垄断了那么多的马源,像玩一样的,开口就随意地赠予了一个才刚见面的人。
他莫不是疯了就是对他有所图谋。
那人见其黑眸中腾升出的锐利,反倒笑了笑,手上金色护臂磨了桌角,“多少随你说来,若你要再多还是有办法的。另外,我还有数千塌房,可存万斗粮草”
看来是后者。
破布袋蹙眉拍了桌,倏地站了起来喝问,“你可知自己说的是什么?”鹰眼里锐利,“你这是要造反啊”
再说下去,恐怕就得为他提供千军万马了。
“是反吗?我说了吗?我只不过说了我的资产,何反之说。”那人反问道,不屑一顾,随即他站了起来,还是丝毫不慌,“放心,这里没有其他人,就你我。”绿黑的衫子垂坠下,一步步走来,拍了拍他的肩膀,让他坐下。
黑眸冷眼看他,却见其脸上是带着笑意的。那人手压了压指面摆了摆,茶也推到他面前,就地盘坐了下来,坐在他面前桌案的一侧。
破布袋知道在边境处许多人都在做着不法的勾当,甚至都没将律法放在眼里,可造反这种罪应是一个个生意人不愿意碰的,毕竟国家动荡对于本本分分的生意人带不来半点的好处。
可面前的人似乎不这么想,甚至本身囤积马匹和草粮之举就已经透着不良。
他故意将造反两个字加重来说。
而对方却丝毫没有反应,还是一副你说你的,我说我的姿态。
“你到底是谁,要做什么?”破布袋警惕开口,茶也喝不下去了,若是他敢透露出一丁点要挟他之意,就算帐外有他的人,也绝对不会放过他。
“与公子做一单大买卖。”或许是察觉到了破布袋的情绪,那人转而对他有了尊重之称。
而话听在破布袋的耳朵里,起了一阵的冷麻,令人膈应。
这话,他熟悉得不得了,当初他进新朝对那勤德王妃便是这么说的,带了好处可也带去了死亡。
面前的人看来是对他所谋划的事情有所了解的
“公子不必如此戒备。”那人倏地一笑,“我只是不想浪费时间。若是说的什么,吓到了公子,还请见谅。”
他好像是想起了自己还没有回答破布袋的问,身体挺直了起来,“在下原瞻,这次引公子来,是向离公子”他顿了顿,忽而又有了对他的称呼,说,“或许该称呼为花公子?谋未来陶花国一荫蔽之职。”
破布袋的眼眶微微皱起,看向面前的人。
姓原,那就是这草原上的大族,以部落为营,是这一方未封侯爵官职,却暗暗控制着境生源的霸主。近些年来,官府戒严令颁布,屡屡触犯了他们这一方的利益,并用律法约束了他们原本残暴遣奴的恶习,将他们一部分私有田地归了国,分给农奴。
“我这人无大志,就只想赚些钱银,可当朝的却不顾我们死活,压榨了一轮又一轮。我也只能这么做了。”他说,剩下的话留在无意中,“就是造反那也是形势所害,逼不得已。”
“好一个逼不得已。”破布袋说道,“可我没到那地步。”
在陶花国找到了离小小后,因所托靠的吴家一直打压,他本就有意脱离。在新朝谈成了‘生意’后,他已经有了随时可成的军队,再加上新朝今日所来的信件,绊倒陶花国的花夫人虽有迹,但是还未有十全的把握,可却也不用如此这般受人之胁。
“是吗?”那人反问,“用人不疑,疑人不用。看来我如此坦诚并没有得到离公子的半点信任。”他叹了口气,像是不得已说了句,“看来离公子还未知自己的处境之险,也怪我过于唐突而为了。”
古有商人范蠡辅越王勾践灭吴,他的确需要大的财力在背后支持,他自己在吴家眼皮下赚来的财要集结那么多的马草兵器,的确是不足。面前的人所戴皆金银不菲,又是高阶用度,来的正是时候。
可理应他去找来这些人,而不应该一个商人反客为主,让人无法信任。
他嘴边冷意,“你查过我?”
原瞻挑眉反问,“不,并不是我查的你,而是吴家。离公子一路而来,难道没有发觉都有人跟着?”
“吴家的人跟着我?”他依吴家吩咐来寻运货马匹,一路行走顺利,他过了好几家牧场,并没有生疑。
“人就在隔壁的帐里,你要不要去看看?”叫原瞻的人目光凝结在他的不确定上,“算了,不用那么麻烦,不用去看,来人”他对着帐外喊了一声,随即外头便有人应声而去。
尹三叔正在帐外候着,抱臂在草地上走,瞩目着不远处三三两两对着晴空咏诗的人,耳边忽然听见里头喊人,一个随从随之而去。
不一会儿,便押来了口中塞布的人,他原本还抱着臂膀闲走,看见被押解而来的人几步走上了前来。
还没辨认仔细,又被拦下。
人被推进了帐内,身上尽管已经异域的装扮,但是破布袋一眼就认出了他,他口中的布条已经撤下。
“你也来买马吗?”
那人不答,来回地看着帐内的人。
这人破布袋在吴府见过,是吴家的门客,曾经在宴席上大放厥词被赶出了府。却原来是在他面前做了一场戏,背地里跟着他。从那场戏到如今,已有不少的时日,那么他在新朝的作为都应该被吴府的人所知晓了,他的野心早就暴露了。
但吴家竟然能忍到现在,不做一词。
原瞻让人掰开了押解进来的人的牙口,指了指,“他口中藏过牙毒,已经被挖出。”
是死士。
破布袋看着那人,齿缝发凉,目光已沉,“这人是否可以交给我。”
“当然。”原瞻爽快而答。
原本跪地的人本来还算平静,听见这么一说,脸色忽然苍白了起来,倏地咬牙而撞上来,却被随从押回原地。
那人见挣脱不过,哈哈大笑起来,笑得像失了心智,跟刚刚不发一言相去甚远,笑声从小到大传遍了整个厢包,尾音里透着颤。
“尹三叔。”破布袋喊了在外头的人,“带走他,撬开他的嘴。”
帐外的人没有再拦,让尹三叔进了去。尹三叔白了拦路的人一眼,随声而进带走了人,也辩得了那人是吴家门客,他随即要与破布袋说,可转头却见他已是一脸明了,便隐下话语来,只浅浅地看了他桌案边另一人一眼,便带了人出去。
那凄凉笑声随着颈部被死死箍住拖了出去才逐渐地消失。
破布袋的眼从那朝上翻起的脚挪了回来,卸下了点防备,可依旧是打探,“你是从他的身上打听出我的事?”
一封信从原瞻胸口拿出,在茶几上推了出去,手指扣了扣信封面,“不止,还有这封信。原先我只是奇怪为何有人一边派人买马,又一边通信告知了你的信息。没想到查着查着,给了我个大礼。”
信里有官印,里头写的是有人用假银票骗取买卖,若再犯,众人可处置之。
破布袋从手袖里拿出了自己随身带来的银票,朝着穹顶透光而看,的确是假
“又像这封”
“伪造文谍,通外国”
他没有再念下去,合着银票将两封信拍在了桌面上,手上的两封明显都要让他出不了这城,也回不了林乾城,“你究竟想做什么?”
“我说了,到时候公子解了困,事也有所成,我就求个荫蔽之职。”
破布袋手微微笼起说,“你又知道我事能成,却不是掉脑袋?”
原瞻嘴边有一种风轻云淡的确信,捡了捡身边的衣衫,让那些折痕规整了些,“若不成便想办法让它能成。”
黑眸里转了转在估量这件事的可能性。
眼前的人深不可测,凭着两封信和一个死士就可以将他藏着的野心判断出来,又将吴家想要置他死地,他是何人谋划什么事情查了出来。似乎他一点也没有与他周旋的余地。
他曾经在新朝与勤德王一帮人周旋过,可却也得小心翼翼而行,可面前之人全盘而出,心更是昭昭。
可若入了死局,这些小心翼翼又有何用呢。
一个无名小卒谋一职,无非就是想占开国之功勋。
他有多大的能力。
破布袋在估量:事不成就是一死,现在此境也是一死。
他却不能被这件事给绊住,此时还有另外一件事让他心焦。花夫人有一子,从小就是个病秧子,再过几日便是那花夫人儿子的婚期,他得赶回去,在那之前赶回去。
在铸成大错之前赶回去,坏了那门婚事。
因为那病秧子要娶的正是自己的妹妹,离小小。
不知怎么回事,竟然是离小小。
他不能让这件事情发生,更不能让吴家的人挡在了他的前头,是时候下定决定撤离脱离吴家,彻底地站在他们的对立面了。
破布袋握紧了拳头,看向了盘坐着的人,再一次问,“你说你能给我些什么。”
原瞻抬了头,看见面前的人在确认后脸上有急色,笑着说,“马匹、粮草、兵器,要多少有多少。”
破布袋冷眸抬起,话意未再忍,“好!你所要的,事成,定兑现诺言。”
三个月后,陶花国西境旱灾,饿殍遍野,救济粮草迟迟未到,至百姓成乱民,引起暴动。西边部落对此虎视眈眈,更是胆大到进城屠杀百姓,有强占城郭之意。花夫人垂帘听一帮臣子在堂上说着如何应对,两次派遣将士援助西境皆被埋伏打退。
两次逼退,朝上再问,却无人可领命而去。
“一个个都养了家丁幕府,可却无人可上阵杀敌。说出去不是笑死邻国了吗?”花夫人朝堂上大怒,一向依靠佛国习惯了,他们已经多年没有军兵的储备。
原陶花国只是一城,因为成了佛国的附属国,慢慢地壮大了起来,吞并了周边小国,并且仿着中原的制式来管理,可仿制的究竟是仿制的,多少有点水土不服,别说是派不出军兵,现在对应远处的天灾经验更是不足,让主城士兵浩浩荡荡地押解了一批物资,未到半路就被贼盗抢了一空。
空有个国家的虚壳,实际上却还是一个城邦落后的管制罢了。
“依微臣看,还是求助佛国协助吧。”
“佛国,又是佛国。我们陶花国偌大一地,竟找不出个人来。”垂帘后,是摔破茶盏的声音,“传诏令下去,举国召良才,只要能解西境之难,悬赏白银千两,封侯爵。”花夫人在帘后拍了桌案,“养你们一帮废物,有何用。”
朝上众人皆不敢出声,怕出声,便落头颅悬挂城门之难,他们的官做的兢兢战战,只能顺着花夫人的意思去办,权力都集在了君主一人身上。
当朝宰相——吴安傅见那帘后之人被人推着轮椅而出,面目阴冷,也只能吩咐了面面相觑的文武百官,“散朝。”
一旁人上了来与吴安傅说话,“再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呀,全凭她一人喜好断事,要我们何用。西境都是贼匪,已经派遣了两名大将出去了都不成,这不议和也不让佛国来救,是想多废一城吗?相爷,明明也有您家公子可派遣至西境,她却丝毫不用,您觉得会不会”
吴安傅听了,丝毫也未动气,负手在背,说:“那就等吧,看她的诏令是否有人来。”随即也没留在朝堂,拂袖走了出去。
而那诏令张贴不过三日,便被揭下。
西境来报,原已准备废城退守时遭遇贼匪乱民前后夹击,不知哪个联盟来的一玄色少年领了一帮马上异族退了乱民,让西境得以喘息专心应付部落悍贼,并等来了从北而来的阿摩国雇佣兵,守住了西境。
“少年何许人。”
“是一位叫离名扬的少年,原率一只运送货物的马队而过,偶然救了一支被困兵队,听闻了此事,协调了零散部族援救。”
朝上吴安傅一听皱了眉。
他竟然还没死!竟还破了他的围困,立了一功!
“好,我朝内还有此等血性少年和部族,便等那少年归来,按诏令赏赐,那些伸手援助的部落也一一赏去。”
又两个月后,玄色少年归了主城,不同于往日寄人门第下,渐渐地开始了往上的攀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