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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十章 有点喜欢
    我感激陆景云在我毫无选择的时候向我伸出手,我知道皇宫并非囚笼,而是他给予我的一方净土。

    至于谢瑜,我没去送谢瑜的棺椁入土,没给他烧过一次纸,从没去过他的墓前给他斟一杯酒,我不敢去。

    我忘不了谢瑜,所以陆景云不止一次的问我到底喜不喜欢他的时候,我从未答复过,我不敢肯定的回答他。

    我对谢瑜的喜欢始于十二岁,终于十七岁,但要忘记谢瑜,却并非一朝一夕。

    回宫后,我去看了景和,她又瘦了不少,想来是没有好好吃饭。景和看着我,我也看着她,她说:“皇兄不能理解你为什么就是放不下谢瑜,可我是知道的,我理解你。”

    我看着如今这个快要被执念吞噬的景和,想起当初的我。我坐下来,盯着小宫女奉上来的茶盏,我说:“不是放不下,只是忘不了。”

    景和抬眼瞧着我,我的视线从她搭在茶几上的纤纤素手移到她有些瘦削但仍然美丽的脸庞上,见她有些疑惑地看着我,应该是不明白这两者之间有什么区别。我叹了口气,定了定说:“不必忘了他,这是他在这世上唯一能存在的方式了。”

    景和眼神闪烁不定,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问:“那你答应嫁给我皇兄,是因为他和小鱼哥哥很像吗?”

    当初上学时我将陆景云错认成谢瑜的事情,景和应该记得很清楚。

    大概陆景云也曾这样想过吧。我忽然觉得他几次三番同我吵架,莫不是因为他觉得我把他当成谢瑜的影子?可我没有。

    我摇了摇头,我说:“或许当初嫁进宫里有许多理由,但绝不是这一个,要非说有什么实实在在的理由,那就是我和你皇兄是圣旨赐婚,你知道的,圣旨不可违。”

    就像当初我和谢瑜一样,赐婚的旨意一下,即便景和也喜欢谢瑜,即便后来没了谢瑜,可有一道旨意在那里,谁也不敢上前横插一脚,所以当初我娘才会担心没人再来提亲。

    陆景云说的对,他曾经问我是不是为了父母才委曲求全,我承认是有这一部分原因的,毕竟我爹手握重兵,若是敢违逆圣意,那就是明晃晃的告诉先帝我江家居心不正。

    但还有其他原因,就连我自己也一直不敢确定,我之所以愿意答应,是因为比起别人我更愿意相信陆景云,在没有选择的选择里,他恰好向我伸出手,而我也选择抓住了他。

    “你怕我把卫蚺当成小鱼哥哥的影子,皇嫂,我明白你的意思。”景和犹豫着低了头看着地面,忽又抬眼郑重道:“可我真的愿意,真的愿意的。”

    我看见景和眼里的执着,她用近乎哀求的眼神看着我,她仿佛只需要一个人无条件的站在她这边,告诉她:你可以去做你认定的事情。

    我无法拒绝这样的景和,但我也不能答应这样的景和。我说:“再等等,等他证明自己可以和你相配,等你依然确定还是喜欢他,到那时,相信你皇兄会同意的。”

    景和直起的腰身又收了回去,整个人像没有生气一般,但她仍然扯了扯嘴角冲我道:“好……好,我愿意等,皇嫂,我愿等……”

    从景和宫里出来以后,我没坐轿辇,一路慢慢悠悠踱回未央宫里,路上的小宫女看我像看什么稀奇动物,大概我是真的不爱出门,所以有许多宫人并没有见过我。

    我摇着头一路叹气,只觉得从前那个笑起来能让世间万物都变温柔的景和,如今常常以泪洗面无精打采,此刻连我都要相信先帝的话了,或许宫里风水真的不养人吧。

    钟灵从我进门起就看到了我愁容满面的样子,她倒了杯茶递给我,忍不住问:“娘娘,您同公主吵架了吗?”

    我抬眼看她,心想这孩子该不会觉得我特别爱吵架吧,毕竟常常跟陆景云吵。我不好意思地对她笑笑,从前真是让她担惊受怕了:“没有吵架,就是劝了劝她。”

    但我想了想,好像也不算劝,我只是想告诉景和,不需要忘了过去,但也不要活在过去。

    可人非草木,哪有那么容易走出来,难道当初的我就一下子放下了吗?

    我忍不住摇了摇头,想这世间,真是“情”字难解,只盼着陆景云能好好查一查卫蚺的底细,只要他身世清白能对景和好,我也能放一半心了。

    晚上我睡得早,我好像日日都睡得早,但今日虽躺下了,却没有睡,我脑子里很乱,心也乱,翻来覆去直到陆景云推开殿门爬上床。我迫不得已往床榻里侧挪了挪,忽然意识到他的后宫如今只剩我一个人,他好像也没什么地方可去了。

    陆景云是很自觉的,他洗了澡身上带着些清清淡淡的好闻的味道,躺下后一伸手便将我揽了过去,他的手就放在我腰间,掌心的温度传至肌肤,我真真切切感受到了,他说:“溶溶,你怎么不等等我?”

    我不知道他要我等什么,他见我疑惑看着他,便不满地挑了挑眉:“怎么睡觉也不等我?”

    “为什么等你?”我说。

    可说完我就意识到不对,从前我觉得他早晚会有后宫佳丽三千,睡觉自然各睡各的,我也不用等他,他爱去谁那便去谁那,所以我是有些懈怠的。但如今他就剩我一根独苗苗,我才恍然意识到,原来我是要一直陪着他的,就像我爹和我娘那样生活。

    “你说了要同我葬在一起,怎么现在又忘了,我是你的夫君。”他看着我,皱着眉,他眉眼生的很好看,皱起眉来也好看,我从前很少注意这些,所以没有发现。

    “可我困了。”我说,我企图随便找个理由搪塞他。

    陆景云却不好骗,他一直不太好骗。他拉着我把我的手放在他颈间,我就这样被迫搂着他的脖颈,他伸手又将我揽了揽,距离近到仿佛能听到彼此的心跳声。

    气氛有些不太对,我看着他一张俊俏的脸缓缓凑过来,情急之下连忙按住他道:“等等。”

    他倒是很乖,果真停下来看着我,眼里含着笑问:“等什么?”

    我说:“你好好查卫蚺的身世了没有?你一定要好好查,别让景和受委屈。”

    陆景云点点头,稍稍将我放开了些,我忙往后缩了缩,他说:“已经在查了,等查出来我再告诉你。”

    “那要多久?如果查出来没问题,你同意景和嫁给他吗?那是不是要给他个正式的身份?那……”我还想再问下去,但陆景云制止住了我。

    他说:“溶溶,你故意的。”

    “故意什么?”我有些心虚。

    陆景云挑了挑眉,反问我:“你在怕什么?”

    这个人啊总是很聪明,而且他还会撩拨人。我吞了吞口水说:“怕疼。”

    我还记恨着他把我扔到地上的事情,我还记着那次的疼。

    陆景云却不承认,反而一脸单纯无害的问我:“你在说什么?我没有问这个。”

    啊这个人,我只觉得一口气有些上不来,我再也不要上他当了,我说:“你还没跟我道歉。”我打算反攻为主。

    “我错了。”他立刻就认错了。

    这我属实是愣住了,他道歉道的比我爹还快,是有些厚脸皮在身上的,倒让我不知道该怎么攻击他了。

    “那我轻一点。”他突然说。

    果然他是知道的,我躲着:“不行……”

    他问:“哪里不行?”

    “不要……”

    他问:“什么不要?”

    陆景云真是,真是太磨人了,我再也不要跟他多说话了……

    “溶溶,你还记不记得,当年我们悬崖被救后,你抱着谢瑜大哭的事情。”陆景云看着我,十分委屈的样子,他说:“只有在他面前,在他的事情上,你才会哭。”

    我懂了,我懂为什么每每我一哭陆景云就愿意放过我,原来他一直对我只在谢瑜面前哭而耿耿于怀,他希望我也能对他哭出来。这个变态……

    不知道怎么了,我好像终于意识到,从前我都没有主动去了解陆景云,我甚至对他的长相和性格都没有好好观察过,所以他当初拿着谢瑜的那副画质问我,还要我画出他的样子的时候,我着实是画不出来。

    哪怕朝夕相处,哪怕肌肤相亲,我好像都没有好好看看他。

    但我是能确定的,我确定在我嫁给他的第一年,那年的除夕夜之后,钟声敲响时,他跟我说“新年快乐”,也是那个时候我意识到,我应该好好活下去。

    在我们家的每一个新年里,我娘都会同我说:“愿新年,胜旧年。”

    他同我说“新年快乐”,我忽然就想起我娘每年同我说的。接下来的每个新年都应该比过去的一年要好,要过得更好,要一直一直变好,所以我要好好的活着。

    陆景云于我,春猎时是救命之恩,之后也是。

    我主动去搂陆景云的脖颈,他有些诧异地看着我,我问他:“你可不可以再跟我说一遍新年快乐?”

    仿佛这句话会给我带来难以想象的力量,我很想再听一遍。

    他看着我,然后抱紧了我,仿佛有很久很久,他轻轻的郑重的同我说:“溶溶,新年快乐。”

    我也认真地回他:“新年快乐。”

    我回想起当年关于陆景云的所有事情,我记得第一次认错人拍了他,他惊讶着回头看我的场景;记得景和让我去找他借马他禁不住我求他,将缰绳胡乱塞给我的场景;记得被刺客追杀我跑向悬崖以为必死无疑,回头发现他策马来救我的场景。

    我知道他对我很好,一直都很好。

    “我们不要吵架了,好不好?”我说。

    他亲了亲我,答道:“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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