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武自动忽略了他的一些辩白之词,他看过赵振楚递给东二区的加急文书。
在当时递给东二区的加急文书内,赵振楚就说是因为自己好心照看流民,这些流民反而不知感恩,冲击州府,杀人放火,无恶不作。他还大言不惭地说只是因为南林州没有做好防备,要不然想要镇压这支叛军简直易如反掌。只要给他2兵马,他就能杀回南林州,将功补过。
面上程武却是点了点头,又问道:“当时州府可有统计流民大致有多少人,赵大人一定要实话实说,这可是一支能够击败25官军的叛军!这背后有没有前晋余孽的身影?”这是程武最担心的问题,如果前晋余孽直接指挥了这支叛军,那么东二区就要立刻上书中央,向中央求援。否则将来一旦被前晋余孽打通东二区和南二区的连接通道,他们百死莫赎。
赵振楚当然也知道这个问题的重要性,一旦有前晋余孽的参与,问题的性质就改变了。他思索片刻,道:“应该没有前晋余孽的参与,有的流民在城外已经待了几个月了,并且这个刘明和前晋余孽打过仗,据说还有不小的斩获,应该不会是前晋余孽。至于流民,大概有5人左右吧,青壮年可能折半计?他们为什么能击败25官军,我就不得而知了,也许我们是大意了?”
程武握了握拳,他证实了自己的猜想,一贯喜怒不形于色的程武几乎忍不住对赵振楚开骂:“文书上怎么不说明流民头目曾经打过仗,还能在与前晋余孽那群疯子手里拿到战功!这是普通流民能做到的?你赵振楚迫切的想戴罪立功,却无视这么重要的事项不汇报,你就是最大的罪人!”
程武定了定神,回问道:“南林州内是否有我们可以利用的力量?有没有办法能联系到他们?”赵振楚的话语声音低沉了下来:“当然有…”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李明紧拉着程彬,向着祥和县的军营行进。祥和县城占地虽然不大,但其位置非常关键,连接着东二区、东一区和北一区的重要通路。军营靠近城墙,城墙采用高大坚固的土石结构,具有较大的厚度,以增强其抵御攻击的能力。城墙上设有垛口、箭楼和城楼等防御工事,用于守卫和射击。城墙上分布着朝向东、南、西、北四个方向的四个主要城门,城门两侧常设有城楼,供守军观察和射击。由于现在是战时,出入城门的安检措施变得严格,可以远远看到排队出城的长队。
李明出示了两个令牌给军营外的哨兵,哨兵仔细查看了令牌,又瞥了程彬一眼,随即放行了他们。李明带着程彬来到亲兵营(即程武的5小队所在地,只见他们整齐划一地进行着训练,虽然只有5人,但显然气势很足。李明走向前方正在带头扎马步的小队队长刘峙山低声道,“明天就要出征了,这是场硬仗,今天好好招呼兄弟们吃点,少训练会儿。”刘峙山似乎才注意到李明,又看了一眼程彬,收起马步,笑道:“老李,这是哪家的傻小子让你带过来的,我先和你说好,我可不收这种看起来就不经打的家伙啊。”李明低声和刘峙山说了些什么,随后就见刘峙山略有些尴尬地对着程彬说道:“程彬少爷好,末将刚才是在开玩笑开玩笑,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程彬一愣,显然还没有从刘峙山前后的反差中回过神来。他苦笑一声,说道:“叫我程彬就好,你是我兄长的手足兄弟,自然也就是我兄长,不必过谦。”刘峙山露出了憨厚的笑容,道:“程彬兄弟快人快语,对胃口,我叫刘峙山,有啥事随时找我,哥哥一定帮忙,呵呵呵呵。”程彬也露出了一丝笑意,他也喜欢这种直来直去的个性,交谈起来不会太费脑,不用思考太多。
接着,他们继续前往城防卫军所在营区,却发现远远地就有两个将领模样的军官迎了上来,显然是提前知道了他们的到来,李明礼节性的和他们握手,见一个军官问李明:“您怎么来这里了,这位就是程武将军的弟弟程彬吧,幸会幸会。”程彬还未来得及说话,就听李明问道:“程武将军有意让他的弟弟来军中锻炼一番,不知二位将军可否带路去看看啊?”两个将领模样的军官显然没有做好准备,脸色略有些尴尬,赔笑道:“那是自然。”到了军营处,一眼就看到那里的士兵一个个军容不整,互相嬉戏玩闹,远处似乎还有一撮人正在喝酒划拳。两名军官连忙赔笑道:“李将军见笑了,明天就要出征了,士兵们放松一下,哈哈哈哈。”李明不言,深深地看了一眼赔笑的两位军官,道:“明天出征是军事秘密,怎么可以如此儿戏?还有人能在军中饮酒作乐!”两名军官低头不语,只见其中的一名军官手里拿出一叠银票,略有些赔笑地偷偷递给李明,说道:“李将军不要介意,这是赵州长的命令,让士兵在快出征前好好休息休息。”
李明将银票收下,笑道:“既然是赵州长的命令,我也不好说什么了,你们要整顿整顿。毕竟明天程将军要来的,如果太不像话的话可是要出事的。”两名军官连忙认错,表示一定好好整顿。程彬从他们的眼神中看出了一丝不满和恨意,只是不知道这是针对李明的这次突袭还是针对这些不成器的士兵了。
回家的路上,李明看着欲言又止的程彬,似乎猜到了他的想法,问道:“你是不是觉得我不应该收那叠银票?”
程彬默默地点了点头,然后说道:“李兄,我知道你有你的道理,但我还是觉得不对。我更想不明白你为什么要当着我的面这样做。”
李明笑道:“你觉得我为什么要收?”
程彬沉思片刻后,说道:“或许你接受那叠银票是为了保持表面的和谐,避免城卫军内部的不满情绪。另外,你可能也考虑到接受那叠银票可以给赵州长面子,避免不必要的麻烦。这样做也可以维护地方政府和军队之间的关系,保持稳定的合作,确保明天的出征顺利进行。”
李明继续问道:“还有吗?”
程彬有些不确定地回道:“为了增加一些收入?”
李明笑着拍了拍程彬的肩膀:“当今天下已成合久必分之相,大楚很有可能将面临一场浩劫。在这场劫难中,我们必须要快速建立一支强大的、忠诚的部队来抵御外敌,已经不能考虑慢慢地改造这些已经腐朽的地方部队,更何况是一群烂泥扶不上墙的地方部队。”
见到程彬沉默不语,他又补充道:“与其让那些地方上的蛀虫拿走这笔有限的资源,还不如我们废物利用一下。只要我们本心不移,就问心无愧。程将军也是这么想的。至于你怎么想,那就看你了。”
程彬觉得这样不对,可是又说不出来哪里不对。他可以正气凛然地说一些话,甚至他可以表达自己对这种行为的鄙夷,但他都做不出来。
他的脑子一团乱麻,他突然感觉自己其实不是简单地缺乏人生阅历,而是缺乏对这个时代的认知,自己似乎并没有自己想的那么聪明,动辄就可以说服别人,这个破系统!说什么提高我的说服能力,结果一路上都是我被教育,我被说服。想想就来气!
程彬稍微冷静了一下,他回顾了一下他对这个时代的判断,他总觉得这是一个盛世,然而程武和李明却都觉得乱世将至,朝廷已经没有时间去一步一步慢慢解决问题了。程彬的心中蒙上了一层阴影,他生活在和平年代,无非担心一下自己能不能找到工作,偶尔还会关心一些时势,却是从没想过要去亲身经历山河破碎的惨剧。
李明注意到程彬的困惑和犹豫,收起笑容,认真地看着程彬说道:“程彬,我知道你现在的认知有限,也理解你的困惑。我并不期望你立刻接受我的观点,毕竟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思考方式和价值观。但是,我希望你能够放开心胸,以开放的态度去思考,去了解这个世界的复杂性。”
他继续说道:“这次敌情复杂,可能是一场前所未有的硬仗,不适合你去熟悉战场情况,你最近还是跟着我好好锻炼锻炼身体吧。”
程彬默默地听着,这次的战斗哥哥心中也没有把握,自己还是不要去添乱了,这样想着,他便点了点头,算是正式按捺住了想要建功立业的欲念。
两人走在回家的路上,一个年轻的看起来略有些黝黑的女子拦住了李明,她手中拿着许多精心包装的花朵,微笑着卖花给他们。
李明笑着问道:“要不要给家里带点礼物?”
程彬看着那位女子,心中不由生出一股惊艳感,倒不是说她非常漂亮,而是有一种莫名的英气。程彬也不是那种欺男霸女的纨绔子弟,更何况刚刚还在思考整个世界,自然不会见色起意,他轻声说道:“可以。”李明付了几个铜板,买了一朵最便宜的花,然后递给了程彬。程彬没有多言,便和李明走了回去。
待二人走后不久,卖花女旁边出现了3名壮汉,问道:“头儿,刘帅(刘明不是想要了解程武吗?为啥不绑了这两货拷问一番?毕竟也是那个叫什么来着,哎,叫什么来着?”
卖花女略显得有些无奈,道:“是筹码、筹码、筹码,你以为我不想?程彬旁边的那个人很不好惹,警觉性很高,他的手几乎没有离开过刀柄。这两个人都不简单,搞不好你们3个蠢货还没出来绑人,我就没了,我可不会拿我的命去赌他会不会怜香惜玉。”
双方都不知道的是,这次短暂的见面竟然会被记入史册,民间还衍生出了不少版本。无论如何,两个在大楚历史上书写重要一笔的人的第一次见面总是让人心生好奇,更何况还是一对在日后纠缠不清的大人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