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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七)程家
    迟休站在门前,犹豫片刻。

    摁响门铃。

    半晌。

    门打开,门内高大的男人让迟休一愣。

    “程钧启?”

    程钧启不耐烦皱眉:“进来。”

    迟休依言进门。

    “你怎么回来了?”迟休跟在程钧启身后,淡淡开口。

    “老头子叫回来吃饭。”顿了顿,程钧启懒懒补充,“不然他要去珠穆朗玛峰跳崖。”

    “……”

    穿过诺大的庭院,一栋红瓦白墙的三层楼房矗立眼前。

    引着迟休来到一楼客厅,程钧启指指二楼:“程老头在楼上,我妈在后院,程问意待会儿回来。”

    迟休掀了掀眼皮。

    “那你呢?”

    程钧启转身:“我不在。”

    “……”

    迟休放下手里的东西,刚在沙发上落座,楼上又传来咳嗽声。

    “处秋啊,你来了?”

    迟休起身:“程叔叔。”

    程见君缓缓下楼,迟休忙上前扶他坐下。

    “这么久没见,最近过得怎么样啊?”程见君满脸和蔼。

    “很好。”

    “每次都这样说……”程见君接过迟休递来的茶水,“要好好吃饭,按时睡觉,最近天凉,要添衣……”

    “哦对,听问意说你打算开……个人工作室了?”

    “嗯。”

    “好好……”程见君微微颔首,“我们离得远,问意离你离得近,有什么事一定要跟她说。”

    迟休轻轻点头:“好。”

    身后又有脚步声响起。

    迟休撇过头,齐湘正拿着修花剪靠近。

    看见迟休,齐湘淡淡点了点头,随后往厨房走去。

    全程面色冷淡。

    程见君叹气:“你齐阿姨最近身体也不见好,我们俩啊……”

    迟休却转话锋。

    “叔叔,今天刚买的葡萄还不错,我去给您洗些尝尝。”

    程见君微怔,随即应声。

    迟休提着葡萄,熟络地走进厨房。

    齐湘恰在菜板上忙碌。

    迟休安静走向洗碗池,拿出葡萄清洗。

    沉默――

    “迟休。”齐湘打破寂静,“帮我从冰箱里拿两个鸡蛋。”

    迟休淡然嗯了一声,移步打开冰箱。

    齐湘接过迟休递来的鸡蛋:“待多久?”

    “今晚就走。”

    齐湘闻言,不再问下去。

    迟休瞥一眼齐湘的背影,端着洗好的葡萄走出厨房。

    迟休。

    这是齐湘为她起的名字。

    她是程家唯一这样叫她的人。

    也是唯一不喜欢她的人。

    迟休在客厅又和程见君闲谈一会儿,程问意也赶到家。

    但刚冲进门的程问意脸色不太好。

    程见君笑笑:“问意回来了?”

    “程老七在哪儿?!”程问意怒踩高跟,奔向三楼,“程老七!!你他妈给老娘滚出来!!”

    不明所以的程见君看向迟休,迟休也摇摇头。

    直至程钧启被程问意从楼上踹下来,程见君忍不住开口劝劝。

    “问意啊,别把钧启管太严了。”

    “我管得严?!”程问意摊手,“就他那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傻逼样没了我他能在这行混?!”

    “……”

    程钧启无语:“程问意,你他妈脑子有坑吧?你搞你的房地产,我开我的酒店,你他妈管那么宽干什么?!”

    “……”

    最后齐湘从厨房里站出来大喝一声。

    “够了!”

    姐弟俩一惊,瞬间老实。

    迟休无奈闭眼,习以为常。

    在这个人均身高一八零的家庭里,她从不插嘴。

    “三十几还在跟二十几打架,成何体统?!”

    “洗手!吃饭!”

    餐桌上,程问意习惯性地向程见君报告公司最近的情况,齐湘时不时建议两句,程钧启和迟休则安静埋头扒饭。

    “……处秋还是这么文静。”

    迟休抬眼,看着满眼笑意的程问意懵然。

    什么时候扯到她身上了?

    “问意姐说笑了。”迟休应付似的笑笑。

    “是啊……白驹过隙……”程见君也不住感慨。

    迟休睫毛颤了颤,不作反应。

    十三年前――

    湛桥陵园。

    淅沥的雨点连绵不绝。

    一个高瘦的少年撑把黑伞,怀里搂一束白菊,在墓碑前止步。

    “喂,你谁啊?”

    蜷在墓碑前的女孩缓缓睁眼,浑身湿透,身体因发育不良而显得过分瘦弱。

    见到少年,女孩如同受惊的小兽,眼神立时警惕。

    “哑巴?”

    少年疑惑,身后走近一个女人。

    “干什么呢?”女人拍开少年,看见碑前的女孩时一愣。

    “你是……?”女人怀疑自己的眼睛,“秋晚阿姨……”

    听到“秋晚”二字,女孩眼中的警惕缓了些,但仍不出声。

    少年嗤笑:“这小鬼就一哑巴。”

    女人冷眼瞪回去:“闭嘴。”

    “你好。”女人朝女孩温柔伸出手,“我叫程问意,是你妈妈朋友的女儿,你很小的时候我们见过。”

    “小姑娘,跟我们回家吗?”

    家。

    女孩敏锐捕捉到这个字。

    她望着女人,眸色闪了闪。

    女孩顾不上对方善或恶,在雨帘中茫然伸出手。

    再被人紧紧握住。

    女孩被带到一个明亮而陌生的房子,程问意细心替她沐浴、梳妆,再让她好好吃了一顿饭,从先前狼狈的模样变成眼前清秀而美丽的少女。

    程问意很喜欢女孩,围着她看了又看。

    女孩依旧茫然,直至被带到程见君面前。

    程见君见到她的那一刻,突然哽咽:“秋……秋晚?”

    女孩摇头,程见君有些收不住情绪,忙解释:“不,不是……你跟你妈妈,很像。”

    “小姑娘,你叫什么名字?”

    女孩想了想,轻轻开口。

    “迟处秋。”

    程见君一听,难掩激动。

    “处秋……处秋……”程见君抬手颤抖着去揉女孩的头,“你,你外婆在哪儿呢?”

    女孩闻言,脸色微沉。

    “死了。”

    程见君神色凝住,与程问意面面相觑。

    女孩面色平静:“三天前死的。”

    一旁的程钧启也被女孩异于常人的平静惊到。

    程见君试探询问:“那,找到你爸爸了吗?”

    女孩面色不改:“没有。”

    三人对视,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开口。

    齐湘很快发现被领回程家的女孩。

    但看到女孩那张脸时,也下意识讶异。

    “秋晚?”

    被尘封的情绪冲破束缚,齐湘莫名有些恼怒。

    “你是她女儿?”

    女孩点头。

    “叫什么名?”

    “迟处秋。”

    齐湘虽心有不悦,但还是耐着性子和女孩交谈。

    “程家会收养你,这点毋庸置疑。”顿了顿,齐湘声音不带情绪,“但你的过往必须撇去。”

    女孩低头,没说话。

    “迟休。”齐湘再开口,“以后你就叫这个名字。”

    “希望你――”

    “休止过往与执念。”

    “重新开始。”

    程见君又咳嗽了两声,齐湘忙抬手去抚他的背。

    “处秋啊,当真不留下住两天?”程见君看着门外迟休缓缓道。

    “嗯。”迟休颔首,“最近工作很多,工作室的装修还要推进,就不留下来了。”

    “……行。”程见君又面向程钧启,“你捎上处秋一块走吧,大晚上不好打车。”

    程钧启懒懒点头。

    车上。

    迟休看着手机,和韶谌的聊天记录停在几天前。

    “程钧启。”

    “昂?”

    “送我去南水区文化街。”

    车辆在迟休工作室楼下驶停。

    “喂,迟处秋。”

    下车的迟休转身。

    “没事回去看看程老头。”程钧启散漫抬眼。

    “那你呢?”

    “没空。”

    “……”

    程钧启关上车窗,驶离车辆。

    迟休抬头,工作室的灯还亮着。

    带着疑惑,她缓步上楼。

    推开门,韶谌正站在屋内望着窗外发呆。

    听到动静,韶谌转身,看见进门的迟休怔了一瞬。

    迟休皱眉:“你怎么在这儿?”

    韶谌淡定:“过来看看灯光效果。”

    迟休抬头望望装修师傅临时接的电灯线陷入沉思。

    韶谌转移话题:“忘了跟你说,考虑到你画画时颜料的泼洒,临时决定把木制地板换掉。”

    “嗯。”

    迟休不多作反应,站在窗前远眺夜色。

    “你……”

    迟休倏忽转身,仰头撞进韶谌的目光里。

    如同竹林般清冽的气息扑面而来。

    迟休呼吸一滞。

    韶谌垂眸,定定看着眼前的迟休。

    “怎么?”韶谌挑眉,“还有事儿?”

    迟休愣愣注视着韶谌的黑瞳

    少年的影子似乎还在他身上。

    耳畔的欢呼声隐约重现。

    迟休坐在操场边的观众席上,人群的喧闹赶不走她的困意。

    她放弃抵抗,合上眼皮。

    又被一阵呐喊声惊醒。

    迟休恍惚睁眼,几个人影从赛道上飞速掠过。

    顿时,观众席上爆发出如雷的欢呼。

    迟休茫然带上眼镜,往终点方向望去。

    彼时韶谌冲过终点线,代表胜利的红色飘带撞在腰间,胸口的轮廓随着呼吸剧烈起伏,不经意间抬手撩起额前汗湿的头发,露出少年略显粗犷的线条。

    迟休愣了愣,一时竟没能移开眼。

    她突然想起前两日看过的一幅画,画中描绘的少年阿多尼斯身披红绸,厚重却不失明艳的色彩无不渲染着阿多尼斯的意气风发――恰如远处被晨阳笼罩的韶谌。

    少年被掌声与欢呼簇拥,她远远望着,心跳没了量度。

    直至看到一群人蜂拥着朝赛道尽头跑去,迟休才想起自己的任务。

    每个运动员都指定了一个人为自己当后勤或者作为接应。

    迟休的名字莫名其妙被韶谌填在表格上,喊到她时,迟休望着同桌的韶谌懵然许久。

    她抓起水瓶和毛巾,也朝赛道走去。

    其余运动员立马瘫在接应自己的人身上,迟休见状有些局促,但还是老实上前把毛巾和水瓶递给韶谌。

    韶谌接过东西时笑了笑,随即上前一步。

    俯身将头抵在迟休的肩上。

    韶谌闷闷出声:“让我靠会儿就行。”

    迟休身体僵住。

    片刻,韶谌立起身,看着茫然的迟休戏谑勾唇。

    “怎么?还有事儿?”

    ……

    迟休收回思绪,又是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

    “没有。”一顿,迟休转身朝门口走去,“你早点回去吧。”

    说罢,迟休从韶谌的视野中消失。

    韶谌收回视线,挠了挠发红的耳垂。

    迟休疾步冲到楼下,试图冷静。

    耳稍的热意久久不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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