之事跟自己又有何干,至于那恶心的特殊爱好,也是其个人行为。自己又不会与他有呸呸呸,心态放正心态放正!
这样一想,心态好了很多,便道:“师兄说的是,人活着就好。”
说完便起身离去,只留下一双被折断的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