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宫后,我刚把景和安顿好,有些疲累地回到未央宫里,陆景云便气势汹汹地跟着踏进了门,他拽着我把我拽到书案前,扔给我一副画,还有一卷圣旨。
我以为他要废了我,废了我不要紧,但别诛我九族。
钟灵跪在地上抖成筛子,我一语不发任他将怒火撒向我,可他这般摔摔打打发了一顿狠,却蹲下来皱着眉抓着我的肩膀让我看着他,他像疯了一样质问我:“你是不是很想离开我?是不是?不然为什么你一看到他就对我如此疏离,你想跟他走对吧?你一定很想跟他走吧?”
我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同他道:“是你先自称朕的,不是我。”
在寺里的时候,我初见卫蚺打碎了给陆景云的汤,那个时候,他说:“这是,给朕的吗?”明明最先疏离的是他,不是我。
陆景云冷笑着放开我,他那神情分明像是在说:“江月宁,你可真厉害啊。”
我看着他不说话,陆景云把扔给我的那副画打开来,上面是我画的谢瑜,是真正的谢瑜,神采飞扬,眉目含情,我一笔一笔认认真真画出来的鼻子眼睛嘴巴,甚至飘到他额前的碎发,都像被赋予了灵魂一般鲜活,连他背后的灼灼桃花都像要随风飘摇起来。
“既然画的这么好,就再为我画一幅,我是你的夫君,这个要求不过分吧?”
陆景云把笔递到我手里,给我铺好了纸。
我握着笔迟迟未动,他看着我,久久看着我,像是要把我看穿一样,看着看着突然就笑了出来,他说:“溶溶,你的眼里从来没有我,”
陆景云就这么走出了未央宫。他一走,钟灵就跑过来看我有没有被伤到,其实我哪里都没有被伤到,只是心里有点难过罢了。
钟灵来拉我的手,她知道我右手手腕有旧伤,她瞥了眼那个明黄绸缎的卷轴,问我:“娘娘,这是给您的圣旨吗?”
我摇了摇头,打开那个一看就有些时日的圣旨,看了眼里面的文字后才惊觉,这是当年先帝为我和谢瑜赐婚的圣旨。我在谢瑜的名字上轻轻地拂了拂,同钟灵道:“他说的对,我眼里心里都没有他,所以画不出他的样子。”
我同陆景云闹得很不愉快,婉儿听说了我的事情,跑来我殿里安慰我,她不说安慰我的话,却陪着我吃饭,睡觉,时时刻刻关注着我的情绪。
有一天我照例邀婉儿来吃饭,她却跑来制止我,说我的汤里被下了避子的药,我几乎要笑出来了,我寻思是谁这么没脑子,陆景云又不来我宫里,早不下晚不下偏偏这个时候来多此一举。
事实上没有人多此一举,避子汤不是给我的,是惠妃给自己准备的,厨房送错了而已。我初听时还以为陆景云终于肯去别人宫里了,本来很欣慰,钟灵却拉着我提醒道:“陛下从未去过惠妃宫里。”
那这事儿可就大了,连我都有些震惊不已,毕竟给惠妃的活足以让她每天都过得很充实,她还能腾出空来把陆景云给绿了,也真是个人才了。
只是八成要连累父母族人。
果然没多久,惠妃便被赐了自尽。这件事上我错的最大,我身为皇后不能劝谏陛下雨露均沾,是我的大罪,身为年长之人不能庇护比我小的女子,也是我的过错。于是我跪在朝晖殿前求陛下开恩,求他不要牵连惠妃的父母族人。
陆景云从殿里出来,看着我问:“你也是为了父母才肯委曲求全的吗?”
他一定是病得不轻,不然这么大的事儿他应该非常愤怒,几天都吃不下饭才对,此刻却还有闲心质问我,是不是一直委曲求全。
我拿他没有办法,只深深地拜道:“请陛下开恩。”
他把我从地上拖起来,几乎是恶狠狠地同我道:“你也一样,你放在心尖上的人不是我。”
“那又怎样!”我被他拖的有些生气。
陆景云怔了一怔,一瞬间,眼前的陆景云不再是皇帝,而是几年前那个平易近人的五皇子,所以我对他几乎要压不住火,我说:“他已经死了,你还要我怎样?”
张公公见势头不对,连忙劝我:“娘娘,不可啊……”
陆景云像一头炸毛的狮子一样瞪着我,忽然一弯腰就把我扛了起来。
我毫无防备,只在他肩上拼命挣扎,他却不管不顾扛着我一路将我扛进未央宫,没有进内殿就把我扔了下来。殿里的小宫女们吓得跪了一地,整整齐齐低着头,就差把头埋进地底去。
“你做什么?”我意识到势头不对,爬起来要躲,他却一把扯掉了我的上衣,我趔趄着向前,他就顺势把我按在了柱子上。
我面朝着柱子被他按住动弹不得,他在后面继续扯我的衣裳,我紧紧护着已褪到胸口的薄薄的里衣,这个姿势这个场地让我感觉他是在羞辱我,我大叫着让他住手。
钟灵也哭着喊着:“陛下!陛下您不可以这么对娘娘啊陛下……”
他就在我肩头狠狠咬了下去,即便他留有余地,可依然痛到我哭出来,我甚至害怕他会一直不松口。我骂他:“你混蛋……陆景云你混蛋……”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哭腔。
我一哭,他就愿意放过我了,把我用他的外衣一裹,又将我扛进了内殿。他把我按在榻上抬着我的下巴让我看着他,几乎丧失理智:“你看看我,你好好看看我。”
我挣扎着,手脚并用,衣裳也褪了一半,但始终没有真的打他。可他却不准备放过我,毫不留情地绑住我的手,抓住我乱踢的腿。
我哭着喊他:“你出去!”
一番激烈的斗争之后,他把头埋在我颈间,声音都在颤抖,我甚至怀疑他在哭:“明明是我先去救你的,你为什么看不到我,为什么疼也不对我哭出来……”
前面我听懂了,可后面那句我不太懂,我明明哭出来了。我擦了擦泪水,对他说:“惠妃的事情该让你知道,你不该辜负别人的,你以后该去婉儿那里了。”
他似乎是苦笑了一声,同我道:“不是谁都想被宠幸的。”
我转过头看他:“那我呢?”
话一出口,果然就触了他的逆鳞。我也不想说得这么重的,但是我没有办法。
陆景云冷着脸从我宫里出去了,我心想,他大概再也不想见我了。但他终究是放过了惠妃的父母,只削了官职,流放地方小县,一家的性命算是保住了。
陆景云不来我宫里之后,婉儿就每日来我殿里跟我一起吃饭,钟灵说陆景云依然没有听我劝告去婉儿宫里,他真的是有点子不行在身上的。
有一次婉儿来我宫里,她拿了个针线筐坐在我身旁绣花,绣的是朵并蒂莲。我看了那缠缠绵绵的花一眼,还以为她有喜欢的人,便忍不住问她:“婉儿,你告诉姐姐,你喜不喜欢陛下?”
她小心翼翼看了钟灵一眼,附耳过来同我说:“不喜欢。”
直白的很,我都怀疑她甚至没有好好思考,我又指着她绣的并蒂莲道:“那你这是给谁绣的?”
她同我眨眨眼睛,一脸的单纯可爱:“给姐姐你绣的啊。”
我噎了一噎,心想我跟陆景云正吵架呢,本来一直可以维系下去的夫妻感情也因为一个卫蚺的出现,渐成分崩离析之势,哪里能比得上这并蒂莲啊。况且陆景云从前只是想反复确认我喜不喜欢他,如今他只觉得我想跟人私奔。
“你要是不喜欢他,该怎么出这皇宫。”我说。
她却不放在心上,哼着歌继续给我绣那朵并蒂莲,还安慰我说:“总会有办法的,就算我出不了这深宫,也有姐姐你护着。”
她这一说我顿时觉得责任重大起来,那我可要好好活着,不能让人欺负了她去。
因为我同陆景云吵的那一架太狠,以至于这都到年底了,我们都没有理对方。
我这宫里清闲的很,婉儿直接把被窝抱进了我的寝宫跟我一起睡,我们两个窝在被窝里一人抱着一个汤婆子,吃着钟灵准备的点心,听钟灵给我俩讲鬼怪故事。
婉儿胆子小,听到恐怖处便往我怀里钻,可钟灵就爱吓唬她,每每讲到紧张的地方便将声音压的极低,凑近她给她一种无形的压力,她就更害怕了。
有的时候不讲故事了,我便带着婉儿去泡澡,钟灵总喜欢用各种各样的花瓣和香露把我们两个泡的香香的,我每每都觉得我俩像两个泡在香料锅里的红烧肉。
我有时候会让人去找景和一起来泡,但景和许是长大了,有了自己的心事,便很少来我宫里。
日子过得很快,眼见着就到了腊八,很少来我宫里的景和却突然来找我,她红着眼睛拉着我的手问我:“江姐姐,我可以嫁给小鱼哥哥吗?我可以吗?”
她说的应该是卫蚺。
我诧异地看着她,这么多年,我竟不知她是喜欢谢瑜的。
“从前他喜欢你,我便将对他的喜欢私藏起来,我晓得你很好,足以和他相配,可后来……”她脸上泪水肆虐,肩膀止不住颤抖:“皇嫂,你既嫁给了五哥哥,我能不能……能不能和他在一起了?”
我看着从前那个柔柔弱弱的景和此刻竟也显露出她倔强的一面。她一个公主,从小锦衣玉食,却也注定不能像寻常女儿家一样轻易表现自己的喜好,一直活的谨慎知礼,如今敢明着说出心中所愿,必然是鼓足了勇气,我实不该辜负她这样的勇气。
我说:“景和,只要你皇兄肯点头,我自然是没资格说话的。”
景和忍不住抽泣了一番,抬眼看我:“可皇兄要我来问你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