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怀雪不胜酒力，但仍是不停灌酒，直到他喝了个烂醉，连桌上一多半酒壶仍未启封。他反应迟钝，连身上钱财也全被小二摸走，被他们合伙抬出来扔到大街的角落。

    临走时候，其中一人对他腰间的佩剑起了心思，那人看着吕怀雪迷迷糊糊，讥讽一声嗤笑，蹲下身形想解下长剑。但吕怀雪身体不老实，让他一时无法解下，于是他站起身气急用力踢了吕怀雪几脚。

    吕怀雪嘴里哼唧了几声扭动身子，不知是吃疼还是想起了什么。

    “活该！”

    那人低声咒骂了一句，“你们这些有钱人都该死！”他仿佛勾起了以往的仇恨，又多踢了几脚，故意用脚尖狠狠戳进眼前男子的腰间。

    而后他蹲下身来，继续解下长剑，但仍是不顺利，这让他极为恼火。他环顾四周，只有他身边三个同伴，没有发现其余人影，现在是深夜，六合门的巡捕一个时辰才会巡逻路过一回。于是他抓住剑柄，一把将其拔出鞘来。

    长剑入手，像是有一大桶水重，小二差点单手抓不住。他将剑身转过，搭在左手心，映着月光，仔细欣赏剑身。

    这是他第一次手握杀人的利器，显得十分兴奋，整个人都亢奋起来。于是他顺势想起五年前的软弱自己，要是当时自己手中有这把剑，他心想着，仿佛刘豹兴就站在自己面前。

    那张丑恶的嘴脸，还有那张泫然哭泣的小脸，那是小妹在哭。

    小妹，别哭！别哭，小妹！

    长剑剑身的奇异纹路亮起来，血红的光芒攀上小二的手掌，顺着他的手臂蔓延向他的胸口，将他的眼眸也映的闪闪发亮，仿佛其中有尸山血海。

    这等异象顿时引起了那三个正谈笑的小二的注意，他们转过头来，顿时觉得李殊传手中的长剑是个不可多得的宝物，或许格外值钱。于是三人眼中满是贪婪，但有一人发现了李殊传的不对劲，出声道：“李殊传，你怎么了？”

    “李殊传，你爹娘已经把李殊紫卖给我了，她已经是我的人了。”那人将脸孔贴近自己的耳畔，意味深长地说道。

    听到那个令人痛恨的声音，李殊传顿时仇恨与怒火同时窜起，像是不知名的风涌来将他淹没。于是他手臂突然随风而动，手中长剑突然轻飘飘的，连带着他的身体似乎在此刻也轻盈起来。

    长剑扎进那张他恨不得撕碎的脸庞的身体里，可那张脸孔依旧在他面前大肆狂笑，笑声讥讽又戏谑，无论他如何用力挥剑，都瞧不见那张脸孔半点痛苦。

    于是他丢下长剑双手抱头蹲下大声哭泣，怨恨自己无能为力，怨恨只顾自己赌钱的爹娘，怨恨那个罪魁祸首刘豹兴。

    不知过去多久，夜空依旧黑暗，不见一丝曙光亮起。李殊传察觉到眼前似乎站着一个人，他抬起头，看向那个人。

    那人身穿衣物十分平凡，与以前的自己差不多，可那副面容像是画中神明一样完美无瑕，这让李殊传感觉他这身麻布衣服也变得高贵圣洁起来。

    “你杀人了？”那人柔声问道，就像是在与一个受伤的孩子说话。

    李殊传回过神来，看向自己的双手，它们沾满了鲜血。他怔住，看向周围。他那三个同伴死状惨烈，显然是死前遭受了不同寻常的虐待。

    他突然嗅到一丝不同寻常的气味，那是令人作呕的气息。他胃里突然反复，就要吐出来。

    那位神明掏出一个小瓶，往李殊传嘴里倒了些。

    苦涩微麻，这是李殊传的第一个感觉，但之后一股清凉从舌尖传来，将他的不适缓解，他大口呼了口气。

    “不用着急，和我说说，发生了什么？”那人微笑着，像是山川崩坏在面前他也不会变色。

    像是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浮木，李殊传没来由就完全相信他，将深埋的心事吐露，将所有的委屈、怒火与怨恨都托出。

    “原来如此，你是叫李殊传？”那位大人温声细语的，就像无声的春雨润泽大地。“你想要报仇吗？”

    “报仇？”

    “是啊，正是他们害死了你小妹，他们全都是杀人凶手。”

    “我爹娘，他们也是吗？”

    “当然，他们正是你们不幸的根源，他们有错在先，而且不知悔改。况且，你现在杀了人，等到半个时辰后六合门的巡捕巡逻过来发现这几具尸体，你就危险了。”江笑秋一直微笑着，不急不缓地为李殊传陈述利弊，“你一个普通人，肯定逃不出六合门的手心。但我可以帮你，帮你逃离他们的追捕，还能教你习武，让你有能力报仇。”

    说罢，他叹了口气，望向那个烂醉的男子，缅怀般说道：“他曾经是我的弟子，但没想到竟会变成这个样子。”

    李殊传也看向吕怀雪，呓语般问道：“若是答应你的话，今后我也会变成这副模样吗？”

    江笑秋摇摇头，斩钉截铁说道：“不会的，我不会容许自己再犯第二次错误，而且你也不会变成他的。”

    “那我该怎么称呼师尊您？”

    江笑秋想了想，说道：“我的名字是江慕阳。”

    “慕阳师尊。”李殊传跪地行礼。

    “很好，跟我走。”

    “那，”李殊传瞥眼看了眼吕怀雪，“不带师兄一起走吗？”

    “不用，”江笑秋笑道，“他有更重要的使命。”

    “是，殊传遵命。”

    江笑秋将地上的长剑捡起，放在吕怀雪手心里。

    “要当心，剑可不能再离手了。”他拍了拍吕怀雪的肩膀，发出一声轻笑，带着李殊传远去，消失在深沉的黑暗里。

    吕怀雪勉强睁开眼，眼神却失焦，并没有明确的意识，只能看见一个模模糊糊的轮廓。像是个幽灵，飘入黑暗中，与其融为一体。

    半个时辰后，一队巡捕如期路过。半途却闻见一股浓烈的血腥味，他们寻着血腥味过来，只发现三具伤痕累累的尸体与一个醉酒的男子，男子手中握着一柄血迹斑斑的长剑，上面诡异纹路明亮。

    于是他们将其带回六合门，关入牢房看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