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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0章 音律
    那看起来害怕的小女孩畏畏缩缩地接过了糖条吃,先舔了一口,才放进了嘴里咬。

    边咬边来来回回地看着他们两个,面前两人同样着了绿,只不过一深一淡。

    “这位哥哥也是道观的人吗?”

    一路同行,还同桌。

    站在一旁的饮食店老板也是有同样的疑问,看向了两人。大胡子刚放完了碗筷,见老板还站着不走,咳嗽了一声提醒他离开。

    老板听了声音,才讪讪而走。

    “他不是。”陈依依放在天璇剑上的手放了下来,转而去看了原瞻,“公子是个商人?”

    他们才认识两天,陈依依才想起除了他的姓名还有身份,其他的一概不知。两人在马车上,话也没说几回。

    “姐姐你不知道,就同他一道?不怕他是坏人吗?”

    原瞻听了这话看了那小女孩一眼,挑了挑眉,那小女孩又往陈依依的方向移了移,吃了颗糖就要上天了不成,他说,“你哪一只眼看见我像个坏人,我还给了你糖吃,那你不怕有毒?”

    说完,那小女孩脸色一变就往掌心里吐糖条。

    “别吓她了。找不到她爹,估计都很害怕了,现在雨势大,也走不了,先让她先吃口饭喝口水吧。你看她的唇都干裂了。”陈依依说,将那面掰向原瞻的方向给他看,然后又对那小孩说,“公子认识我的师兄姐,又肯在我车坏之际送我一程,定然不是坏人的,是好人。对了,这个刚刚一直要给你的。”

    刚刚等了他好一会儿都不见出来,她拿出了手袖里的药瓶。

    “这是我自己做的药膏,颜色乳白,轻轻一抹在耳边就行。公子爱洁净,这药膏不显眼,可以试试。”

    雪白的瓶子推了过去给他。

    原瞻的眼神从那小女孩的身上回了桌面上的药瓶,见她给了药后,又从手袖里拿出了帕子来,帮那小女孩擦拭手上的糖霜,又将饭菜夹到那女孩的碗里头,一些往事不由分说地溢出。

    往日照顾虚弱不堪的白虚时,她便是这般柔静吧。

    白虚眼瞎是一点也看不见。

    他现在瞧见了,却是颇为触动,微沉了眸说了句,“谢谢。”,将那药膏抓在手里,缓下躁动心神。

    那女孩还在看着他的脸色,一点也不敢动,陈依依塞了筷子在她的手里,看向原瞻,耸了耸清亮的眼眸子。

    原瞻还在想着事见那眸子看向了自己,蓦然慌了下,才叹了口气忍下想说的话,耐着性子问她正在关心的小女孩。

    “要吃点东西?”

    “”

    不知道是不是不熟悉,那小女孩往陈依依的方向靠了靠,更加如拨浪鼓地摇头,仿佛这桌上的所有饭菜也被他下了毒,他在问她吃不吃毒。

    “没毒。”他拉起广袖,伸手夹了一蘑菇,放进了嘴里。

    嚼着给她看。

    她才相信。

    陈依依笑了笑。

    原瞻避开了眼去,怕刚刚缓下的躁动心神又开始不宁。

    狂风雨势在饭足不久后便小了,一行人结了帐,按着店家指引,往那十里远的村庄去。小女孩许是太疲惫了,一上了马车便睡着了,躺在了陈依依的腿上。

    马车里顿时又多了个人,原瞻感觉不是很顺心,对着大胡子吩咐道,“大雨耽误了不少时辰,这小孩子估计很是心急了,再快些吧。”

    外头的大胡子得了令,立马挥了挥鞭子,喝了一声,马车速度又加快了起来。

    那原本靠着睡着的女孩闭了眼睛,耳朵动了动。一路被追赶,她本就睡不着,她寻思着攀附在旅人的身上,那追赶的人定然不敢随意出现,又怕多说话容易出错,索性便假装疲惫。

    听了车厢内公子说的话,她觉得自己不该睡下,可开弓没有回头箭,理应很焦急的她反倒却不好动,只能假装地喃了句,“爹。”

    而她靠着的人是心善的,遮了遮光线,在她耳边说,“莫担心,会找到的。”掌心暖意覆盖在了脸上。

    原瞻递了个薄毯子过来,陈依依接过,盖在了她的身上。

    毯子轻轻而盖,却扑出了一种味道来。

    陈依依忽而闻到了小女孩身上的一股檀香味,从而将毯子拉到女孩的腰间,却见她腰间也并没有佩戴什么香囊。她疑惑间低了低头,又闻到了些许的血腥气。

    这女孩子在撒谎。

    她想。

    进而细细地看着怀中的人,小女孩扎着双髻,发丝里竟还有白色头发,虽说有少年白头者,可低头闻还有些莲子草的味道,莲子草除了可以做中药服用,也可以染发。

    这人根本不是小孩子!

    陈依依震惊,拿着薄毯子的手停在了一半,抬头见原瞻看着他们,目光放在了那小女孩身上,见她目光,又看向另一处。

    她忽而明白了为何面前的公子一开始就对这‘小女孩’不友善‘,给她糖吃的时候,早就看见她的一口牙不是孩童的乳牙。

    陈依依的手还覆盖在这小女孩的眼窝上。

    他为何不说,还配合着。

    她心里疑惑。

    车行进了村庄,未到官衙,那小女孩倏地睁开了眼睛,起身拉开了四方窗帘,向后头瞧去,拍打着木窗沿,眼睛越睁越大,忽而激动地让停车。

    “是我爹!”她喊道,“停车,快停车。”

    马车后头跟着一男子,腰间横背着琵琶,是在乐清坊与她同奏的男子。她从马车里飞奔而下,跑入了那男子的怀里。

    陈依依原先在乐清坊里没留意的,这下全部看得仔细。

    那男子低头而下抱起她,眼神里根本不是父女之情,而是同龄同辈同栖的紧张,他们是对夫妻,只不过那女子生性就那么矮小,脸也童颜。那矮小童颜的女子转了过头看向他们,又指了指,男子在远处眯起了眼。

    放下了手中的女子,他们牵着手走上了前,到了也跟着下了马车的陈依依面前,“多谢姑娘还有这位公子的搭救。”

    陈依依摇摇头,勉强一笑,“我们只是顺路一程。”

    “我也只是顺路。”原瞻也说。

    “两位好心人不用客气,若有可以让我们做的可以说来。”

    陈依依简短而说,“没有。”收敛了笑意,平平而述。

    原瞻看向了一旁的人,见她脸上有冷哂,问那两人,“举手之劳不用介怀。两位还是早点去报官吧,虽说现在天色还算早,再耽误,恐怕官差们不好抓跟踪你们的人。”

    “公子说的有道理。我们得赶紧走。”那男子见他们也不收任何的报答,又拱了拱手,“他日再见定再谢过两位。”

    他将矮小的人抱起,朝着官衙的方向奔去。

    “做了件好事,陈姑娘为何不高兴?”

    待他们走远了,原瞻问道。

    “他们在我们面前做了场戏。”陈依依说,出了趟门被人利用,心里不是很爽快,“借着我们逃避别人的追捕。”

    原来她脸上忽然的冷意是这么回事,她早早也瞧见了不妥当之处了,原瞻轻声问道,“姑娘如何知道?”

    “你给她吃糖条的时候,不是知道了吗?”陈依依转过脸来,也一并将对那男女的冷哂给了他。

    “许是我自作多情了些,以为行走江湖便是豪气不拘,他们来占这善,对我撒谎。而公子却在一旁看着,明明看出了他们的不妥当,可是不告诉我,对我有戒心?”

    她竟是生气了,眉眼里皱了起来,怒气足,脸上有如喝酒般的绯红。

    有些灵俏。

    见他竟然勾着笑,陈依依转了天璇剑到背后,道,“公子不必笑话我,多谢在下雨之际解了我难题。打后也不用顺路送我了,我自己在这里找辆车马不扰烦了。”

    见状,原瞻赶紧拉住了她,不敢碰她的人,只拉住了衣袖。

    “误会。我不是那个意思。”他赶紧说道。

    “又是哪个意思?”她问,也不想听他说话,甩了衣袖,大步而走。

    原瞻伸手拦在了她的前头,拦住了去路,“没有不信任姑娘的意思,只是想,我的猜测未必对,当下不必惊扰了姑娘,送他们到官衙,自有官爷可以断他们真假。真没有要逗弄姑娘的意思。”

    “姑娘是落真观的人,我与你师兄姐认识,知道落真观的弟子是怎么样的为人,我怎么会有戒心呢。”

    “那你刚刚为何笑。”

    他为何笑。

    他怎么说的出来他在笑什么。

    看见她生气觉得有些灵俏可爱,这么变态吗?

    原瞻顿了顿,“我”

    两人站在大街上僵持不下,大胡子往后望了望,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奇怪着两人送走了那小孩,为何迟迟不上车。

    这路还赶不赶,不赶的话,天黑了可走不了。

    原瞻抬头看了下天空,这次他看着陈依依,是连笑也不敢笑了,“我跟姑娘赔礼道歉,我那笑是无意的。”

    陈依依也抬了眼眸看了看天空,一堆黑色的乌云又聚在了一处,远处已有闪电,已是又要暴雨的倾向。

    这热天加上这暴雨,将行程耽误了不少,也让人心情急躁许多,陈依依细想他的话,也觉得有道理,加上他也道了歉软了下来,点点头将他的歉意收下。

    “收下了。”

    原瞻摆了手,手心朝着上,请了陈依依回去,自己走在了她的一旁,配合着她的步伐并行。

    听见她说,“公子可有闻到那女子的身上有一股血腥气,我刚刚看了那男子,身上并无任何的伤痕,不知道那血腥气从哪里来。”

    她已经如此敏锐了?

    原瞻摇了摇头,多了点小心,“我没有闻到,姑娘若是不放心,要不,我们去管衙一趟。”那血腥气想必与那两个小和尚有关。

    “但我们空口无凭,他们不会信我们吧。”

    “的确是,空口,官差不会信。”

    陈依依往回看了一眼,“希望是我多想吧。”

    原瞻也跟着回了头看向了远去的两个人,他们连路都没问,就径自而走,连装去官衙也懒得装。

    急急而走的一男一女回过了头,看见他们又上了马车,男的赶紧问女的。

    “你可看仔细了?”

    “没错的,那绿衫的女子脚上戴着银铃,我还特意装睡躺在她的腿上,仔细听了听,那声响很像。要不晚上趁着他们睡着了去瞧瞧,确认确认?”

    “行。”男子没有停下脚步,附近没有那人的踪影了,他们得先去找个热闹的地方,处理了手上的东西。

    入了夜,暴雨又停了下来。

    深夜空响寂静,山寺里传来幽幽的洞箫声,一男一女潜进了一屋内,低身寻着床榻位置,他们走到了床边,女的从被窝里摸了摸脚踝处,摸索到了上头的花纹印记。

    “是折枝花银铃,没错。”

    “你快看看她的肩背处是否有雪花的印子。”

    那女的借着黑走到了床头,他们一曲幽冥之音可以让人昏昏而睡而不知来去。她摸索到了床头,肆无忌惮地掀开了被褥,陈依依像是被抽空了一般只有软趴趴的骨架子,被拉起来头靠在了女的肩头。

    那女的一拉将她肩头衣物褪下露出白洁肌肤来,光线暗了,看不清是痣还是印记,她伸手找一旁的人拿火折子。

    “来点光。”

    那男的从衣衫里头摸索,吹了吹火折往前走。

    门嘎吱一声而响,屋里两人警惕而起,隐匿在了屏风后。

    有人推了门而进,步入了屋内,站在了陈依依的床沿边,她的衣衫被褪下半截,露出了脂玉般的肤来,他捻起了被褥盖在了她的肩侧,眸子里落下而转向了身后。

    “已经放过了你们两回,还要送上门来,这是什么道理?”

    那人开口,透着威胁之意。

    “送死吗?”

    屏风后的两人一惊,怎么这人听了他们的幽冥曲一点事都没有,此时整个山寺包括床上的人都在昏昏而睡,这人进了屋明显知道他们的动静,是冲着他们来的。

    黑暗中,两双瞳孔分明的眼对视了一眼,扔了两玉片出去,两人想通过分散注意力悄无声息出去。

    能破他们的音障的肯定不是普通人,他们寻思着不硬碰硬,就想逃。

    啪的一声,两边的窗户齐齐而落。

    “想逃?事不过三,这次放不了你们。”那人说着话,缓步走到了屏风前来,似乎在嘲笑他们声东击西这招用得很拙劣。

    那两人被逼退到只能藏在屏风后,男子从腰间抽出洞箫,又吹起了幽冥之音,女的则从腰间拿出竹笛,吹了两银针出来。

    银针透着屏风而出,直直朝向屋内人。

    那人手中握扇,轻轻一敲,快速无形的银针便如石子那般落了地。

    不受音律影响……

    男子洞箫变换了律调,急急而转入狂奏,如风雨不停的天,又如狂风巨浪的海面,翻滚不休。

    一般人听了会觉得难忍捂耳。

    而屋内人丝毫不减步伐而来。

    “你难道是阿摩国的异能者?”

    那人未答,两人见无法逃,撞下了屏风,想从门口出去。

    而门口则走进来一个穿蓑衣的人,没有帽子的遮掩,直接看到了他的面目。

    两人双双腿软而往后一看,那站在屏风边,撑着他们踢过的屏风,扇子轻轻一顶又推了回去的人,在一片漆黑中看不出面目。

    “你是七殿下?”

    “不可能,没有气息也没有鬼纹,怎么可能是那个人。”女子打断道,见他走了过来,分明是白日与陈依依同行的异族男子。

    那个叫原瞻的男子。

    “不是吗?”

    “闭嘴。”

    他们再往门口一看,那穿着蓑衣而进的人是一直追着他们不放的洛圣王的旧部下王川。

    “许久不见了,没想到勾当是做得越来越肮脏了。”老王叔说,“宁音,宁律。”

    “是你?是你在跟着我们?”被叫做宁音、宁律的两人诧异,在陶花国已经许久没有人叫过他们这个名字了,他们早就换了柳姓,隐在了陶花国,就是怕有这么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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