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一一到王家小院就感觉到阴郁的妖气不增反散,看来已经走了。青一俯看王家小院,结构很简单。四方小院,南边是大门,其余是三间破旧的屋子。
院子中央晒着各种作物,一串一串的,足以看出小院主人是个用心的。院子中一位大娘正在小摊子上揉面,一旁有个男人正在打下手。两人说说笑笑,也算幸福。
青一轻轻一跳,落在了院中。不一会,一个眉梢眼角都沾着喜气的男子跑了进来,身后还牵着一个美艳华服的小娘子。墙角一朵三瓣的小黄花正悄然开放。
“爹,娘,这是阅儿花,是我王狗儿的妻子。”说话的男子一脸麻子,想必是王麻子了。至于一旁掩面娇笑的女人
很快青一看见了门庭若市卖饼的场景,又夹杂着男女欢爱的呻吟,很快便转换为男子痛苦地哭泣,几番场景飞速转换。青一明白,这是因为残存的妖气所致。
也是外人进不来的原因了。
青衣从背上取下桃木剑,将剑奋力一插,一切魑魅魍魉的声响都消失了。只有王家爹娘还在重复着刚才的动作和对话。
"我看不像癔症,你瞧那王家爹娘手脚并用,忙得团团转,若是癔症,只会是一人发作。"
“那要是两人都患有癔症不就行了。”
“若两人都有癔症,那只会存在于自己的臆想之中,绝无可能相互配合。所以我猜测,两人根本不是癔症,而是被妖法蛊惑了。”
”朱施主好生聪明,不愧是读书人。”青一突然冒出的声音吓了两人一跳。
“小道长好功夫,竟让人毫不察觉。”朱文礼顾左右而言他。
见小杏子也在,不便多说,只是劝道“两位施主还是回去吧,此处,”“危险。”
“我知道危险,文礼哥哥说了,那王家爹娘是中了妖法,那我更要留下保护大哥哥了。”小杏子争着说道,好不容易有这等趣事,她才不要放过。
青一见两人一脸执着,不再相劝。这两人一个身量未足爬不上墙,一个纵然足够高了,也无法借助自己的力量爬墙。在门口晃晃,一会也就离开了。
青一回到小院中,从怀中掏出一根香点燃,随即盘腿坐下。
“文礼哥哥,大哥哥这又是做什么?累了想休息吗?”小杏子见两人已被发现,索性放肆起来,想问什么便问。
“那香我曾在书上见过,如果没有记错,是道家入境的法器,叫破境燃。自香点燃期间,小道长可以进入王家爹娘的幻境与之沟通。若能在香燃尽前将人唤醒,那便是破境,若香燃尽后,小道长尚未醒来,恐怕自己也会被困在梦境中。点香期间不得打扰,否则小道长可能被幻境所伤。”
听完朱文礼的解释,小杏子霎时间安静了下来。
青一再睁眼时,王家夫妇还在揉面,他走上前去,一抬手拂去了案板摊子,或者说拂去了原本就只存在于王家爹娘眼中的摊子。
“道长这是作何?”王家大娘抬起头,一张脸上笑意盈盈,眼神却空洞麻木。
“自然是想请大娘施饼。”
“小道长莫要心急,这饼尚未做好,如何施与道长。”
“小道嘴馋心急,这饼何时能好?”
“小儿归来即好。”
原来这幻境是因为王麻子去世所营,可怜夫妻俩中年上丧子,大喜大悲无法接受,加上妖气晕染,为自己营造了这日常幻境,这王麻子一日不回,这饼一日不好,幻境便永远存在。王家爹娘将永远困在环境之中不吃不喝,在无休无止地劳作中等待死亡。“
青一见王家爹妈又俯首揉面,计上心头。
“爹娘,孩儿回来了。”
王家爹娘抬头,见自家狗儿正立在眼前,空洞的眼神聚集了一丝光,“好孩子,回来就好,过会和你爹出摊去吧。”
王家爹爹不作声,眼中亦是溢出泪水。看来是王家爹娘作茧自缚罢了
院子微风拂动,王家爹娘一时间脸色大变,王家爹爹抄起案板上的菜刀对着狗儿,“你滚,你根本不是小老儿的狗儿,作何居心!”
王家大娘机械地转了转脖子,眼神中带着肃杀之气,“谁要是敢拦着小狗儿回家,我就杀了谁。”
狗儿疾步移到水缸边,水中赫然是青一原本的模样,王麻子的模样早就荡然无存。
可究竟为何,这个小院,有何特别之处。
青一抬眼四周望去,此时的小院正值春季,小院中春风和煦,院中的大树正发芽,嫩绿嫩绿的,煞是好看。一旁墙角还开着一朵黄色的小花。一切皆是王家爹娘记忆中的美好设立,并无怪异之处。除了除了角落那朵小黄花。一朵本不会存在于武安县的花。
青一一手举着桃木剑,一手作势,一步一步地向小黄花移动,五步,四步,三步。只要靠近小黄花三步距离,就能斩了它。谁知剑刚将小黄花斩落,一眨眼的功夫,花又重开,好似没有发生过一般。
桃木剑都斩不断,看来王家夫妇执念过深。青一低声念了句咒语,右手手掌燃气一味真火,哪知那小黄花竟像是长了腿似的,满院子乱跑。再看王家爹娘全然不顾,沉浸在做饼之中,口中亦是反复那几句对话。
那小花是王家夫妻的执念所在,除了花方可去除执念。可花是执念,执念不除,花不死不灭,那花就像是有生命一般,会移动能重生,是两难的境地。
“文礼哥哥,那香快燃尽了,大哥哥怎么还不醒来。”小杏子急得不行,这是头一个遇到的功夫高强的大哥哥,何况长得还这么英俊,她可不希望大哥哥就这么没了。
朱文礼也是急得团团转,“我们得进去,进去了就会有办法的。”
这王家小院自从出事来,像是被股强劲的力量封锁,一般人根本进不去。
小杏子可不管三七二十一,“文礼哥哥,让开。”大喊一声过后,小杏子往后撤退了几步,蹬得起势踹向小门。嘭得一声,门裂成了两半。朱文礼更是惊得合不上嘴,千变万化,到底不如神力实在。
一进入院子,小院突然吹起狂风,叫人睁不开眼。只见那破境燃烧得更快了。朱文礼见状只得好喊,”小杏子,你去给破境燃挡着点风,我来叫醒小道长。“
小杏子急忙过去,用自己的身子挡住这狂风,虽是螳臂当车,但多少还是有些用处的。
朱文礼立在院子中央,看着这破败不堪的小院子,想不到物是人非竟然这么快。一定是因为妖怪的缘故。
朱文立看见院子被狂风吹得尘土飞扬,院子中的大树更是枝叶摇晃,唯独,唯独墙角的小黄花丝毫不动,市井都传这种三瓣花只存活在黑白村,武安一向是没有的,是了,那一定是妖孽从黑白村带来的。
爹娘保佑,朱文礼奋力一扑,逆着狂风向小黄花前进,越靠近一分边越觉得阻碍,心中越发觉得那花古怪得紧。
“文礼哥哥,再不快点,香就燃尽了,大哥哥就出不来了。”小杏子也快支撑不住了。“你还管读书人的风花雪月呢,快别采花了,救人呐!”
朱文礼咬咬牙,使出了吃奶的劲“那是妖!”他双手并用,一脚踩着墙角奋力拔着小黄花。
“文礼哥哥,我就说让你多锻炼,你瞧这紧要关头,你这连朵花都拔不下来。”
被小杏子一激,朱文礼猛地向后一坠,狂风消失了,小院子安静地像夜晚。他看着手里的三瓣花,长出了口气,我拔下来了。
青一睁开眼睛,看见小杏子顶着一头乱发,正和朱文礼一起直勾勾地盯着自己。
看见朱文礼手中的花,青一明白是他拔了这蛊惑人心,营造幻境的根源,向前一步做了个揖,“多谢二位相救。”
朱文礼还脱力中,摆摆手有气无力地回答“小道长无需客气。”说罢便帮小杏子整理起头发来。
王家爹妈虽从幻境中出来,三魂七魄已经丢了一半,神志不清地瘫坐在地上。青一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瓶子,喂两位服下。几滴泪从王家夫妇满是沟壑的脸上落下,教人看了好不心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