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寂的夜晚,我在魔界度过的这几时暂且相安无事,只是父亲和老祖母又大吵了一架。
因为魔王血的缘故,父亲刚到魔界,脾气比以往更暴躁了一些,老祖母又不惯着父亲的臭脾气,两人一见面就掐起了架,也正是如此,我才免遭老祖母无缘由的责罚,能回自己的屋子疗伤歇息。
夜间的魔界,黑气比白天浓烈,我只皮肤刚一触碰,就被划伤了几道口子,家里人在房里忙来忙去,又是倒水擦拭伤口,又是磨药粉制膏,我这人不好意思给别人添麻烦,又做不了什么,就只能团缩在毛毯里靠着窗边老实等待她们涂药。
下弦月挂着朦胧的薄纱,几只小型魔物在窗外嘀嘀咕咕不知道在聊些什么。
我望着窗外那颗歪脖子老树,月下一抹银光起初游移不定,忽而停在了树下,现出了人形。
我的心咯噔一下,屏住呼息仔细的瞧,一头长长的银白发丝在黑雾中四散飘摇,孔雀开屏似的衣裙白的像雪像银,身上还散发着星星点点的光芒,好似个玉做的人站在哪里。
像我这样的颜控怎么可能把持得住?我直愣愣的盯着那个地方,就见那人猛地转过头来吓了我一大跳,我赶忙躲闪在窗后,睁大着眼睛不知所措。
好美好美好美·····月下美人真的好美。
老夫人房里的女家人拎着一葱绿剔透的药珑子朝我走来,“小姐,老夫人命我提珑香来给您疗伤”。
我房里的赶忙接过来,将珑子挂在我旁边的金钩上。
屋子里白烟袅袅,珑子里散发着烧药草的馨香。
家里人将女家人送了出去,我嗅着香,转头又去看月下美人,可惜那人已经不见了。
我心里不免有些回味,想再看个够,从不曾听说家里边有个这样的人儿。
这宅子是老祖母的,是魔王将一片富饶之城拆了专门为老祖母建的外人不可侵犯之地。
当年渣男魔王娶了十八任正妻,每一任都如花似玉,美艳动人,可是魔王还不满足,他觉得这些老婆美则美矣,就是没有把他迷得神魂颠倒的那种韵味儿,他不甘心,一定要找到这样的人,神界是可望不可及的,于是他到人界历练,希望能在人界有所收获。
可是他兜兜转转几千年也遇不上这个人,他准备放弃了,反正人世间这样的人是不存在的。
就在他彷徨而返时,人界一个刚成年的小姑娘通过画魔法阵的方式无意间将他召唤了去,就这样他两个结了缘,那小姑娘成为魔王第十九任正妻,后来有了老祖母。
魔王的子女太多了,能提起名字的也就那么几个,而我老祖母虽然不出名,也没几个认识她的,但是她是最受魔王宠爱的那一个。
老祖母的母亲早已去世,可是老祖母已经活了百余年,算是人魔混血里长寿的了,后来老祖母与误入魔界的人类结了缘,有了我的父亲。
我那混蛋父亲身体里掺了点儿魔王的血,被人血冲淡了不少,几乎感觉不到魔气的存在,因此成为魔界的一个笑话,好在遗传到魔王的一些魔力,能召唤使魔保护自己以及我这个傀儡,别的能耐大抵就是做些人魔两界的生意,生意红火一些罢了。
血脉传到我这里,甭说魔之血,压根就没有魔法的气息,可以说除了受些魔王给的恩惠,其他的不值一提。
父亲说:“能嫁给你曾老外祖的表亲,也算你的福气。”
我无所谓啊,反正有这样的混蛋父亲,嫁给谁有利可图都一样,我并不在乎人啊魔啊的,反正我的寿命短短几十年,肯定活不过魔界的那些个。
“小姐,您该睡了。”
家里人将床铺好了,我犹有不舍望着窗外的树下,黑雾飘渺,半点生气也无,果然是见不到了。
夜将息,梦里我与一群女人站在一处,有人在我面前看着我,有人在我身后盯着我,我无所适从,前无出路后无退路,正当我慌乱的时候,一团火光从我头顶掉了下来,眼瞅着火团在我眼前炸裂,我一梦惊醒,吓得上气不接下气,冷汗直流。
我该怎么办?死路一条吗?那种被火烧到的感觉是真的,滚烫的火种灼烧着我的皮肤,我抬起胳膊,胳膊仍在发麻发烫,没有比这个梦更真实的了,我命完矣。
“小姐,该洗漱了。”
坐床上这个空挡,我看向窗外,天已经大亮。
洗漱完又是几时的梳妆,一切准备就绪,那个男人又来接我出门。
老祖母早已经吃过早饭,悠闲地在茶室喝茶,见我来也自然没有好脸色。
我在餐桌处坐下吃着早饭,父亲和那个男人坐一处看着我吃饭,说实话,我咽东西的意识都没有了,眼睛在看哪儿我也不知道。
“你们两个让她好好的把饭吃了,别跟催命的似的,看了怪教人膈应的。”
父亲气哼哼进里屋了,然而那个男人还坐在那儿招人膈应。
我偷瞄一眼老祖母,老祖母神态依旧悠哉,倒没说什么。
“祖母,泉家人没教养您不管管?”
我放下筷子,面向老祖母坐着,眼睛瞥着那个男人。
“他们泉家男人有骨气,一时半会儿驯化不了,自从他当你爸爸的使魔,几年间把我都不放在眼里,更别提你这个人类小丫头,啊,也就你曾老外祖能制住他,别人再不能的了。”
这话说的是,泉家人在魔界是出了名的硬骨头,也不知道父亲怎么召唤得动他!
“水灵,我家丫头····今日拜托你了。”
我还真不稀罕被他保护,我在梦里被火烧他视而不见,仅凭这一点我就恨死他了。
泉水灵站起身对我老祖母浅鞠一躬,还是那样没教养,不过他名字是真的女气,一个大男人,怎么取这个名字?我都不好意思叫他,即便他是魔。
再说好歹我老祖母也是魔界的公主,他作为臣下竟只是鞠躬,无礼至极。
吃过早饭,老祖母出去散步,这里只剩下我们两个。
我的身家性命全在他一人,不是家里人不跟随,而是群魔之中,属他魔力最强,被他保护安全指数确实很高,我得旁敲侧击他一番,不然我不敢打这个赌。
“泉先生,你现在不仅是我爸爸的使魔,还是我专属的保镖,你应该也知道,这场订婚宴人多眼杂,闲言碎语污我名声,使手段害我的也不少,何况我这位前未婚夫已经悔过我一次婚约,保不齐他身边人会为了我爸爸生意上的事起心害我,我虽是个不受爸爸宠爱的,但也是爸爸手中重要的筹码,我要是发生什么意外,呵呵,你懂的,保护好我,你不用心可不行啊。”
泉水灵沉默了,我以为他有什么要反驳我的话,毕竟泉家人那一根筋是从头通到脚的,未必将我的话当回事,说不定我死了,就像梦里发生的那样,他也是无动于衷的,这我相当确定以及肯定。
“你要我怎么用心?”
我一惊,他这话问得有意思,他不是魔吗?他有心?
我反应了一下,想来我想错了,也许他们魔也是有类似于人心的东西存在,麻雀虽小五脏俱全,更何况另外世界的生物,怎么说也不会缺的。
“咳咳嗯,我让你带我走,你就必须及时出现,让我化险为夷。”
“好。”
好?这么痛快?好吧,既然你都答应了,我再提一个也应该没什么问题。
“如果对方想要攻击我,或是设计陷害我,你不能因为我爸爸给你安排了别的任务就对我撒手不管!不能看着我等死!”
“好,知道了。”
真的这么好说话?是不是他本来就这么好说话?····嗯,应该不是,肯定与我老祖母吩咐他有关系,我老祖母是公主,说话还是有一定分量的,嗯,一定是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