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姜秋齐吓了一跳。“你是说，手术费郝庄给你垫了！？他可能已经知道真相了？！”
确实，她们的隐瞒策略有点简陋，只要郝庄知道甜澄的甜不是田野的田，就露馅了。
姜秋齐摸着下巴，许久没说话。
“怎么办老板，我要不要再和他解释点什么？”甜澄快急哭了。
“别急，现在你舅妈的手术可以安排了，你先去忙这个。”姜秋齐表面安慰，内心早就急成热锅上的蚂蚁。
“刚医生发来消息，已经安排在明天早上了。”
“行，那你在这里陪着，有什么事叫我。”姜秋齐打算先回家，再做计划。
“老板我送你！”甜澄没给她拒绝的时间，拉起她就走。
路上，甜澄隔一会儿就瞄一眼姜秋齐。有几次险些闯了红灯。
“淡定。”姜秋齐拍拍甜澄手背。
“你想想，你有说过你是老板吗？这都是郝庄脑补的。”
甜澄一个急刹，停在距离前车3毫米的位置。姜秋齐吓得屏住呼吸，握紧扶手，赶忙继续开导。
“是郝庄他误会的，也是他主动献殷勤的，你被动接受，完全没问题的呀。”
姜秋齐把锅扣在郝庄头上。
“可是……”甜澄犹犹豫豫的。“算了！如果他知道真相也是好事，至少我不会再良心不安……”
“对啊对啊，知道你真实的身份，还愿意像之前一样对你，这才是真的有感情呢！”
“嗯！没错！”
甜澄思维简单，立刻被安慰好。
姜秋齐长舒一口气，甜澄稳住了，可是团队才刚刚成立，如果他因为这个要离开……
开公司可真难啊，她还偏要伪装身份，当个小小关系户，这不是给自己额外增加难度吗？
果然当老板，最忌讳冲动行事。
姜秋齐怎么都想不出更好的解决办法，索性瘫在座椅上，放空身体。
车稳稳地停在姜家门口。
姜秋齐拉开车门，深吸一口气。她上半身钻进车里，和甜澄交代。
“甜澄，回去之后，你把钱还给郝庄。”她顿了一下。“然后明确告诉他，你不是老板。”
“啊？”甜澄懵了。
“但是别说老板是我。”
“……好。”
听到她的答复，姜秋齐点点头，转身关上车门。
如果做先坦诚的人，会不会能把影响降到最低？目前最好的结果，就是项目能平稳发展，郝庄和甜澄也能正常相处。
“他回了记得也告诉我一声。”姜秋齐想了想，又给甜澄发了条微信。
她吃过饭、洗完澡，坐在桌前开着文档发呆。
都过去两个小时了，甜澄应该和郝庄聊了吧？
手机静悄悄的。半小时前的消息，甜澄也没回复。
她看向文档，思绪却没办法集中，短短两行字，删了又打，打了又删。
又熬了半小时，姜秋齐选择放弃。
“今天我又遇到了难题，不管结果怎么样，造成这个结果的人，是我。是我活该。但是……希望你今天也能开心，越来越好。”
姜秋齐写完微博，关灯睡觉。
她裹着被子在床上烙饼，很久才睡着。
梦里，郝庄把项目方案甩在她脸上，平常好脾气的他竟然破口大骂。
全组人都看着她摇头，王烁直说没她这个徒弟。
她不断退后，逃不掉，也醒不来。
晨雾散去，噪鹃规律的叫声逐渐清晰，天边泛起白光。
姜秋齐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看手机。
甜澄在凌晨的时候回复她：“说来话长，明天见面再说吧。”
姜秋齐气得想翻白眼。她是写小说的吗？这么会吊人胃口？
不行，以后一定要让她发重点。她立刻至百度了一份助理培养计划。
短短几个字，挠得姜秋齐心痒极了。就像明知道是be的结局，还期待作者更新。
“小齐总，烧麦再带一个？”烧饭的阿姨见姜秋齐没吃早饭，跟在后面叫。
“不用啦~晚上见！拜拜！”
她穿好鞋，转了转脚腕。似乎恢复得差不多了。
家门口。
“早啊，姜总。”甜澄已经在车里等她。
“甜澄，我必须要说一下。”姜秋齐系好安全带。“以后你发消息能不能直接讲重点？”
甜澄转过身来，听到姜秋齐的话愣了一下。
“我……之前直接发消息给客户，被同事看到，直接给了比我还低的报价，抢了单。”
她低下头。“所以我都要先确认下再说事情。”
……这是什么魔咒吗？怎么又是“我真该死”的瞬间！
姜秋齐有点疲倦：“努力……忘记过去吧。你担心的事情不会再有了。”
“……好，我记住了。”
“嗯，郝庄怎么说？”
甜澄嘴巴张开又合上，几番犹豫后，终于在姜秋齐的注视下开口。
“他嘴上说信了，也收了我的转账。可是我听他的语气，怎么感觉像是逗小孩呢？”
语气？
“你们打电话说的？”
“嗯。”甜澄点点头。“他说这些不要留下可以查到的证据比较好。”
他是反侦查能力点满了吗？这有什么好隐瞒的？
姜秋齐想不明白。
“他还说什么了没？”
“他说……他会好好带项目，也会尊重我的所有决定。”
什么？郝庄这何止是没信啊，这是怕他追甜澄追得太紧，连工作都丢了吧？
可是他怎么这么笃定，甜澄就是老板？
姜秋齐左思右想，犹豫着问出口：“甜澄，你舅妈姓什么？”
“姓……田，田野的田……”
“……”姜秋齐这一刻才懂，什么叫天意。
“这件事就当没发生过吧。”她瘫在座椅里，只想再补个觉。
到了公司，姜秋齐打开电脑，专攻文档。
她打第四个哈欠的时候，王烁忍不住了。
“秋齐，你……要不去冲杯咖啡？”
“啊？不用。”她又打了个哈欠，转头一看文档里，全是“困”字。
“我去去就回。”姜秋齐捂脸，带着杯子去茶水间。
茶水间有两台咖啡机，一台美式的，一台半自动的。
美式咖啡机还冒着热气，出口处偶尔几滴残留落下。半自动的那台，甚至连塑封都没拆。
姜秋齐对着半自动的一阵操作，站在旁边等咖啡完成。
“这玩意这么费时间，还真有人用啊？”又是褚举昆。
“每个人习惯不同，谁的人生五分钟都没有啊？”姜秋齐脑子还出于混沌状态，怼人毫不留情。
“哼，关系户就是不一样。”他在旁边接了杯水。“有的人享受生活，都享受到公司来了，真是不同命哟。”
“真是抱歉啊，”姜秋齐忍不住打了个哈欠。“投胎也是门技术。”
“我倒要看看你策划案什么水平，不达标您还是收拾行李，回家享受去吧。”
褚举昆威胁道。
“我不在乎你是什么关系户，能力不行，要么你走，要么我走。”
“好的主策大大。”姜秋齐没生气，还礼貌地半鞠躬。
褚举昆翻了个白眼，转身就走。刚到转角，他就撞在齐高天身上，水差点泼一身。
“你在这儿干嘛？”他气更不顺了。
“这走廊你家买的？”齐高天想开玩笑。
“我家可买不起，她家买的！”他指了指姜秋齐，左摇右摆地走了。
“那个，小齐啊。”齐高天一脸尴尬地解释，“他就这样，很看不惯关系户，也不知道犯什么神经。”
“没关系，猴哥，他说得也没错，我不能白拿工资。”
更何况，褚举昆的推论不成立，要走，只可能是他走。
姜秋齐抿了两口咖啡，终于清醒许多。
她再次回到电脑前，完成文档中关于目的和思路的部分。
“ok！”姜秋齐站起来，活动手脚。“师父，我写完发你啦！”
“你自己读过、改过没？”王烁提问。
“改了三遍左右。”
王烁点点头，这才收了文件。
姜秋齐坐下，滑着凳子到王烁身边，盯着他给她的文档增加批注。
“你先回去干点别的，我看完传给你。”王烁赶她走。
“好的。”
她慢慢滑走，眼睛还依依不舍地看着王烁的屏幕。
这才看了一页，怎么满篇都红了！
她只好打开文档，再自查一遍。
十五分钟后，王烁的头像闪动，文档传回来。
“我给你讲一遍，你再改。”
“好的。”
姜秋齐打开文档，面对满页批注，难免有些失落。
“其实你写得还不错。”王烁还是照例夸奖。“第一次写文档，缺胳膊少腿太正常不过了。
你知道我第一次写文档改了多少次吗？十五次！是不是心理平衡多了？”
十五次？当策划的心理都这么强大吗？
那……她还有十四次的修改空间。
“我刚刚看了几个，有标点符号的问题，还有序列的问题。这些都要计较吗？”
“是，有的人觉得，只有文学作品中才会强调标点，但策划最重要的是细心、严谨。
一个句号看起来不算重要，如果下次漏掉的是逻辑呢？”
姜秋齐赶紧点头，表示认同。
“再说序列，你看，你的每一次换行，都代表一个逻辑的结束。程序会根据你的大点去搭代码框架，然后根据小点进行细节填充。
策划写的层次都不明白，程序怎么能做出逻辑清楚的功能呢？”
姜秋齐再次点头。
“策划其实是个人人都能做的职业，每年有很多应届生抱着美好的幻想进来，没多久就觉得干不下去了。
走的时候，他们都会说‘和我想的不一样’。”
王烁不禁叹气。
姜秋齐听得一愣一愣的，怎么这些老策划都很容易感慨的样子？最重要的是，一遇到她都想倒苦水？
好在王烁没扯太远，很快回归正题。
“这些小问题你自己改，我再和你说说其他具体的东西。
比如判断逻辑，你写得很清楚，每一种情况该给什么反馈。
但是这些判断之间的先后顺序呢？有一些判断如果先进行，是可以节省更多计算成本的。这也是好策划和普通策划的重大区别。”
姜秋齐认真记笔记，下午又修改了三遍，直到自己满意，才再次发给王烁。
“下午茶到咯！”
甜澄带着句茉出现在办公室。
句茉环视一圈，冲姜秋齐眨了眨眼。
姜秋齐吓了一跳，又是挤眉又是摆手，生怕句茉扑过来，谢谢她这位金主爸爸。
手机震动。
句茉：紧张什么呀？大～老～板～
姜秋齐随着人流取下午茶，偷偷绕到句茉背后，掐了一把她的腰。
“哎呀！”句茉毫无防备，惊叫出声。
句滇拿蛋糕的手一顿，瞪了句茉一眼。
“哥！”她脆声叫道。
句滇转身就走。
“感谢大家呀，也谢谢我哥哥句滇帮我拉生意。还要谢谢公司大老板！
我的甜品店就在对面楼下，欢迎大家前来品尝，多多光顾！”
句茉也不是吃素的，大大方方给自己的店打一波广告。
听到“大老板”三个字的时候，姜秋齐也是一哆嗦。
句茉是懂怎么拿捏的。
“不错啊小齐，她家甜品好吃！”齐高天又冲姜秋齐使了个眼色。
“咱们主策那么忙，要不你给他拿一份？”
他把手里的那份放到姜秋齐桌子上，轻轻碰了下她的胳膊。
齐高天真是为了这个团队操碎了心。
姜秋齐不想让他难堪，拿着东西，放在褚举昆桌子上。
“哟，关系户还讨好我呢？”褚举昆阴阳怪气。
“有病吃药。”王烁目不斜视地看着屏幕，音量不大不小，足够褚举昆听到。
“这就攀上关系户了？可以啊，老策划。”
“呕，有人嘴巴臭到污染整片空气，我溜了。”姜秋齐转头就跑，没几步又回过头，一把拿过褚举昆手里的蛋糕。
“别污染了小茉莉亲手做的甜品。”
“你！”褚举昆气得站起来。“来来来，你的策划案写两天了，发我看看。”
王烁也站起来，正要护崽。
“没问题啊，欢迎挑刺。”她抢先应战。
姜秋齐在位置上坐好，打开文档，字号调到2。
她身后是一道人墙：左边王烁，中间齐高天，右边褚举昆。他们身后，还有赶来看热闹的郝庄、甜澄。
这阵势，好像她在做什么不得了的battle
“……各位大佬，这个大小能看清吗？什么时候需要我滚动就指挥我。”
姜秋齐回头才看到，句滇也混在看热闹的阵营里。
“这设计目的和设计思路，都是你自己想的？”褚举昆有点惊讶。
“当然不是，有师父指导的。”姜秋齐实话实说。
“你写的第一个案子，这两部分能自己写成这样？”王烁毫不客气。
“确实不能。”
褚举昆难得没反驳。他认真看起内容，嚣张的气焰逐渐收敛。
“这里的按钮是不是少了个不可点击状态？”他问。
“秋齐，翻页。”王烁答。
“这两个判断逻辑，调换下位置是不是更好？”
“我认为区别不大。”
“……”
“……”
褚举昆提出的问题都被王烁抢答，其他人面面相觑，不知道什么时候合适插话。
趁沉默的间隙，郝庄赶紧解围：“这不是写得不错嘛？”
“对啊，作为新人，很不错了。”齐高天跟着给台阶。“是吧，昆？”
褚举昆摸着下巴，半晌没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