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枢已亡!众星速速离去!”
星辰录中分为七星司,包括天枢、天璇、天玑、天权、玉衡、开阳、摇光,但吕怀雪隐隐感觉还有第八星司,但具体如何还是得看过星辰录才能确定。每个星司之间并不互通,也不会一起行动。
当这个嗓音回复平静之后,再无其余声响,这让这个人的提醒显得有些多余。或许天枢的星子都死了,不再需要这个提醒。
这个发出警告的人应该也是天枢的星子,但他为何要发出警告,难道他确定有天枢的星子回到了七玄川?吕怀雪越想越觉得有这个可能。
半年前,他们大部分天枢星子在星主江笑秋的带领下去追猎一名荒种,谁知那名荒种的强大超乎想象,颇有古老的荒古异兽的气息,而且不止一名。他们设下陷阱,使得天枢星子大败,星卒四散而去,在逃亡途中,他与宁慕寒被其中一名荒种追上,在搏斗中,他昏迷过去,等到醒来,只剩他一人在荒原,周遭空无一物。
现在想来,当初这场追猎疑点重重,吕怀雪叹息一声,为何星主没有发现?当他产生这个想法,却发现自己始终无法丢弃它,直到另一个可怕的想法诞生于它体内——这是一场星主的阴谋。他为了某个目的,将他们这些追随于他的星子舍弃了。
他突然感到这个世界十分陌生,那张本来熟悉又充满微笑的脸孔也变得阴暗,染上血色与污秽。
“你怎么了?”是骆知悦的声音,与宁慕寒总是温润如风不同,她的声音像是春日清晨的鸟鸣,清脆大方又放肆。
吕怀雪突然显出又是悲伤又是愤怒的神情,让回头一望的她吓了一跳。她认得这种神情,这是许多女人抓到自己的夫君在赌场哈哈大笑大肆挥霍钱财时的神情,是歇斯底里前的片刻宁静,在之后她们会不顾一切,会有无边的勇气与力量,即使是杀人也做得出来。
怎么突然变得即将陷入崩溃,明明刚出门时还不是这样,骆知悦嘀咕着,稍微退后两步。他现在看起来很危险的样子,还是不要靠近为好,谁也不清楚他会不会突然动手,之前在赌场的时候,他可是能揍得十几个人无法还手。
骆知悦估量了一番自己的身子与他的拳头,还是小心为上。
但吕怀雪很快收起那种危险的神情,他毕竟不是小孩子,笑着说道:“没事了。”
“我爹让我带着你去见见左丞相的小儿子,你还记得吧?”骆知悦小心翼翼地说道,她见过许多女人这一刻说没事了,下一刻就又哭又笑的,她不知道吕怀雪是不是这种人。
吕怀雪点点头,跟在她身边。
一楼热情不减,在骆小姐离去后,赌徒更加放肆地谈论女人、吼出脏话助兴,因为不用担心惹的骆小姐不高兴。
二人从后门出去,有侍从引来一辆马车,更有一大队随从待命。
“你瞧,那些人看起来对我尊敬、喜爱有加,可我一旦离开,他们反而更加活泼开心,”骆知悦说道,“他们只不过是为了取悦我故意输给我,算不得真正的赌局。”
她眼珠一转,狡黠笑道:“吕怀雪,你想知道咱们那场赌局的结果么?难道你就不好奇……”
“是十六,”吕怀雪转头看着她,“是不是?不管你怎么摇,最后都会是十六。”
骆知悦一惊,问道:“你怎么知道?”被父亲看穿,她并不以为意,但被一个外行看穿,她很不高兴。
吕怀雪也不解释,说道:“走吧,带我去见识见识左丞相的儿子。”
见吕怀雪不再说话,骆知悦有些失望,她心里的好奇像一只毛毛虫在她脚底打滚,让她感到心烦意乱,又酥痒难忍。
“你去当车夫,”骆知悦命令道,名义上,吕怀雪还是她的仆从。
有随从搬来一条板凳,被骆知悦一把推开,她掐着吕怀雪的胳膊登了上去,“其实最后的结果是三十。”她在掀开门帘准备进去的时候小声说道,说罢,她嘻嘻笑了起来。
显然,这个谎言连她自己都不信。
吕怀雪不认得路,但好在有随从在前方开路,他驱着马车跟在后面,倒也四平八稳,当马车行到丞相府的时候,他感觉来路也并不复杂。
早已有人跑去通报,当马车到达时,一群仆人将其迎入后院,停在一片开阔的地方,四周都是围墙。
吕怀雪一下跳下车,看到有人掀开车窗的帘子恭敬说:“小姐,到了。”
有人早已放好板凳,骆知悦看到它,一脸不高兴,用力一跳,直接跳了下来,吓得那些随从脸色一变,生怕出什么差错。
骆知悦哈哈一笑,笑着拍了拍那名苦着脸捧着板凳的随从的肩膀,后者身体一震,畏畏缩缩。
“叶四公子正在博文堂念书,我这就带小姐过去,请跟我来。”有一位仆人低头躬身站出来,引着骆小姐与三位护卫去往博文堂。
左丞相叶伯河有四个儿子两个女儿,儿子为定字辈,名分别取风林火山一个字,女儿若诗、若画。大儿子和二儿子均是舞枪弄棒之辈,三儿子倒是对文章、治国内政感兴趣,但却天资不够,继承不得他的衣钵,因此他对小儿子便格外喜爱。恰好,这个小儿子也甚合他的心意,因此十分溺爱。
几人来到博文堂,门扉半敞开着,吕怀雪一瞧,这屋子哪是什么念书堂,倒像个小书房,除去几张桌子,就全是书架,堆满了各种书籍。
“善恶本同源,何故分两端?白夜依次尽,日月悬人间。”里面一名翩翩少年正双手合上一本书,念出自己的感悟。
有仆人想进去通报,被骆知悦拦住,这也是她第一次见这个一月后即将定亲的少年。
叶定山生得一副好皮囊,唇红齿白,身躯略显单薄,却更增添了读书人的风度,尤其是那双漆黑又带有些许蓝色的眼瞳,更增添了一丝妖异的美感。
这让骆知悦不再那么抗拒一月后的定亲,她想,原来这个叶定山还挺好看的,就是不知道他能不能看出我的赌技。她瞥了眼吕怀雪,心里还是不服气,总感觉他并没有看出自己的手段。
吕怀雪一见叶定山,便确定刘老赖说的不完全失败的试验是什么,他竟然尝试过七星司的星光秘药。在叶定山身上,他嗅到了同类的味道,但却很淡。
那是一种虚无缥缈的感觉,冥冥中他能感觉出来,这是多年追猎而形成的直觉,这样他才能躲开许多陷阱与埋伏。
他心中有了更多疑问,叶定山应该按部就班接过左丞相叶伯河的所有,为何要尝试这种禁忌的秘药?他其实心里还是崇尚武力?
骆知悦走上前,一脚踢开半掩着的门,直冲少年而去。这让少年吃了一惊,他旋即站起身,想要挪开几步,匆忙之下却被绊倒,撞翻一堆书籍。
骆知悦哈哈大笑,双眼还是亮闪闪的盯着少年,后者站起身一阵脸红,不知是因为摔倒还是因为这股毫不避讳与收敛的眼神。
“敢问姑娘芳名?”
骆知悦听着这个像是温润阳光般文雅的嗓音,心里更是一阵满意,她反问道:“提问题的人不应该先报上姓名吗?”
少年脸色青白不定,固执一阵最后还是败下阵来,又行礼道:“在下叶定山,还未请教姑娘芳名。”
“我是骆知悦。”少年一阵愕然,许久没能回话。
真是个好机会,吕怀雪心想,现在既没有很多护卫,府内防守也十分空虚。只需一剑,他有信心,就能准确地削下那个大好头颅。
只是怎么逃离追捕倒是个大问题。
少年少女在屋内谈笑,只是少年多是陪笑,而说话不多。谈话之间,叶定山似乎感受到吕怀雪的视线,抬头向他望了一眼,说道:“这是你的护卫?”
“是的。”骆知悦很是自豪,这是她通过赌局收服的第一个护卫。
“他很不错,骆小姐的眼光果然与众不同。”
骆知悦听到叶定山夸她,一双眸子眯成月牙,嘴角得意地翘起,附和道:“那是自然。”
回去途中,吕怀雪有些忐忑,他的视线竟然被一个没见过世面的少年发现,难道自己的本事已经退步到这个地步了吗?
他决定今晚出去逛逛,看能否逮住那个吃人的怪物,顺便试试自己的身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