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岩峰失策了,在他所设想中,甘草得知有人在打探他加害他后,应该会有所警觉,至少会表现出来哪怕一丝的不一样。
可哪里知道甘草根本没去问发生了什么,徐婉萱也根本没提过所发生的一切。
在他们的眼中,那过去一切的肮脏苦难,都不值一提。
当下以及未来才是最重要的。
所以吕岩峰这个大乾飞龙军首领所想要的局面并没有出现,他要甘草疑神疑鬼、草木皆惊,要他无心负责长夏论道,让书院输掉论道,从而去选择那条弥补之路。
是的,他知道论道失败后的那条弥补方法,那是他擒住甘草的最好时机!
他已经暗中调查研究甘草月余,将他于书院五年的一切,都查的清清楚楚!
直觉告诉他想要的那个答案,一定可以在甘草身上找到!
因为甘草的与众不同,他经书不读,却比读书人更像读书人。他禀性恶劣,却在关键时候能不顾自己救助他人。他不会一招半式,却不惧怕任何人。
就像那群人一样!
那群将大乾铁骑拦在关外五十多年的人!
壬辰日,青岚山脚书院牌坊下的亭内,林光砚三人正再此处等待。
如今已经过了午时,他们尚不知甘草路途有些插曲导致来迟,所以一直于此地苦等。
小和尚永念连阿弥陀佛都念的烦了,“莨菪子哥哥,要不你掐指算一下吧!”
“何必算,我们姑且回去。”林光砚脸色难看,嘴上说要走,身子却没动。
“既然书院没人愿意来接他,我们再不来,岂不是连一点礼数都没有了?”莨菪子笑道:“再说我们一年没见,等一等又何妨?”
三人继续苦等,直至未时,官道上才传来骏马奔腾之声。小和尚面露笑容,起身探头查看,只见三男两女策马而来,却未见甘草熟悉的身影。
中午甘草几人稍微休息,便继续赶路,只是在茶亭的时候,甘草就交待让他们先行一步,他要去一个地方。
青岚山,娘娘庙。
甘草下马拍拍马儿让其自行吃草,然后岔着腿一拐一拐像只老鸭一样走进破庙中。
这儿还是那么的熟悉,他的眼神似乎穿越了时空,看到了八年前。三个少年带着一个两岁娃娃在这里躲雨,又将庙里到处打扫一番,他力气最大,硬是把娘娘神像给背起来放正——他认为这样可能会有功德,娘娘会保佑他让他找到治疗不死人的方法。
可一切都是徒劳,希望和画面同时破碎,将他拉回到现实。
神像面前有个瓶子,里面插着四支茱萸,还有些香灰落在案板上,神像身上有一些地方明显被清理过很干净。可也有很多地方灰尘满满,并未清理。
他捡起地上那块发白的红布,小心翼翼的开始擦拭灰尘,完成永念未做完的工作。
他的心情很平静,不再抱着有求心,亦或潜意识中可能还相信着人生有奇迹。
谁知道呢?
完完整整的擦完,他合掌举了个躬,然后走出神庙,来到山崖边。
此时太阳猛烈,海风呼呼。他闭眼少许,运转寻色辨气后才睁开眼。
海的那头,那座十几万人的城池上空,干干净净!
他怕是自己的功力已经失去,连忙转身看向身后,那岚州城内,那附近的县城村落,只要有人居住的地方,在其上空无不是五色之气汇聚,飘飘升空。
两行清泪无声流了下来,因为他没有看错他的功力还在,是那个地方真的没有了五色之气。
只要有人,就有七情六欲,就有五常五脏,就有怒恨怨恼烦五毒,其上空就会飘荡五毒之气。
可关州有人,却没有任何一个颜色的气。
刹那间,甘草觉得这五种颜色的毒气也很美,至少美过那一片死气。
“接着!”
莨菪子的声音突然想起,他下意识回头接住扔过的葫芦,打开盖子直接大口喝了起来。
“甘草哥哥,给我留一口啊!”永念欢呼雀跃的跑了过来,趴在甘草的背上,伸手就去抢葫芦。
“你不知道莨菪子哥哥多小气,这一葫芦汤剂,非要等到你来才开!”
“小家伙会打小报告了,你不知这十全汤多宝贵吗?开一下就会漏掉不少精华!记得给你光砚哥哥留一口!”
“我才不要,都有你们两个人的口水!”
“呵,现在胡子长出来,会嫌弃人了!”
“你!谁知道你有没有下毒!”
“啊?甘草哥哥我是不是会像光砚哥哥一样下痢不止啊?”
“不会!”“为什么要提我!”
两种声音同时响起,然后世界就安静了下来。
只有风在吹,赶着浪。
四人并排坐着,看向远方。
“我爹爹这么多年不知道可老了。”很难得,林光砚第一个打破沉默,“还有我娘,应该也不会担心脸上再长出皱纹!”
“我师父应该也很满意,他终于修成与天同寿,不再老去!”莨菪子跟着说道。
“我我爹爹还有我娘亲,他们那个样子,应该不会因为找不到我而难过吧?”永念托着腮帮子,他眼中还有光,对父母憧憬的光。
甘草嘴唇蠕动着,半晌才开口:“娘,大姐,大舅,舅娘,大姑,二姑,小姑,大姑爷,二姑爷,表哥,表弟,徐师父,小九,王仲”
莨菪子、林光砚、永念三人疑惑的看向甘草,那眉毛上扬眼珠瞪大眼神全是你够了的提示。
可甘草却依然看向前方,依然不断说着脑海中每一个记得的名字。
直至说完,林光砚却接了过去,“爹,娘,婶婶,先生”
而莨菪子也正视前方,等林光砚说完开始跟上,“小师弟,阿朱”
直至最后一个人名结束,甘草站了起来,指向北方,大吼道:“这些人,都是你夏一针杀的!”
“今年我们必须有一方势力进入论道最后一关,再去关州!”林光砚也站了起来。
“我相信光砚你们书院的实力!”
甘草斜眼看向莨菪子,对方摸摸头笑道:“当然,还有你们宜州书院。”
“我想问问,为何你们以往从不和我提论道最后可以去关州传道治疗不死人?”甘草却问道。
“这个问题应该你从自己身上找答案!”
甘草被噎住,早知道不问了。
“今年我们一定可以!”永念天真道。
“不,释道两家我不知道,但是儒家论道之前的君子八艺的比试,压力非常的大,我们两家书院连前五都进不去,所以,我们必须要有后手!”
甘草眼神冷峻起来,不再吊儿郎当。
“你是说?”
“对!”甘草点头,“不过我二师兄只是说有这么一个直接弥补的方法,可以直接参与论道阶段。具体我却不知道,你可知道?”
林光砚点点头,神情变得十分冷峻,包括莨菪子与永念。
看样子这个方法难度很大非比寻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