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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六)协商
    “不退?”迟休眯了眯眼,“为什么?”

    韶谌反问:“我刚说了,你没听见?”

    “……”

    郑连依拉拉迟休的衣袖,压低声音。

    “他挺出名的,肯定包你满意。”

    “……”

    韶谌看着迟休略显犯难的样子,眉梢轻挑。

    迟休眉头微皱,唇线抿直,似是有些苦恼。

    和平时事不关己的态度相差甚远。

    既怕让郑连依难堪,也怕与韶谌有过多交涉。

    迟休抬眼:“谈谈?”

    韶谌没多说,跟着迟休走出工作室。

    “不能换人?”

    韶谌漫不经心:“怎么?看不起我?”

    迟休耐着性子:“不是。”

    “哦?”韶谌双手插兜,“那就是……”

    韶谌又故意倾斜身子。

    “你还对我念念不忘?”

    迟休微怔。

    “不敢。”

    迟休面色不改:“这事是郑连依闹的,我事先不知情,咱俩协商一下,如果可以……”

    一顿,迟休话语忽然噎住。

    假如像这样刻意避开他,依韶谌如今的乖癖,最后反而可能无法独善其身。

    又或许,对方从没想过自己。

    韶谌懒懒偏头,直勾勾盯着迟休。

    “可以什么?”

    迟休摇头:“算了。”

    “让你见笑了,今天就先这样。”顿了顿,迟休面色平静,“明天,我们再讨论装修的事。”

    韶谌声音不带情绪:“明天我有其他客户。”

    “一整天?”迟休皱眉。

    “这倒不是。”韶谌拿出手机看了看时间,“我下班挺早。”

    “……”

    迟休无语。

    本想着今天只是单纯见见设计师,简单交流几句,迟休并没做多少功课,没想到半路杀出个韶谌让她顿时无措。

    “行吧。”迟休妥协,“先进去看看。”

    韶谌扬眉,跟了进去。

    见到解除警报的两人,郑连依皱巴的脸忽然灿烂。

    她忙上前拉住迟休:“怎么样怎么样?”

    迟休冷她一眼:“回头找你算账。”

    “……”

    韶谌目光扫过水泥墙,突然出声。

    “有什么大致规划吗?”

    迟休认真想了想:“房子也不大,尽量留出最大空间作为创作区,办公区暂且敲定靠窗的位置。”

    “我会经常熬夜,所以休憩区占比可以略大一些。”

    韶谌微微颔首,在本子上挥笔写着什么,俨然一副公事公办的态度。

    见韶谌似乎也没起波澜,迟休安心了些。

    谁知两人在并肩走向落地窗时,迟休瞥见韶谌刚才记录的本子上只有几条胡乱画下的黑线。

    “……”

    她无语闭了闭眼,假装无视。

    韶谌依旧一脸云淡风轻:“装修风格有什么大致要求?”

    迟休语塞,她还没想过自己的工作室该是什么样的。

    “极简风格?”

    韶谌眼角瞥了一眼迟休:“我不推荐。”

    “以你如今的流量,以后工作室的热度只增不减,而慕名者来这儿看着你坐在跟毛胚房似的画室里,你觉着他们怎么想?”

    “……”迟休略微蹙眉,“你有什么更好的推荐吗?”

    韶谌应声递出一张稿纸。

    迟休看着设计图,瞳孔微张。

    复古,不失格调――和曾经那座破房子二楼的画室几乎一模一样。

    “依房子的户型,成品可能会略有差异,这是无可避免的。”

    韶谌话锋一转:“你联系装修公司了吗?”

    迟休注视他:“你们公司不是包装修吗?”

    韶谌了然挑眉。

    “是有这么回事,不过我丑话说在前头,天花板塌了别来退钱。”

    迟休神色一凝。

    他这是在提醒她?

    迟休点头:“好,我会尽快联系。”

    韶谌抬了抬下巴,继续在屋里转悠。

    陷入沉默。

    忽地,韶谌拿出手机看了看,散漫开口。

    “行,今天就到这儿。”

    郑连依疑惑:“你干嘛?”

    “下班。”

    “……”

    韶谌转身就要离开,郑连依忙叫住他。

    “等会儿,你俩有联系方式吗?”

    韶谌和迟休同时看向郑连依。

    “……不是,那你们打算怎么交谈?”

    “摇一摇还是漂流瓶?”

    韶谌挑眉瞥一眼迟休,目光又落在郑连依身上。

    “你不是有吗?”

    迟休视线也默默移向郑连依。

    郑连依百口莫辩。

    “不……不是,同学群你不是退了吗,我还在里面……”

    迟休无奈:“行,那你推给我。”

    郑连依这才松口气,转眼怒瞪韶谌。

    韶谌头也不回,扬长而去。

    ―对不起啊

    ―事先没给你说清楚

    ―对了,这是韶谌

    ―[名片]

    迟休情绪缓和了些,看着郑连依的消息也不起波澜。

    ―没事

    点点手机,迟休向韶谌申请添加好友。

    对面很快同意。

    然而除了验证消息,两人都没吱声。

    恰巧装修公司给了回应,迟休截屏,发给韶谌。

    ―[图片]

    ―我找好了,周五开工。

    韶谌也不废话。

    ―嗯

    迟休注视聊天界面片刻,转手打开浏览器。

    搜索栏输入――云上。

    想了想,她又补上几个字。

    设计师韶谌。

    迟休面无表情地扫过网页,却无意留心起关于韶谌的信息。

    “……国内知名室内设计师,风格小众且贴合民心……”

    目光下移。

    韶谌与女友最新动向

    迟休视线一停,但没过多滞留。

    莫名怅然。

    迟休看着一周都在这儿待着的韶谌陷入沉思。

    迟休平静道:“你不工作?”

    意即“你他妈怎么还在这儿”。

    韶谌微笑:“我们公司较比市场上流行的风气不同,我们会按照客户要求跟进整个装修流程。”

    意即“我他妈就不走你能把我怎么样”。

    迟休懒得跟他扯,打算下楼去吃饭。

    刚要走,她脚步顿住,转头看向韶谌。

    虽然性格乖戾,但至少在工作上还算认真尽责,也在用料选材上帮她省了不少钱。

    然而还没等迟休开口,韶谌头一偏,懒洋洋出声。

    “怎么?想请我吃饭?”

    “……”

    其实不太想,迟休抿了抿唇。

    “嗯,去吗?”

    韶谌故作犯难地皱眉,随后扬了扬金贵的脑袋。

    “可以。”

    韶谌注视桌前的一碗面几秒,又抬头看看对桌的迟休。

    迟休云淡风轻:“钱都拿去装修了,凑合着吃吧。”

    说罢,没管韶谌的脸色,迟休拿起筷子自己吃了起来。

    迟休吃饭向来很安静,除了餐具碰撞的响声,基本听不见其他声音。

    韶谌默默凝视迟休。

    小心翼翼夹起面条,在空气中滞留两秒,再在嘴里咬断,缓缓咀嚼、吞下。

    迟休一连贯的动作,让韶谌恍惚间感觉,他和她仍穿着湛桥一中的黑白校服,坐在学校外边的小面馆里,在喧嚣与烟火中安静吃面。

    她仍然食不言,而他也一直默默注视着她。

    可弹指一挥,七年。

    物是人非。

    韶谌垂下眼,拿起筷子搅了搅碗里快坨成一团的面。

    “明天去家具城看看软装吗?”

    迟休抬眼,摇摇头。

    “不,最近工作挺多。”顿了顿,迟休平静补充,“顾着工作室忘了自己还在接单子。”

    “接单子?”

    韶谌不解,他只知道迟休是个画家,没想到还有副业。

    迟休垂睫,放下筷子。

    “装饰设计,或者艺术顾问。”

    “副业?”没等迟休反应,韶谌又自问自答,“挺好。”

    “你不也有?”

    “?”

    迟休淡淡眯眼。

    “滴滴司机?”

    “……”

    轮到韶谌的动作僵了一瞬。

    “偶尔。”韶谌扯了一下嘴角,“不常跑。”

    “为什么?”

    “不赚钱。”韶谌心定气闲,“心情不好。”

    “……”

    迟休拿起水杯轻抿一口:“软装的事稍后我会联系你。”

    韶谌没抬头,浅浅嗯了一声。

    迟休倚在楼梯扶手上,看着墙上的挂画和涂鸦发呆。

    “迟小姐!”

    迟休回头望去,一个中年女人笑着朝她招手。

    女人上前握住迟休的手,温柔笑道。

    “真的非常感谢你,愿意为这个小小的学校捐出你的画作,还帮我们设计制作了这么多墙面装饰。”

    “校长客气了。”迟休淡淡勾唇,“孩子们能喜欢我的画我很高兴。”

    校长却突然叹了口气。

    “也希望你的画能让这些孩子看到未来。”校长声音渐低,“可怜的孩子……”

    迟休所在的学校,正是城郊一所新建不久的孤儿院。

    这里的一切,皆由眼前的中年女人一手操办。

    迟休望着门外嬉闹的孩子们,眼底忽现波澜。

    孤儿。

    可怜吗?

    手机忽然响起。

    程见君的消息久违地出现。

    ―处秋

    ―来家里吃顿饭吧?

    ―咱们见面说说话也好

    迟休定神想了想,除了去年除夕,好像是挺久没回程家了。

    ―好

    ―明天吧

    她又看了看外面的小孩子。

    不知为何,迟休觉得即便他们作为孤儿,也是跑在光里的。

    而她。

    注定浸在黑暗里。

    回去后,也不知道是不是念着明天要去程家,整晚都断断续续地做着梦。

    梦见小时候的一些琐碎。

    母亲的影子很淡,迟休抬眼望去,看不清她的脸。

    外婆嗔怪的声音若隐若现。

    又是说她太晚回家,又是说她吃饭吃太少。

    记忆一点点模糊。

    凝结在那只被鲜血染红的手上。

    迟休呼吸加急。

    “……是吗?你改名字了?”一个陌生男人狰狞地笑出声,“但是没关系……”

    “……厄运缠身的人,注定黑暗……”

    “包括你身边的人!”

    汽车急刹的声音在耳边真实重复。

    砰――

    迟休倒吸一口凉气,顿时从床上坐起打开灯,慌张拿起床头柜上的镜子。

    撩开额前被冷汗浸湿的头发,她颤着手抚上左眉尾的一颗痣印。

    一颗早在七年前祛掉的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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