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是从外地来的吧,客官,若是生在七玄川的人,没人不知道那座高塔,可知道那楼阁名字的却没几个人,我们都称它为摘星楼。您看那楼顶,像不像一双手正往天空抓去,就像要把星星给摘下来。”
客栈的掌柜是个中年人,见有人来与自己聊天,表现得十分欣喜,还从柜台里掏出了一碟瓜子,搁在两人面前。
吕怀雪也很高兴,这是唯一一个不在自己面前显露傲慢的人,于是他也认真地听着掌柜胡说八道。
掌柜讲得尽兴,不知觉柜台上堆了小山般的瓜子壳,碟子里也空荡荡,他有些脸红,这都被他一个人吃了,属实有些不好意思。
“客官,我给您提个醒,最近晚上不太安全,”掌柜瞟了瞟吕怀雪腰侧的剑鞘,灰扑扑的,仿佛很多年没有擦拭过。他小声道:“入夜后还是尽量待在房里,不管听到什么都不要开门。”
吕怀雪一听顿时来了兴趣,伸手轻轻按住正扒拉瓜子壳的掌柜的手,问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掌柜突然被人按住,将手抽了抽,却抽不回来。这时他才发现眼前这男子手劲很大,和他略显单薄的身躯完全不搭。
他略有不满,但很快掩饰掉,陪笑道:“客官,具体的我也不清楚,只是听说,”他低着头,用眼神瞥了一眼左右,小声道:“听说左丞相的小儿子得了一种怪病,每到夜里都会变成怪物去吃人。”
这种小声说话的感觉令吕怀雪想起了一个人,这让他的心情变好,于是也小声道:“哦?竟然有这种事?”
掌柜摇摇头,将手抽回来,这次吕怀雪没有用力卡住他,他边收拾柜台边说道:“我也是从刘老赖那里听说的,做不得准。”
吕怀雪从掌柜打听到了刘老赖的消息,本想再听听掌柜的吹牛,可后者没那个心情,直直打发吕怀雪去找刘老赖。
“他这个时候应该在有家赌场,这小子一天到晚就知道赌钱,但是不知道怎么整的,这小子人脉特别广,消息倒是十分灵通。”掌柜又是羡慕又是轻视地说道。
此事倒是有意思起来了,一个神秘人要我去杀左丞相的小儿子,而这个小儿子夜里会变成吃人的怪物。吕怀雪轻抚着剑鞘,若有所思。
赌场离客栈也不算太远,而且名气很大,不管是有钱人还是没钱人都可以去里面找乐子,来者不拒。
吕怀雪没有问路就随着人流来到了赌场门前,黑色匾额上书四个暗金色大字,听说有人曾经问过为何要用刷成黑漆背景,有家赌场的主人骆庆尊笑着说:“鲜血干了,不就成黑的了吗?”
于是有传闻说这匾额当初浸在鲜血里泡过了七七四十九天,后来才变黑的。
吕怀雪觉得很有意思,便上前去问守门的两个大汉,两人正无聊地有一搭没一搭聊天,见有人搭话也不驱赶,但也没有很好的脸色。
“你小子打听这个干嘛?算了,这事也不是什么要紧事,我就说出来,权当解个闷了。”其中一人说道,另一人显然对这个故事烂熟于心,或许听着生烦,脸也转过去,哼起难听的小曲。
汉子添油加醋地又讲了一遍匾额的故事,但其中很多事与掌柜说得不同,比如这话不是骆庆尊说的,而是另外一人,汉子称她骆小姐,神情尊敬有余而又含有些许对美色的觊觎。
从汉子话中得之,二十年前,骆庆尊本来是夺星山的山匪二当家,于当时的四皇子当今的辉耀帝有恩,帝尊本想赐予骆庆尊一官半职,谁知骆庆尊没有接受,而是开了家赌场与钱庄。
不要一点官职权力,当时很多人都骂他傻。而如今赌场越开越大、钱庄越来越红火,任谁都知帝尊正是他的权力来源。
吕怀雪道谢,刚准备进入赌场,却见大门处突然飞出一人,摔在地上,周围人见怪不怪,该进门的进门,该走路的走路。
守门的两个汉子定睛一看,立马哄笑一声:“刘老赖,你又出老千被打出来了?”
吕怀雪也看清楚被称作刘老赖的人脸上带伤,嘴角与鼻孔均残留着血迹,左侧脸颊上一个大红的掌印,看来一时半会消不去。
刘老赖熟练地爬起身,来到汉子身边,嘿嘿一笑:“刘二狗,看到这掌印了吗?骆小姐亲手打的。”说罢他伸手抚了一下,又“哎哟”了一声,啧啧叹道:“不愧是骆小姐,那么软绵绵的手掌竟然有这么大的力气。”
这番话惹得刘二狗好心情顿失,转而变成羡慕与嫉妒,最后都被怒火吞噬只余灼热的灰烬,“滚滚滚,刘老赖,不然我揍你了。”
刘老赖知道自己惹恼了他,带着报复成功愉快的心情知趣的离开。但走到半路,他就发现有个人一直跟着自己,光明正大地跟着,一点也不掩饰,这让他的心情大坏。
“你是谁?跟着我做什么?”刘老赖瞟了一眼男子上下,最后停留在腰间左侧的剑鞘上,心里估摸着这若是真剑的话,至少值十两。虽然长剑在畔,但他没有一丝惧怕,现在可是大白天,青衣巡猎每隔三刻钟便会巡逻一次,甚至偶尔还会有红衣鹰猎。
在刘老赖打量自己的时候,吕怀雪同时也在观察他。刘老赖并不老,反而很年轻,有一双细长的眼睛,正应了那句贼眉鼠眼。
这是个非常精明的人,吕怀雪心里下意识这么想,他看着刘老赖眼中毫不掩饰的贪婪,他知道自己该开口说话了。
“你是刘老赖?我想打听点消息。”
“谁让你找我的?”
“我是从逍遥客栈的掌柜那里听说的。”
“是他啊,”刘老赖随口敷衍了一句,“你有什么事?”
“左丞相的小儿子的情况究竟是怎么回事?”
“你就是为这事来的?”
“对。”
“这事我倒是知道一些情况,”刘老赖话风一转,“但我的消息可不便宜,你有钱吗?”
“当然。”吕怀雪心中一定,语气缓和不少。
“有还是没有?”刘老赖的语气就相当冲了,他表现出明显的不耐烦。这是他的一贯套路,既然已经确定对方有求于自己,那着急的就是对方,自己越是不上心,对面就越是急躁,直到将所有筹码都端上桌面来。
所以,当那柄剑锋搁在他脖颈处的时候,他像是失神了几秒,任由对方动作,事实上,他也来不及反应。吕怀雪的动作很快,但他并不习惯这么威胁,他的肌肉记忆差点让他一剑捅入刘老赖的心口,好在他止住了那股冲动。
“锵。”只有很轻微的拔剑声响,刘老赖脖颈僵硬地侧头瞄了眼剑身,虽然剑鞘看起来破烂,但这剑身铮亮光润,血槽也是如此,但却隐约传来令人作呕的血腥味。不知道这柄剑已经饮过多少鲜血,刘老赖心想。
“好剑。”刘老赖打着哈哈,苦笑着,性命拿捏在别人手里,他已经失去了底气。
吕怀雪附和道:“是的,它已经陪了我十几年,是我如今身上最贵重的东西。”他将长剑收回,用手一寸寸抚摸着剑身,“你不是想要它吗?我就用它交换我需要的消息。”
突如其来的反转,让刘老赖有些不知所以,但他思考许久,终于理解这个跟着自己的男子脑子或许有点问题。
长剑入鞘,吕怀雪将其解下递给刘老赖,后者一脸欣喜地接过,伸手握住剑鞘,“锵”的一声出鞘三寸,他发现剑身靠近剑柄处有个“士”字,亮的像是用血洗过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