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小子真是滑溜。”一道声音从大厅的入口处传来,正是和尚的声音。
“可得把路堵死了,要是这都被那小子跑了,我俩这张老脸就别想要了。”大厅出口处传来道士的声音。
大厅和甬道里到处都弥漫着浓雾,正是轻烟阵的效果,虽然单个阵法的雾气不浓,但是抵不住冯靖一口气砸了十多个,因此这诺大的大厅眨眼间就变成了雾蒙蒙一片。
这雾气还特别抗风,没个一时半会儿,别想吹开。
雾气可以隔绝声音和灵力波动,一僧一道无法用灵识探查冯靖的位置,害怕冯靖趁乱溜走,连忙一个堵住出口,一个堵住入口,做了个瓮中捉鳖的局面。
暂时没有性命之忧,冯靖连忙查看陆青衣的伤势,陆青衣自己吃了几粒疗伤的丹药,已经将伤势稳住,他的衣服已经被自己喷出的血水染得透红,胸腹部深深凹陷,不知道碎了多少骨头和内脏,可见刚才和尚那一念珠之阴狠。
如此之重的伤势,别说战斗。连能不能活命都不知道。
陆青衣显然也知道自己的身体状况,咬牙忍住疼痛施展传音入密:“对面是两名筑基修士,以你我的修为境界,现下就是死局。我已经是重伤之躯,逃不了了,待会儿我佯攻那和尚,吸引他们的注意力,你就趁乱逃出去吧,别留下来送死。”
冯靖没有说话,他拼命在想还有没有其他办法能够逃出生天,可两者之间境界差距太过巨大,而且就算自己豁出命去,把逃走的机会留给陆青衣,没有自己的暗渡陈仓秘术,也很难逃走。思来想去依旧半点办法也没有,只好艰难点头。
陆青衣见冯靖答应,才露出笑来,“我死之后,有件事情还要麻烦你,不知你可否答应?”
冯靖道:“只要我能做到,万死不辞。”
“我乃是象山城陆家的人,我死之后,若是你能逃出生天,麻烦你到陆家找一个叫陆象山的修士,告诉他不孝女陆青衣不能在他膝下尽孝了,让他务必节哀,不要太过伤怀。”陆青衣说这从怀里拿出一根玉簪放到冯靖手中,“你把此物给他,他自然会相信你的话。”
冯靖收起玉簪,点了点头。
陆青衣缓了一下,继续道:“还有,让他一定要替我报仇!”
陆青衣交代完遗言,便不再说话,只默默调理体内逆行的血气和淤堵的经脉,她现在每恢复一分实力,冯靖逃出去的机会就能多上一分。
两人相顾无言,只有默默等待。
浓重的迷雾是如此苍白、压抑。
越是等待,冯靖就越是痛苦,从小到大吃了那么多苦,受了那么多罪,冯靖从来不是怨天尤人的人,他不后悔上这星槎,也不后悔跟着陆青衣朝里闯,他只是痛恨自己境界低微,痛恨自己的无能和弱小,痛恨自己关键时刻一点办法都没有!
“该死!”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冯靖抬起头,没有让眼泪流下来。
“男儿有泪不轻弹。”一只好看的玉手轻轻抓住冯靖的手,用力捏了捏。
冯靖转过头,陆青衣已经恢复了自己本身的样貌,变成了女儿身。她的眉和眼都极好看,嘴唇很薄,脸上也没有半点血色,此刻强撑着轻轻一笑,“要是死的时候是那臭海盗的样子,我非气得变成厉鬼不可。”
冯靖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声音卡在喉咙里,半晌呜咽不出来,他把从陆青衣那里分得的符箓阵盘、细针法宝全都拿了出来,塞给陆青衣。
“且洒脱些!”不知何时浓雾已经变得淡了,陆青衣杵着薛老六的巨剑站了起来,“记住我的话,我······去了。”
话音未落,飞剑已经悬浮在陆青衣头顶,一道幽光环绕在周围,是那针形法宝,她周身更是萦绕层层玄光,正是些防御用的阵盘符箓。
陆青衣飞快向入口处冲去,冯靖也重新施展暗渡陈仓之术,化作一滩阴影跟在陆青衣身后。
“看剑!”雾中传来陆青衣的怒喝声,冯靖知道这就是机会,连忙朝外冲去,空中紧跟着传来陆青衣沉闷的痛呼,冯靖似乎都能听到骨头断裂咔嚓声,听到热血抛洒在空中的哗哗声。
几滴血,混合着一片碎骨,落在了冯靖化成的阴影上。
滚烫、炙热。
冯靖停了下来,一个声音在他的心底响起,人活一世,难道只为苟且?
人活一世,难道只为苟且?冯靖又问了自己一遍。
不,不是,也不应该。
冯靖停了下来,他身上已经没有法器,没有阵盘,也没有符箓了,他只有他自己。
“秘法·暗渡陈仓!”他一声大喝,捏碎了紧紧握在手中的灵石,充沛的灵气疯狂涌入他的体内,肆无忌惮的摧残着他的经脉,冯靖强忍住身体撕裂的痛楚,竭尽全力将灵气按照秘术的周天引导,很快狂暴的灵气就找到了宣泄口,一团巨大的不定形黑影从冯靖的背后立了起来。
不定形的黑影不停扭动,似乎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破茧而出,可灵石提供的灵气终究不足以支撑黑影中的东西显形,只幻化出了一柄未出鞘的黑色长剑。
雾气变得更淡了,冯靖看到一个身影像断线的风筝从半空中落下,正是陆青衣。
“杀!”冯靖怀着无尽的恨意和杀意,朝着仍旧立在半空中土黄色身影,伸手虚虚一劈。
一抹黑色的剑光仿佛撕裂了空间,眨眼间就来到了和尚面前。冯靖如此大的动静和尚怎会注意不到,人头念珠早就横在胸前,和尚又从怀中取出一个紫金钵盂悬在顶上,一看就是典型的防御法宝,他身上更是宝光重重,做足了准备。可是那剑光连停都不停一瞬,穿过重重宝光,直接落在和尚身上。
没有任何声息,和尚的身影变成两半,从空中落下。
“噗~~”一剑斩出,冯靖猛地喷出一口鲜血,浑身上下没有一处经脉还是完好,他勉励支撑起身体,口中却发出畅爽的笑声。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这是什么剑法·······”一直在出口的道士远远看到这一剑,惊得目瞪口呆,直到和尚的尸体落地,他才反应过来,第一时间身形暴退,生怕冯靖再暴起伤人。
冯靖艰难转过身来,盯着道士,再次放声狂笑,一边笑一边喷出血沫来。
气若游丝的陆青衣抬起头来,看着那个浴血狂笑的身影,一时间竟然呆了。
道士退了两步才赫然发现自己竟然被一个小小炼气吓到了,心中顿时惊怒交加,但冯靖刚才那一剑的威势实在太过骇人,他又不想冒险,干脆再退两步,运起飞剑朝冯靖刺去。
没有任何阻拦,飞剑直接将冯靖心脏扎个对穿。
支撑冯靖的黑影散去,冯靖的身体重重倒地。
道士愣了一刻,突然大笑起来,“不过强弩之末!哈哈,他不过是强弩之末!”
陆青衣见冯靖倒地,心中陡然一紧,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和空虚瞬间将她填满,她已经快流干血液的身体不知道从哪里爆发出巨大的力量,支撑着她一点一点朝冯靖爬去。
“不,不要死!”
“求······求求你,不要·····死。”
“不要死,呜~~”
“为防有诈,再给他来几剑。”立在半空的道士仍旧不敢靠近冯靖检查他的生机,运起飞剑又将冯靖扎了几个对穿,才彻底放心。
“至于那个女娃,倒是可以救治一下,留个活口。”
就在道士盘算的时候,随着生机的不断流逝,冯靖背后一座山形纹路的禁制开始泛出淡淡的青色光芒,无穷无尽的生机从禁制中汩汩流出,很快就在冯靖背后凝聚出一座奇峰的模样。
“这是什么?”道士的疑问刚刚升起,一道清光从奇峰中泛出,横扫整个大厅,然后下一刻,道士就再没有意识,他的身体轻飘飘从空中落下,还没到地,就已经全部化成齑粉飘散了。
清光扫过陆青衣的身体,却将她缓缓托起,一道道暖流从清光中汇入她的身体,她勉强抬起头,看到冯靖背后的山峰,顿时露出了轻松的神色,便彻底昏死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