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城医学院附属医院住院部的三楼,随着面部识别的密码锁解开,身材高挑的熊光漫步走来。清秀的面孔,微微卷曲的头发半扎起一小揪,挂着主治医师的胸牌。
走廊里一群白衣使者,里面有分管医师,护士,还有几名稚嫩的实习生,见到他自然地跟随在身后,进行着每日最为壮观地巡房环节。
助理医师叶寻好奇地问道,“听说前几天从咖啡馆送过来的女生是你处置的。”
熊光想到那天黄有杏大师级的操作,耸了耸肩膀,“另一位医生处理的,我并没有做什么。”
几名实习生照常上下打量了一番熊光脑袋后那一撮卷,如果不是这个响亮的名字,不是那张需要抛开普通地装束才能发现的精致五官,真的不会有人相信这样一个精致的男孩儿会是最有名的精神科主治医师。
“她叫尹晓云。”熊光他抿了抿嘴,尽可能轻松道,“等下忙完想看看她的状况。”
“认识的人?”
“嗯,我的学生。”
“盛华大学?”一旁跟着的护士都有些吃惊,
身后的实习生更是一阵轻呼,“果然是天才生的病。”
叶寻却露出一丝担忧,
熊光苦涩地笑了笑,
叶寻没有追问下去,接着刚才的话题回应道,“尹晓云的外伤没有大碍,但是病情并不乐观。看过了病例,双相障碍,已经复发很多次了,据家属反应,她总是在维持期停药。”
…………
“小光医生来了~!”
看到他们的患者已经兴奋起来,
叶寻在一旁道,“31病房有两名患者,年龄都在六十多岁,1号床曾是音乐演奏家,中度躁狂症,家族遗传;2号床因为糖尿病常年有并发症,加之家里两个哥哥都是因为癌症去世,对患者的心理负担较重,沉默寡言不喜欢动,曾有自杀经历。”
“我知道,所以才安排这个病房的。”熊光不以为然道,
熊光朝着他挤了挤眼睛,“老张,今天气色不错啊。”
“我写了一篇曲子,想不想听听看。”
“怎么能我一个人听呢,来,都进来都听听看……”熊光伸手招呼着,
“来,刘先生,你也一起……”熊光招呼着病房里的另一位患者,虽然年龄和老张不相上下,但是却刚好相反,任熊光喊啊拉啊,依然面无表情。
老张却毫不影响,拿起一旁的萨克斯干脆在2号床旁吹了起来,
旋律明快,婉转悠扬,他陶醉其中,身子随之晃动了起来。
音乐仿佛有着某种魔力,
这位沉默不言的2号床像是被打开了开关,虽然没有站起身,但也跟着声音晃动了起来。
熊光是最欢快的那位,舞动的身姿,宽大的白衫在熊光瘦削的身躯上轻轻飘荡,宛若仙子。
身后的实习生难得一见,满脸惊讶也不得不地鼓掌附和。
曲毕,老张放下萨克斯,将一旁的纸杯双手奉上,“这是我最喜欢的奖杯,把它送给你,我的最佳伴舞。”
熊光微微弯下腰,认真地双手接过。
却没料到老张拿起另一个杯子递给了相邻的2号床病友,“这个是你的。”
2号床的老刘愣了愣,不可思议道,“我的?”
熊光见状附和道,“对呀,你可是晃得都在节奏上,年轻的时候一定是舞姿惊人!”
老刘亦郑重其事地接了过来,嘴角微微扬起。。
熊光将“奖杯”递给了身旁助理医师,接过了她手中的病例报告,
熊光拧着眉头看了看,继而微笑道,“嗯,张教授,前额叶的活跃度恢复地不错,药量不变。”
“老刘,继续保持这个状态,动起来哈!他的音乐就是你的药~”
走出病房,
实习生在身后窃窃私语,“熊教授这是干什么呀?”
“对呀,哪有什么奖杯?”
熊光转过身,在几个脑袋上挨个敲了一遍,看了看身旁的助理医师,“叶医师看到奖杯了吗?”
叶寻点点头,
熊光微笑着继续往前走,
“精神科医生最重要的是什么?”叶寻在后面无奈地看着几个懵懂地面孔,“共情,共情,共情啊~”
几名实习生小声道,“要不是最后的奖杯,差点就以为这是位顶级的音乐家。”
“他的确是。”熊光大声道,“老张之前可是川江音乐学院的教授,曾多次举办个人演奏会。他的学生遍布大江南北。”
人群中发出了一声惊呼,
熊光轻轻地叹了口气,“说过很多次了,我们的患者和其他的患者一样,其他科的患者是身体看得见的部位受了伤,我们的患者是心里受了伤。他们不是傻子,甚至在某些方面会比大多数人还要优秀。请带着~”
“欣赏和理解去疗愈。”几名实习生异口同声地接道。
熊光冲着他们翻了个傲娇的白眼,进了下一个病房。
“嗨,杜阿姨,今天这个发型不错哟。”
“硫酸锂不要停,情绪会平稳下来的。”
熊光侧身刚走出病房,没来得及回过头就被迎面跑过来的小护士撞的连退了两步,
叶寻闪身护在熊光身前,训斥道,“小心点。什么事情慌里慌张?”
“52号病床的病人不见了。”护士有点紧张,说半句就被气顶断了,
熊光做了个手势在胸前示意道,“大口吸气,慢慢地吐气。慢慢说。”
“我,我刚来没多久,一时粗心忘记插隔离区的门,刚才给52床的病人换药,低头配了下药他就给跑出来了。”
“52床,那可是重症病房。不知道患者会做出什么极端的事情……”叶寻有些担心,
“别慌,医院有安保,先找人。”熊光扭头,“叶寻,带个人去查看监控。其他人帮忙。”
……
护士站配药室内,两名护士正在专心致志地配药中,听见外面吵吵闹闹的声音,习以为常地继续手中的动作。对着病历单然后把配好的药放进一个个的塑料筐里,然后收拾进身旁的一个小推车。
一个影子晃过,紧接着一阵窸窸窣窣地声响,两人回头看去,暗暗吃了一惊,
只见一个中年男子站立式的大字趴在配药室仓库的防盗门上,面无表情。即使两个人盯着他,他还是眼睛都不眨一下。重要地是还穿着医院的病服。
其中一位胆大的护士在他眼前晃了晃手指,
那个人却像是什么都没有看到。
“你是怎么出来的?”
那人才终于喃喃自语道,“一定不是和我说话,我已经隐形了。只要时空对接成功,一秒钟,我可以离开这个星球。”说是自语,是因为他其他部位还是保持着刚才的姿势,面部也没有任何表情,只有嘴巴小声地嘟囔,
“谁看到52号床的病人了?”两人这时候才听见门外的嘈杂声,
一个护士负责盯着病患,另一名蹑手蹑脚地贴着角落跑了出去,压低声音挥着手,“这里~这里~”
“在配药室。”调完监控的叶医生也气喘吁吁地跑了上来,
几人推门进去,看着此情此景不由得面面相觑,
叶医师看着病例道,“患者李森科,48岁,数学教授,边缘性重度,数学方程式都可以解对,但是一旦离开方程式便会分不清现实与幻觉。上周在医院出现严重地自残行为,刚转院过来,持续用药中。”
“先带回病房。”几人费了九牛二虎之力,那人竟是用力挣脱,眼神惊恐,两手死死地趴在那道铁门上继续保持着‘大’字的姿势。
熊光露出了极为谨慎地表情,然后像是偷摸一般,趴在他身旁,呈现了另一个‘大’字,特别小声地在他耳边问道,“你现在已经找到时空隧道的接口了吗?”
“你是谁?怎么能看见我的?我已经隐形了。”
“因为我也是这次任务的执行者。你收到的指令是去哪个星球?”
“我想回到过去。”患者一边说话,一边警觉地观察着周围,
“过去?”
“我妈妈在那里。现在,没有妈妈了。我爱人在那里,现在,没有爱人了。”
熊光顿了顿,继续压低了声音,“那你来错地方了。”
“怎么说?”
患者极为警惕地缓缓下移,整个身体趴在了地上,熊光也跟着同样地姿势趴下,表情严肃道,
“我刚刚计算了一下,你选择的地方并不现实。我想我们应该好好讨论一下用哪个计算这次时空对接误差会小一点?”
“为什么这么说?”
“你用什么方程计算的?”
“闵式距离。”
“那就对了。你想想看,闵式距离需要没有动力,曲率为零的空间,明显这里不能满足。”
患者眼睛一亮,立刻有了精神,“对对对,用欧几里吧,二维和三维的实际距离也很难计算……给我纸,我要纸……”
熊光面色不变,依旧镇定一旁打印机上上抽过几张a4纸,“那你跟我来,我把我掌握的数据告诉你,你演算一下,万一失误可就见不到妈妈了。”
“好,就这么办。计算方程式,我要计算……”他眼睛一亮,兴高采烈地抱着一沓纸张回病房了。
熊光这才从地上站起来,两手拨了拨身上的灰尘,一头冷汗,心道,不怕患者犯病,就怕患者有文化,如果再考我几道方程式,今天真的是……
走出护士站,望着眼前熟悉的洁白的走廊,卫城医科大学附属医院的精神科在全国都是顶尖的,在这里每天都有全国各地前来求医的患者。每个“患者”身上都带着一个不能自拔的悲伤故事。有的故事已经结束,伤痛还在继续;有的故事仍然持续,伤痛亦是反反复复……
可谁知道,这里的人“生病”了,又不是真的生病,吊针吃药不能完全解决问题;他们也不是机器,并不能只换掉坏了的零件就恢复如初。
他们有自己的思想、认知,既单纯又复杂,
身体、心灵,过去、现在,错综复杂地交织在一起,像是一个又一个的死结,一个个地死结又结成了一片网。
而他们就像一个又一个解结的高手,小心翼翼或者果敢决断,决定了那个人重生或者掉入无尽的黑暗。
实习生微小的声音,“在这里,医生也不太正常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