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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8章
    沈元每日和詹泰习武,倒不觉得如何,可同屋的其他人便有些招架不住。农户出生的白海江他们还好些,顶多是身上酸痛些,荣茂云却全身脱力,傍晚时执筷的右手都在颤抖。

    沈元见状,将白海江叫过来,以白海江为例,在他肩膀酸痛处按了几下,白海江便觉得身上的疲惫消去了些,顿时惊喜到:“沈兄弟,想不到你还有这一手,你也教教我,我给大家都按按,明日身上能爽快些!”

    其他人看得眼热,便是于沈元一向不对付的曾志光也跑来低着头请教。沈元毫不藏私,将按摩的几处要点教给大家,自己则是拿起一个小瓶子走到荣茂云的床榻前。荣茂云吃了饭回来便躺在床上,似乎还没有缓过来,见沈元过来,勉强撑起身子,有些戒备地看着他:“你过来做什么?我说了不要你的药酒!”

    沈元冷哼一声:“你想得倒美,我没有多的药酒给你砸着玩。这是刚才什长给的跌打酒,每个营帐都有,用不用随你。”

    沈元把瓶子放在荣茂云床铺前,看了一眼他的手肘,似笑非笑地说:“我记得你的手肘似乎有淤青,也不知道这样下去,你能在营里撑几天,我拭目以待。”

    荣茂云一言不发,却没像之前一样把面前的药瓶挥开。

    沈元出去洗漱,荣茂云打开面前的药瓶,右手沾了些药轻轻擦在左手的手肘处,刚碰到便嘶了一声。荣茂云摔在手肘处,原本只是青紫,可他未做处理,今日又劳累过度,手肘处便有些红肿。

    白海江见他给自己擦药酒擦得小心翼翼,上前接过荣茂云手中的药酒:“你这么擦不行,明天还得肿。来,我帮你,保证明天你这手没事。”荣茂云下意识想拒绝,但想到沈元看自己的眼神,本要说出口的话便吞了回去,低声对白海江说了句:“多谢。”

    白海江把跌打酒倒在手心,边捂热边说:“谢什么,一点小事而已。倒是你,看样子以前没做过苦活累活吧?这才一天就不行了。”

    荣茂云正想说你怎么知道,白海江就在他手肘处按了两下,憨笑着说:“可能会有些疼,对不住了,想叫就叫吧。”还不等荣茂云反驳,手肘就传来一阵钻心的疼痛:“唔!”

    白海江给荣茂云擦跌打酒的时候,荣茂云硬是咬着牙没喊一句疼,尽管白海江看得清楚,荣茂云的脸上尽是因疼痛而出的冷汗。白海江忽然有些明白,为什么这人说话如此不客气,沈元却愿意帮他一把。

    擦完药酒,荣茂云侧躺在床上,不让自己的手肘压到,不一会旁边就传来此起彼伏的鼾声,从昨夜起就吵得他睡不着觉。

    荣茂云直到现在还有些茫然,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变成这样的。他家原是渔阳附近有名的商人,父亲胆大心细,母亲也是商人之女,都是做生意的一把好手。可谁知父母不过是去云中谈个生意,却碰上了匈奴入侵,周执兵败而归。

    荣茂云是家中独子,也有些经商才能,但毕竟年纪太轻,不知世事艰难人心险恶。财帛动人心,荣茂云的叔婶也是如此。起初叔婶二人还是笑脸相迎,但随着二人从荣家挖掘到的财富越多,对荣茂云便越发没有好脸色。

    拿捏一个未长成的孩子,并非难事。

    直至某一天,叔婶彻底撕下伪装,将荣茂云赶了出去。不等荣茂云流浪多久,便听到了边军征兵的消息。

    就是匈奴杀了他的家人!

    荣茂云未想太多,拿着自己的东西便去报了名。他吃得不好,又成日流浪,看起来并不像十五之龄,还是官兵将他的资料看了又看才确认他确实符合条件,将他放了进去。

    这里的人和他想得一样,却又不太一样,其中最特别的就是沈元。

    不知道为什么,沈元看着他的眼神比其他人更让人难受。他想赢,他迫切地想赢过沈元,但他有自知之明,现在不是沈元的对手。他已经没有退路了,不想再输给沈元,不想再被任何人叫废物!

    荣茂云蜷在薄被里,压实被角,尽量把冷风挡在外面,努力忽略周围越来越响的鼾声,逼自己入睡。

    石门比起丰县,更靠近北边一些,日头也更烈。在这种日头下训练,几乎所有人每日回去时都是浑身汗水,连荣茂云都晒黑了不少,整个人看起来倒是没有原先那么瘦弱不堪,身上多了些精气神。

    与其说是和沈元较劲,不如说荣茂云其实是在和自己较劲。沈元在弓术、剑法、体力几方面表现都不错,和人对练时,除了第一次没有防备让对面的人受了伤,之后都下意识拿捏着力道。出招时,沈元还会指导对方该怎么做,短时间内在周围人中人缘好了不少,遇到沈元时也不会盯着她脸上的疤看。

    众人习惯了沈元的优秀,荣茂云的进步就出乎大家意料了,也让沈元颇为头疼。

    沈元有些反思是不是自己话说得狠了,每次荣茂云进步地不错时,她总觉得对方似乎特意转过头来看自己一眼。可当沈元看回去时,荣茂云又是那副不理人的模样,让沈元觉得自己是不是看错了。

    直到有一次,沈元注意着荣茂云的动静,趁他没反应过来时迅速看过去,才知道不是自己的错觉,荣茂云就是在看自己。

    沈元没遇到过这种事,但总觉得自己应该说些什么。于是在某一次荣茂云看过来时,沈元试探着夸了一句:“还算像样。”

    不说还好,沈元刚说完,荣茂云就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下子退了两步,掩饰似的大声喊到:“谁要你夸我!”喊完,便在沈元面前跑了个没影,搞得沈元也不知道自己是说错了还是说对了。

    白海江大笑着拍拍还愣在原地的沈元,笑说:“这你可没白大哥我有经验,这小孩,八成是害羞了,想听你夸他,又不敢听你夸他。”

    沈元还是有些不确定:“白大哥如何肯定?可我看他似乎很不喜欢我的样子,我夸他一句,他倒跑了。”

    白海江摇摇头:“我儿子也这样,我夸他一句,他却非要昂着头一副这不算什么的样子。但我和他娘都知道,这小子背后尾巴早翘天上去了,偏要装不在意。你看,和他刚才的样子想不想?但他又不是我儿子,我才不去哄他,哈哈!”

    沈元:“白大哥听起来很有经验。”

    白海江得意到:“这算什么,以后等你成亲,我也传授你一些经验怎么样,比如在哪里藏些私房钱才能不被夫人发现”

    白海江话没说完,便被路过的熟人笑话了:“嘿,沈兄弟还未成亲,老白你就将人往沟里带,小心回去给婆娘拧耳朵!”

    白海江啐他一口:“胡说什么呢,我把他当兄弟才教他,你小子想学,不提两斤猪肉、打壶好酒来,我才不教!”

    另一人听了这话,当即揭了白海江的短:“沈兄弟莫听他胡说才是,是谁前几日和兄弟们聊天说自己藏了私房钱,结果六处被摸走五处,给婆娘关在房里好一顿教训!你这经验,别误人子弟啊!”

    周围人哄笑起来,沈元也掩面偷笑。白海江羞得面红耳赤,大声到:“你们懂什么,这叫鸾什么对鸾鸟和鸣!你们这些碎嘴子就是嫉妒我们夫妻二人感情好,去去去,一边去,别耽误我和沈兄弟聊天!”

    沈元:“”其实是鸾凤和鸣。

    白海江说完,不等众人散开,自己先拉着沈元跑了,免得给他们在沈兄弟面前抖出更多糗事来。沈元心中还有些好奇:“白大哥,六处剩下一处是哪里,缘何没被嫂子发现?”

    白海江停下脚步,抬头四下看看,言语模糊又隐晦:“嗨还能是哪里,就那里呗。”

    沈元听得一头雾水,白海江急得用眼神示意他,但看在沈元眼里便是无意义的挤眉弄眼,白海江只好说明白点:“就那里,男人都有的,那里!”

    沈元顺着他的眼神看了一圈,白海江只好直说:“裤裆,我藏裤裆里了!你一定要我说得这样明白吗!怎么沈兄弟你也有不聪明的时候,亏得我暗示半天。这样以后可要不得啊,夫人一盘问肯定得露馅!”

    沈元:“!!!”

    她后悔问了。

    军营中的训练强度高,时间长,忙起来有些事沈元自己也忘得一干二净。直到某一天,沈元忽然觉得身下不对,慌忙找了借口跑去茅厕,果然是来了葵水。沈元回屋找了些干净的碎布,暂时用来应急。

    在丰县时沈元就已经到了来葵水的年纪,当时她还一脸天真地问师父为什么自己没受伤却会流血,问得詹泰脸都黑了。

    他又没成过家,当然不知道!害的他只能编个借口去医馆打听,差点让医馆里的老大夫误会。

    沈元来葵水时血腥气重些,但军营中都是男子,倒也不是很容易分辨,只是难免少不得要躲着人。

    除了白海江这些一个营帐中相熟的人,沈元其实是不怎么和其他人聊天打趣的,和其他人比起来有些独来独往,这也是她刻意为之的。所以在外人眼里,沈元不过多跑两趟茅厕的事。

    寻常女子来葵水时,会将草木灰缝入布条,制成布带绑在腰间。沈元从军自然不可能随身携带大量草木灰,只能留意营中有没有机会拿到一些。往常都是詹泰带着她在院子里练武,没有这等烦恼,现在的情况有些令她头疼。

    军营不许随意外出,若要出去,先要向上报备,上面还不一定准。一来一回之间,沈元能不能出去说不准,反而会给上级留下不好的印象。但如今这样,她也没个人能商量一二,也只能瞒一日算一日。

    所幸沈元来葵水的时间不长,不过三四天的时间,捱过了便没事了。

    这天训练结束,沈元听到隔壁营帐的两人在说话,内容似乎与他们这些人有关。沈元有些兴趣,上前听了两句,得知他们似乎马上要去虎门附近扎营。

    虎门便是周执丢的三城之一。

    沈元不知消息真假,但这传言能传到不善交际的她耳中,知道的人一定不少。夜间,陈什长也来了营帐,向几人确认了消息属实。

    西北军郑怀远郑将军之前率领西北军,帮助周执抢回虎门,如今要回西北戍边,自然不能长时间留在边地。虎门不能无人驻守,皇上有意让他们驻扎虎门,在当地屯田,总不能真让虎门成了一座空城、荒城。

    皇上对周执的信任耗尽,近日便会另派他人暂领大将军之职,故先让副将待人去虎门屯田戍边,稳住虎门情势。

    大奉建平十九年,九月末,镇北军重回虎门戍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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