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宫,宣政殿
凤华帝坐在最上方的龙椅上,脸色看上去不是很好。
大殿下首的椅子上端坐着一个中年男人,模样生得沉稳肃穆,依稀能看清年轻时的风采。他身材健壮魁梧,没有丝毫年过四十的男子该有的油腻臃肿。
这人正是镇守荆州的荆州侯,玉怀久。
玉怀久也同样的面色不好,只是不同于凤华帝,他是因为日夜兼程的从荆州赶回京城而露出的疲惫。
他千里迢迢从荆州跑来京城为了两件事。
一件事是前几日京中书信寄到了荆州,信上说玉晚落在与离王大婚前日摔下了马车,而且还是遭了他人暗算,凶手至今不知是谁。
多年前为了玉氏一族的安危,他将女儿孤身送往京中。十年过去了,他在荆州的势力已经不再似从前一般单薄。
十年来他建设荆州、培养势力就是为了有朝一日不必再受多年前那等骨肉分离之苦。
如今,以他的实力,哪怕他在荆州起兵造反也有能和朝廷对一对的实力。
现在他分离了十年的女儿远在京城,却在大婚前日遭到他人暗算,这让他怎么能容忍,何况他也无需再容忍了。
他今天来这里就是要为晚落讨一个说法。
而第二件事便是太后写给他的一封家书,说要让自己向皇上说明解除离王和玉晚落的婚约。
离王的为人他听说过,虽文不成武不就,可待晚落还是很好的,既然晚落自己都同意嫁给他,那他这个做父亲的自然不会去阻碍。可如今太后一封书信就说要解除婚约,他虽是她的亲弟弟,可也是晚落的生身父亲,这件事蹊跷的很,他这次来必须要弄明白事情的原委再做打算!”
殿上的人除了凤华帝和荆州侯有座位以外,其余的人都站着或者跪在殿上。
江寒秋站在离王的身边,观察着皇帝和荆州侯之间微妙的关系。
沈景卿看着座位上的中年男子,已经猜出了他的身份。
凤池国境内,各个地方都有镇守的诸侯,可位高权重却又身份尊贵到能与皇帝平起平坐的人除了玉晚落的父亲玉怀久还能有谁?
他这次来定是要为晚落讨回公道的,可他不知道谋害晚落的真凶是楼国的公主,皇上一向不愿与他国交恶,倘若玉怀久真的想要为玉晚落讨回公道怕是难了。
可皇帝若是不给玉怀久一个公道怕是很难应付过去。
倘若玉怀久因此事和皇帝翻了脸,只怕也十分棘手。
左右都得罪不得,那皇帝最后会选择风池国的利益,还是他自己的一己之私呢?
或许都不是。
方才皇上宣读圣旨的时候特意要让江寒秋进宫,他当时就很不明白皇上如此做的目的,可在刚进大殿看到玉怀久的时候终于明白了其中缘由。
原来凤华帝是已经想好对策了,而江寒秋的命就是这个对策。
只要有江寒秋这个替罪羊在,那所有的问题就迎刃而解了。
不愧是一国之君,当真是好心机好算盘。
只听凤池帝率先开口道:“大理寺卿何在?”
温柳明上前一步作揖回道:“臣在。”
凤池帝道:“你今早上书说江氏是谋害晚落的凶手,可方才朕在太后那里得知凶手变成连霏公主了,这是为何啊?”
温柳明将那封书信递给李公公,李公公将那封书信盛到皇上面前。
温柳明解释道:“经过方才王爷的验证以及江府婢女水袖的口供,这封书信是水袖模仿着江寒秋的字迹并意图栽赃给她的,而浸了血后露出来的江府商队特有的图案,这便能证明了这封信是在江府写的,这也排除了江氏的嫌疑,而水袖见形式转变,便将事情原委都和盘托出了,是连霏买通了她,连霏先是派了暗卫谋害长浣公主,后来意图嫁祸给江寒秋,此案人证物证俱在,还请皇上主持大局,还长浣公主公道!”
凤华帝仔细端详着那封信,果然如温柳明所说的一样。
就在众人以为一切都尘埃落定的时候,凤华帝却皱眉道:“虽然大理寺卿说的很有道理,可朕和荆州侯都没有亲眼看到过这封信的来历,倘若是江寒秋事后为了掩饰自己的罪行故意伪造出这样的书信呢?况且荆州侯千里迢迢而来,朕也不愿就这样草草的将案子了结了,相信荆州侯也一定很想求一个正确的结果吧。”
玉怀久在一旁听了温柳明的陈词以及皇上现在的态度心中已经猜了个大概。
谋害晚落真正的凶手应该就是离王的那个妾室,楼国的连霏公主。可皇上不想得罪楼国也不想惹怒自己,于是就打算找个替罪羊。
玉怀久在心中思量了一会儿,已经做出了决断,眼下他虽然有实力能与朝廷抗衡,可不到关键时刻谁又想那自己和全族的性命做赌注?如今晚落已经苏醒,不若就此向皇帝讨一些赏赐也不算吃亏。
于是玉怀久开口道:“皇上英明!一切都由皇上定夺吧!”
凤华帝一听这话,本来还难看的面色一下子就由阴转晴,“好!既然如此,李盛,带人证!”
“是!”
李公公得了命令,冲门外喊道:“宣皇商江涛觐见!”
江寒秋听见了父亲的名字,诧异极了,父亲怎么会被叫到这里?皇上究竟要做什么?江寒秋心中生出一种不祥的预感。
江涛跪在地上,磕头作揖,“臣江涛叩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平身吧!”
“谢皇上!”
江涛用余光看向江寒秋,只见她一脸疑惑的看着自己,心中不禁有些悲痛。
皇上在今日上午便派人将他叫到了皇宫,他以江氏全族的性命为要挟,要他承认江寒秋的罪行,承认是自己帮江寒秋害了玉晚落,如若自己答应了,那皇上便只杀江寒秋一人。倘若他不答应皇上就杀了他们全家。
他江涛是一家之主,不可能只顾自己女儿的性命,所以他答应了皇上,可当看到江寒秋的那一刻,他的心却很痛,心中事先准备好的话也如鲠在喉,半个字也说不出来了。
只听凤华帝问道:“江涛方才在勤政殿已经主动和朕招认说是江寒秋写给他书信让他帮她加晚落,江爱卿也是爱自己心切,如今能主动认罪,那朕就只能从轻发落,只处置江寒秋一人了,江爱卿,你可承认啊?”
江涛看向凤华帝的眼神,似乎是在威胁他,告诉他,倘若他承认,那江氏一族百十口的人命就都没有了。
江涛也明白事情的轻重缓急,可他一想到江寒秋就说不出话来。
为了江氏一族,他已经牺牲了秋儿一次了,难道今日还要去牺牲她吗?
时间一分一秒正在流逝,江涛依旧没有开口。
凤华帝已经有些动怒了,他忍住怒气又问了一遍,“江爱卿,你可承认?”
江涛此刻脸上露出十分纠结的神色。
可他明白自己再不说话,天子的怒气他可能承受不住。
正在这时一旁的离王却开口道:“江大人,本王想对你说一句话。”
江涛疑惑的看着沈景卿,而后道:“王爷请讲。”
沈景卿走到他身旁,伏在他耳边,用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道:“你说实话就好,我能帮你们江家脱险,相信我。”
江涛听后一脸震惊的看着沈景卿,他做梦都没想到,自己这个女婿平日里总是刁难江寒秋,可如今却口口声声说要帮自己。
他真的要相信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