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大人。”有微弱却整齐的喊声响起,像是远在天边的鸟鸣,时有时无,随着落日的光一起传递。
吕怀雪想抓住这缕声音,但分散的混沌思维让他很难集中精力,这人声就像春日的晚风,来得突然去得无声。
在一片漆黑的混沌中,吕怀雪思绪开始凝集,虽然进程缓慢艰难但却有效,他能渐渐感觉眼前出现了光明。那不是正常的白天的光,是昏黄的火光,烛火的颜色。
一些难闻的、令人不适的气味也钻入他的鼻中,身下的泥泞滑湿触感也逐渐清晰。在这一刻,吕怀雪能够感受到自己的身体,他手指微微抽动。
直到有个人稍显用力踢了他一脚,吕怀雪受此刺激,从奇怪的牢笼中脱离,睁开双眼,注视着眼前的两个人。
其中一人身穿红衣,腰间吊坠着一道金色的令牌,另一人看衣物装饰像是看守牢房的兵卒,而他头顶与其余看守卫兵不同的帽檐表明他是这儿的头领。
“就是他?”那位红衣人说道,迈腿绕着吕怀雪打量一阵,随后摇摇头。
“是他,柳大人。”卫兵长点头哈腰,露着谄媚的笑容,候在一旁。
柳生明走到门外,卫兵长跟出去,看到柳生命的不悦神色,问道:“有什么不对吗?”
“他不是什么很重要的人,不过是个流离在外的星子,对我们来说,用处不大。倒不如交给七星司,还省了我们动手的功夫。”
“他是天枢星司的的人,柳大人,”卫兵长笑容未减,“说不定他知道江笑秋的下落。”
柳生明嗤笑一声,说道:“或许吧,那你问出来再告诉我。”
“是。”
吕怀雪看着两人,脑中像是被搅浑的西柳湖的水,既有宿醉带来的疼痛,也有难以言说的疲倦,还有藏在水底的伤感。
他下意识左手向腰间一模,便带动手腕上沉重的铁链,它与脖颈处已经脚踝处的锁链连在一处,伸出一根三根手指粗细的铁链绑在身后锁扣在地面的石像上。
自己的长剑不见了,吕怀雪明白自己应该是被六合门抓了,可是单单喝酒怎么会被抓呢?
卫兵长送柳大人离开地牢,门口处有另外的兵卒凑近他,小声说道:“柳大人好像不太高兴,洪哥。”
被称作“洪哥”的卫兵长心里也有些火气,骂道:“他娘的,给老子用刑!我今晚就要知道江笑秋那个狗杂种躲哪去了。”
见“洪哥”发怒,众人都缩了缩脑袋,开始行动起来,不想这个时候触霉头。
有两人向吕怀雪走过来,一人手里端着一剂药蛊,另一人手里拿着制式古怪的器物,上面血迹斑斑,吕怀雪猜测那是刑具。
两人站到吕怀雪身前,是锁链最长能到达的位置的两步之外。其中一人露出和蔼的神色,道:“小兄弟,你要是想少受些苦呢,就老老实实配合我们,喝下这剂药水……”
“就是要不听话才好,若是乖的像条狗一样,只会摇尾乞怜,那才真没意思。”另一人粗声大嗓,“你是个男人?还是条野狗?若是野狗的话就叫两声来听听,说不定逗得老子开心,就让你少受些折磨。若是老子心情好,说不定还能让你尝尝老子的本事,哈哈哈……”
此人说话时唾沫四溅,表情虽充满揶揄与讥讽,但脚步却不敢轻易往前。很明显,他与另一个人都心怀畏惧,想先让吕怀雪放松警惕。
“哎,老宋,你说话小声一点,别那么冲,咱们也就是混口饭吃,犯不着与别人结怨。这俗话说,多个朋友多条路,以后行走江湖也更方便,你说是不是?小兄弟。”那人说道,说话语气与神色倒像是个老好人,只是迫于生存才来干这一行。
“我姓王,他们都叫我老王,你也可以这么叫我。小兄弟,你叫什么?”
吕怀雪对他的好感明显更高,但也是相比于另一个人来说。吕怀雪虽然不清楚他们的具体手段,但面前这两人站在两步外一人唱红脸一人唱白脸,显然是心里对自己极其畏惧。但身上的锁链过于坚固,仅凭自己,他肯定挣脱不开,于是他将计就计。
吕怀雪神色和缓,说道:“我叫吕怀雪,老王,你们是不是抓错人了?”
“小吕啊,你可是犯了大事了,那可是三条人命!小吕你千不该万不该一个人喝个大醉,这酒后乱性,肆意胡来,根本管不住自己,你啊,还是经历得少了。”老王唏嘘叹气,感情流露像是被关押的人是他的亲儿子,吕怀雪心里只是冷笑。
“啊?老王,我怎么都不记得了?”
“是这样的,小吕,”老王语重心长道,“我见过许多人大醉之后意识不清醒犯下大错,甚至还有酒后跳入湖里摘星的。酒,不是个好东西,能少喝就少喝。”
“只是不知道我以后还有没有机会了?”吕怀雪一脸沮丧懊恼,像是心里充满了后悔。
老王好生安慰道:“别急,小吕,要是主动认罪认错、态度好的话,说不得那些大人就网开一面,饶你一命,毕竟你也是醉酒一时糊涂,并非本心如此。况且,小吕你还年轻,以后还有大好日子等着你,没必要就折在这里。”
“你说的对,老王,我还年轻,还有大把的好日子,那我该怎么做呢?”
老王心中一喜,这小子也忒好糊弄了,脸上也忍不住露出笑容,说道:“这倒简单,只要好好配合我们,到时候大人来问的时候,我就专为你捡好话说。到时候顺利出去的话得记得老王啊,不要忘了。”
“好好好,老王你说什么我都答应。”
眼前男子点头哈腰,脸上感激涕零,就差跪下感谢,老王很得意,笑着往前几步,伸出端着的药剂,说道:“那你先把这玩药喝了。”
“老王,这是什么?”吕怀雪双手接过,将药蛊捧在手心里。
“这是吐真剂,”老王说道,“只要你喝下去,我们不管问什么问题你都会说实话。”
“世上竟还有这种药吗?”吕怀雪表示惊讶,这更让老王产生自豪与自满。
他笑道:“那是自然,六合门每天都要处理那么多案件,若是没有点特殊手段,怎么忙得过来?”
“也是。”吕怀雪附和道,将蛊一甩,双手瞬息间将老王用锁链扣住咽喉,让他挡在自己身前,与被称作“老宋”的卫兵对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