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烁能力确实不错。”
褚举昆回答完，转身要走，又被齐高天推回来。
“新来的小妹妹，你不夸两句？她上手也很快啊。”
“等她配了再夸。”他就是不松口。
“昆儿，到会议室等我！”郝庄对着他的背影喊道。
人群逐渐散去，只剩王烁一人。
“别放在心上，做游戏的，尤其是年纪小就身居高位的那些人，多少带点傲气。”他安慰姜秋齐，“你悟性很高，不用多久，也能达到不错的水平。别太在意。”
“好的，谢谢师父。”
姜秋齐笑了笑，视线又回到策划案前。
她对褚举昆的看法已经逐渐不那么在意了。他表现出来的抵触，更多是对“关系户”这个头衔的。
而且，在不停被怼的情况下，他能因为一份简单的策划案认同王烁，看起来也不完全是不讲道理的人。
她个人没有必要和褚举昆搞好关系，但是团队需要一份和谐，至少表面上和谐。
想解决褚举昆，还是要从他讨厌关系户的原因入手。
姜秋齐脑子一转，立刻给甜澄发消息。
很快，甜澄回了收到，承诺三天内给她答复。
手机又是一声震动。
丶：别放在心上，社会上总是充满打压和反抗。
姜秋齐笑了，这位程序员的兼职是rapper吗，还挺押韵。
不远处，句滇从电脑的缝隙中看到她五官舒展，整个人也放松了许多。
“师父，我这份策划案，还有什么需要改的吗？”
姜秋齐收回心思，继续工作。
“刚刚看得不够仔细，你再发我一版。”
“没问题！”她信心满满，能让褚举昆落荒而逃的策划案，肯定不会差。
很快，王烁看完，文件又传回来。
“还是有一些小的问题，我把不用改的都删除了，现在这些你再看看。”
……不愧是师父，细致到一定境界了！
姜秋齐乖乖查收、修改。
短短半小时，他俩的聊天记录多了十几条，每个都是文件传输。
她有点累了。
昨晚没睡几小时，今早又是策划案大战，再经过王烁柯南式的检验，咖啡完全失效。
距离下班还有大半个下午，她的眼皮越来越重，脑袋摇摇欲坠，差点一头撞在桌子上。
“这么累？这次改完，去休息间睡一会儿吧。”
王烁似乎被她吓了一跳，和她说话的时候还在抚摸胸口。
“确实有点撑不住了。”她承认。“不过上班时间去休息区，会不会不太好？”
她依稀记得，当初布置的时候，行政有在休息间贴开放时间，就是不想有人上班时间划水。
带头违法，关系户这么任性真的好吗？
“你也知道的，做游戏的上班都在玩游戏，你去划水一会儿，没关系。偷懒二十分钟，效率提高，比在这里犯困有用得多。”
王烁真的很护崽。
姜秋齐没再推辞，把策划案改好，又全文浏览两遍，终于找不出什么毛病，点击发送。
“师父有事叫我。”她身还在工位，心已经窝在沙发里和周公约会。
“好，去吧。”
休息间里，姜秋齐把沙发拖到角落的位置，拿出一套新的毛毯，舒舒服服躺好。
她戴上耳机、眼罩，上好闹铃，准备进入短暂的休息。
“你以后能不能收敛点？”门外传来郝庄的声音。
姜秋齐进来时拉上了拉帘，外面并不知道里面有没有人。
她的手指顿住，一时不知道该继续听下去，还是选择继续听歌。
“好——我努力。”
褚举昆？
姜秋齐瞬间放弃所有的君子想法，甚至还期待他们能说点什么有效信息。
“你之前的经历很惨，不代表现在就可以撕烂别人的伞。”郝庄语气中充满无奈。
“姜秋齐没做错什么，甚至没有因为你的刁难、难听的言语，就用关系户的身份打压你，甚至她还愿意从专业角度和你正面交手。”
原来在郝庄心里，她的形象还挺高大。
至于褚举昆，还真是把她当成仇人，复仇来了？这是什么令人生气的替身文学！
“你哪天把她惹毛了，到时候是她会走，还是你走？”郝庄的语气略显急躁。
褚举昆一直没说话，还发出不耐烦的声音。
“昆啊，你年轻，有能力，就是心性还需要修炼。”
他叹了口气，一副过来人的样子，拍了拍褚举昆的肩膀。
“得了吧。整个项目组都是老好人，我就当个恶人，可以吗？”
褚举昆推开郝庄。“我愿意来这里，是你承诺我有一定的设计主导权。我不是为了和你学什么为人处世、待人接物的道理的！”
“好好好，随便你。但是你要分清，你的仇恨到底是针对事，还是针对人。或者，你只是在抵触过去的自己。”
郝庄好像在感化一颗冥顽不化的石头。
褚举昆没再说话。他摇摇头，不再浪费口舌。
门外没了动静，姜秋齐好奇褚举昆什么反应，悄悄掀起帘子的一角。
他颓然地靠在柱子上，掏出一粒口香糖丢进嘴里。
这是姜秋齐第一次认真打量他的样貌。
一头微卷的短发在脑袋上乱飞，他的皮肤很白，只是脸上有许多未褪去的痘印。
和王烁朴素的白t黑t不同，他更偏爱明亮的色系，裤子总是松松垮垮的，倒是和他走起路来六亲不认的形象很配。
这样张扬的男人，究竟是什么样的关系户能真的伤到他？
她等不及了，想更早知道结果。
按照之前的计划，甜澄会在这两天去褚举昆之前的公司蛰伏，用她擅长的方式，打听出过去的事情。
不过现在看来，郝庄是知道真相的，也不用那些弯弯绕绕了。
她赶紧告诉甜澄，让她从郝庄那里直接打听。
甜澄回复得倒是很快：不好吧，郝庄选择单独和褚举昆说，就是怕刺激到他。
甜澄：现在他告诉老板，哪天褚举昆知道了，不是要闹翻？
姜秋齐很难不怀疑她在给郝庄打掩护，不过冷静下来想想也有道理。
一言不合就跑路，看起来是褚举昆干得出来的事。他那暴脾气，知道是郝庄告诉了老板，走之前可能还得给郝庄来两拳。
距离摸鱼结束还有1分钟，她放下手机闭上眼睛，眼前全是褚举昆在乱跑。
完全睡不着！
她懊恼地坐起身。
师父是临市来的，从之前的表现来看，也不是爱凑热闹的人，圈里的瓜应该不怎么了解。
姜秋齐拿起手机，找到熟悉的电话。
“陶大哥，上班呢？”陶谦接得很快。
“怎么啦，摸鱼呢。”
这么巧啊，她也在摸鱼。
“就是……我想问下，之前圈内有没有什么关系户的瓜？本地游戏圈的那种。”
她选择隐去褚举昆的名字。
“你也摸鱼呢？都开始找瓜吃了。”陶谦笑了笑，停顿几秒。
“别说还真有一个，之前安心集团，就是做婴幼儿用品的那个，老板的三女儿某天突然要投资游戏。
这位公主比较单纯，从小只会要钱和买买买。要投游戏，其实是看上了某个独立游戏项目的制作人，用钱买男朋友呢。”
……这位公主要是生在她们姜家，怕不是要变成反面典型。
“更糟糕的是，公主眼光非常差。她觉得完美无瑕的制作人、白马王子般的男朋友，在外地已经有两个家庭了。
最后的结局就是，她投了3万，享受了和渣男三个月的甜蜜，就被渣男老婆踹进医院了。据说还瘫痪了。”
姜秋齐一阵唏嘘。
怎么看都是渣男的错误，为什么受伤的却是女生？
“那，项目最后怎么样了？”
“公主虽然单纯，但她爸不是傻子啊，渣男太自傲，以为她全家都好骗，天真地签了接受投资合同。
第二天，公司账被查了，不仅入不敷出，还有偷税漏税的问题，渣男人进去了，还背上几千万的负债。”
这个惩罚听起来还是大快人心的。只是那个女生再也没办法像以前一样了。
姜秋齐叹了口气。
“怎么样，这个瓜够不够？”陶谦抽了口烟，“游戏圈确实挺乱的，所以真心做游戏的人真的很难得。”
所以，这就是郝庄愿意忍受褚举昆的脾气，受他冷脸也要留他、保他的理由？
姜秋齐对褚举昆的负面印象大大降低。
“喂？小姜总？”陶谦见她半天没出声，叫了一句。
“在、在呢。不过这个和‘关系户’有什么关系？”
“哦哦，忘了说了，这位公主直接入职工作室，每天坐在制作人旁边，两个人当着全组的面秀恩爱，组里的人都敢怒不敢言。”
这么说确实是关系户进组，扰乱工作的情况。
“那这个项目所属的公司叫什么？”
她找到褚举昆的电子简历进行对照。
“翰星工作室，怎么了？”
褚举昆上家公司叫银哆唻互娱。
……热闹了半天，根本不是她想打听的那个！
宝贵的摸鱼时间，她就听了个故事！
“……没、没事，谢谢陶大哥的摸鱼小故事，我要回去工作了。”
“嗯嗯，好。”陶谦掐灭烟头，塞进垃圾桶。“我也回去赶关卡了，提前做完，早点下班回去看女儿咯。”
姜秋齐挂断电话后，还是照例给陶谦的老婆发消息，说明通电话的原因，以及打钱。
休息室收拾整齐，她回到工位。
“休息好了？”王烁看了看她。
“嗯……差不多吧！”
“文档没什么需要改动的了，你有没有计算一共改了几回？”
姜秋齐坐下，数了数他们之间文件传输的次数。
13次！
“师父，是13次！”姜秋齐的开心溢于言表。
“不错，在开始已经超过我了！”王烁笑着鼓励。
“这个功能我和褚举昆商量下，等搭建完成再做，到时候你都忘了自己写了什么了，我想申请程序配合，先做个大概，你也能熟悉流程。”
“好啊！”姜秋齐眼睛亮了。
给王烁加工资的事情必须早日提上议程！
“你这两天可以继续调研《七日循环》了。”王烁点开日历。“到周五，给我一版初步的调研报告，ok吗？”
“没问题！”
看来褚举昆已经信任王烁，把带徒弟的任务全权交给他了。
“对了，你有没有看过什么游戏设计的书？”
“呃……《游戏设计基础》？”姜秋齐想起被她锁在办公室里落灰的工具书，脸微微发烫。
“这本比较枯燥，能读下去？”王烁一脸意外。
……她不知道这本书枯不枯燥，里面夹的漫画是很有意思的。
“嗯……买回来没动过，今晚回去一定开始学习。”她如实交代。
“没事啊，这本确实不太有趣，你也可以看些日本制作人写的书，他们很擅长用轻松易懂的方式讲设计。”
王烁说完，开始在键盘上打字。
姜秋齐以为他临时有事，也没再出声打扰。
几分钟后，电脑弹出文件接受提示——《游戏策划入门书单》。
王烁做的并不是简单的罗列，他根据书的作用分门别类，还对阅读难度、读完之后能得到的能力进行了批注。
最重要的是，每本书后面还有下载链接！
“师父！好详细！”姜秋齐竖起大拇指。
“主要是带徒弟多了，这些我准备了不少。”王烁大方一笑。
“突然很好奇，师父的师父会是什么样的人。”
“我师父啊，曾经是非常优秀的制作人。”王烁的笑容逐渐收敛。
“不过现在他已经不在游戏行业了。”
“……这样啊。”
姜秋齐小心翼翼地点点头，好像不小心戳到了王烁不好的回忆。
王烁没再说话。
两人陷入奇怪的沉默，几分钟后，又默契地进入工作状态。
时隔一天，《七日循环》又更新了活动。姜秋齐很快沉浸其中。
“你玩游戏，不要只是玩，最好开个表格，好玩的地方做个记录，不然要写报告的时候，很容易大脑一片空白。”
“……好的。”姜秋齐乖乖打开表格，敲敲打打。
玩有沉浸感的游戏，时间总是过得很快。
七点十分，王烁准时站起来。
“你不是没休息好吗？今天早点回去休息，明天再弄。这些都不着急。”
王烁催她下班。
姜秋齐半撑起上身，往工区扫了一圈。除了王烁，其他人都还在座位上，没有要走的意思。
“师父，你简直是反内卷第一人。”
“年轻人，能早下班的日子，一定不要浪费。”
王烁回答得意味深长。
“好的！师父再见！”
“拜拜。”
姜秋齐还是决定打完活动再下班。
突然有人敲了敲她桌子。
“有空聊聊？”
褚举昆不自然地推推眼镜，眼神盯着她的键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