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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2007年10月23日-周二
    我的天,都七点四十三了!

    我看着电视柜上的方形小闹钟,急得呼呼两口吃完碗里的面,抄起煮鸡蛋放进兜里,伸手就去抓鞋柜上的鞋。

    “妈!妈!来不及了,上学要迟到了,我先走了啊!”我对着厨房喊着,赶忙一只脚塞进鞋带从没松过的运动鞋,单拧着脚背着书包便跳出了门。

    “好,路上小心点。”

    “知道了!”

    我家住的是那种以前化工厂修的单位宿舍,每层楼八户人家,共七层,因为户型使得家家户户围成一个方形,所以也叫“四合院”。楼梯的台阶很浅,扶手上都是铁锈,似乎从来没有人管过。楼与楼之间呢,还有个倒垃圾的方洞,直通楼下,但是边缘很脏,我家住五楼还行,底层的味道可并没有那么好闻。

    三步并两步,我赶紧跑下楼,穿过昏暗的楼道,天空阴冷的光透了下来。

    镇上的天永远都是这样,从不清澈从不透亮,从记事开始,就一直是一副懒散阴沉的样子。像极了镇上的人们,虽然忙碌,也过得悠闲。

    我面前和左边呢是一栋三层小楼,大约中间靠四合院的位置,有一棵老树被砍掉后剩下的半米来高的树桩。

    老树很有历史的,据说化工厂建立以前就生在了那里,从小到大无论四季一直都是枝繁叶茂,绿叶蔽天的,可也正是这个原因,挡住了底层住户的光线,所以三年前被砍掉了。

    现在想想还是觉得挺可惜的,我们从小就在老树旁玩耍、嘻闹,适时的童年,适时的青春,等我们长大了,它却不在了,就好像这里是我们的开端,也是我们的结局,或者说,是结局,亦是开端。

    “咔!”

    好像突然有什么声音。

    我愣了一下,赶紧停下着急忙慌的脚步,回过头看了又看,可四周并没有什么跟往常不一样的啊,除了几家厨房偶尔传来的灶台点火、烧水的声音,其他一切安静如常。

    大早上的,奇了怪了?

    诶~等等,我收回的视线落到了树桩上,我好像看到,就在树桩的枯树皮底下,是不是,有什么东西在闪?虽然光线微暗,但一阵一阵的,像某一个什么“点”在发光。

    是镜子反光?可好端端的怎么会有镜子?

    不对不对!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在好奇这个!

    我赶忙跑向左边的通道,离开宿舍楼,天空阴冷的光丝毫未变,云层沉如死气一般的波澜不惊着。

    我正对的方向是立着一堵水泥墙,挡住了原化工厂办公区域的通路,而顺着这堵墙往右,就是平时出行上学的马路了。

    我望着那条无人经过的马路,即便很努力地调整好了呼吸,还是感到心在砰砰直跳,因为我知道,这个时间点,我一定会在那里,见到她。

    222年9月3日-周五

    “嚓!”

    我点燃了一只烟。我喜欢这种老式有滚轮的打火机打着时摩擦金属的声音,尤其喜欢看那种拇指带动滚轮,蹭出星火的瞬间。以至于,即便平时不抽烟的时候,我也喜欢这样把玩,因为这样能让我能闻到一种,烟火的滋味。

    我按下车窗,任由手像往常那样耷拉在窗外,等着烟从指尖袅袅升起,把车熄火后,将座椅调到让脊背靠得很舒服。

    车窗前偶尔会有几辆车缓缓驶过,也会有回家和准备出行的路人,或者是骑单车巡逻的保安。可总的来说,人不多,我不用理他们,他们也不会理我。

    所以我特别享受下班回家在地下车库里的这一小段独处的时刻,安静,没有什么比安静更令人舒适的了,你可以不用去想那些工作上、生活上的糟心事,不用去想那些压在你身上的重担和无休止的争吵。

    累了,有时候人真的会累的。

    抽完烟,我又待了一会儿,车库里三三两两驶过的车基本上没有了。大概又过了半个小时吧,看看表,已经晚上八点了。

    “怎么也得收拾完了吧?”我自言自语道。旋即拿上外套,慢悠悠下了车。

    直到现在,有时候我还会不自觉想起她的脸,是温柔的,爱笑的,但这个画面并没有维持多久,只要吸进哪怕一点现实的冷空气,那张脸马上就会变得泼辣和暴躁。我完全不记得我们的关系是什么时候变成现在这样的,但我深切地体会到,我们实在没办法回头了。我也并非刻意躲着不见她,我只是觉得,我们确实没必要再见了。

    我朝电梯口走去,按下向上的按钮。

    “叮”的一声,电梯下到了负一层,电梯门打开后,我走了进去,按下22层。我选了一个边角的位置倚靠着,闭上眼,就这样什么也不想,等着楼层一层一层往上,直到再次听到“叮”的一声,我知道22层到了。

    电梯门又一次打开,我看见她正背着挎包,提着两个大行李箱站在眼前。

    果然还是没能躲过去啊。

    “呦,怎么今天这么晚才回来?”她先开口了,光听这说话的语气我就感觉浑身不自在,“一定又是躲在地下车库里抽烟了对不对?你是真的一点都不想见到我啊,抽个烟都能抽到晚上八点?”

    “说什么呢,什么不想见你啊,单位里一堆的事得赶着在假期前全部弄完,再说,我躲你干什么?”我撒了个谎,怕一会儿因为这又得吵起来。

    “呵,是吗?我们结婚整整四年,你几点下班我还不清楚吗?”她不依不饶,“不想见就不见了呗~反正现在都离了,还有什么话不好说的?”

    “好,好,那就没什么不好说的了,好吗?反正都离了,”我走出电梯,想接过她的箱子,“来,我帮你拿下去吧。”

    “不用了,我自己知道怎么拿!”她猛得把箱子推到一边,不知道哪根筋又搭错了,“是啊,‘反正都离了’,离了好啊,你终于可以摆脱我了,现在心里是不是很高兴啊?”

    “你在说些什么啊,什么摆脱不摆脱的,”我皱皱眉头,伸手挡住即将关上的电梯门,“在一起这些年,我们好聚好散成吗?”

    “不成!”她莫名来了火,“你把手挡在那儿什么意思,你是不是就是想让我赶紧滚啊?”

    “我···我什么时候让你滚了?”

    “那你刚才挡住电梯门干嘛?不就是让我赶紧滚的意思吗?”

    “啊,我真的···”我实在快被这无理取闹给逼疯了,“你不是要下去吗?我这么做不是为了让你方便吗?免得你又去按···”

    “我们都离了,用得着你给我按吗?还有,我想什么时候下去就什么时候下去,用得着你管!”

    我干愣在那儿,各种诧异和无语写满了脸。

    “对对对,‘用不着我管’,‘用不着我管’,你爱怎么着怎么着,你在这儿待到过年都成,好吧,再见!”说完我转身离开了这场争吵。

    她当然还在后面咆哮着,毫无缘由地继续撒泼。

    不过这和我再也没有半点关系了,我赶紧回家,把粗糙的杂音隔绝在了门外。

    “这个世界终于安静了。”我靠着门无奈地坐到了地上,双手使劲揉搓着脸,长叹一声。

    这就是我们婚后的日常,经常为这一些无聊的、鸡毛蒜皮的小事大吵大闹,当然,这其中也有我的不对,因为两颗没法互相理解的心,是不该走到一起的。

    不过好在,一切都结束了。

    “四年而已,再重新来过呗,有什么大不了的。”

    我起身朝客厅走去,把外套扔向了沙发,打开电视,想着正巧有点渴,就干脆去冰箱拿了一打啤酒。

    “你说把爱渐渐放下会走很远-又何必去改变已错过的时间······”电视里传来了熟悉的流行歌的声音,应该是某个音乐频道的吧。

    嗯?等等,那不是···周杰伦的歌吗?我突然眼前一亮,这···哪首歌来着?

    我聆听着优缓的曲调,边不由自主地轻声跟唱起来,到底是什么歌来着?唉,算了算了,我坐到沙发上,看着眼前一幕幕老旧到过时又青涩的mv,决定不去计较歌名了,这么多年,想不起的事何止这一件呢?

    “···你说把爱渐渐放下会走很远-或许命运的签只让我们遇见···”

    即便我再怎么不承认,我还是被这突如其来的旋律和时代的质感一下子拉回了几年的时候。那年差不多十四五岁吧,正好一个青春烂漫年纪的开始···

    呵,奇怪,人总是在当下境遇不顺的时候,才会想着怀念过去啊。

    我灌了一大口啤酒,闭上眼,枕着沙发,任由思绪被悦耳的音符牵引,“周杰伦、tank、光良···”

    听着听着,我仿佛回到了那个曾经伴我长大的普通平凡的小镇,那条熟悉的老街,教室里,映着夏日午后懒洋洋的光,古旧的墙,绿色的门,怎么也擦不干净的黑板,对了,四周还到处都贴有“先生”的名言警句,下课铃一响,我们撒了疯似的到处野到处闹,你追我赶,兴致了然,我们自由自在地唱着最新出来的流行歌,八卦着班里谁又喜欢上了谁。那个令人感慨的年华,叫“青春”,对吧?

    “对呀,‘青春’,我们的青春~哈哈~”一只手拍了拍我的肩膀,“既然这么想小镇,那你什么时候回来呀,对了,你还记得我吗?”

    “啊?”我转过头,可除了嘻嘻闹闹的同学之外,我谁也没有看到,“是···谁在说话?”

    “是我呀~你不记得我了吗?”

    “谁?”

    这时,耳边手机传来的一声震动把我给吵醒了。

    “嗯?我怎么在沙发上睡着了,刚才的···原来是梦吗?”我揉揉眼睛,看了看茶几上七零八落的空酒瓶,“看来···好像有点喝多了。”

    我打了个哈欠,伸手去抓手机。

    才现是老朋友大彭发来的短信,上面写着“明天国庆,特邀好友来小镇一聚。”

    “文邹邹的。好家伙,凌晨三点了,还这么有精神,”我揉揉眼,又打了个哈欠,“小镇,小镇···”

    是啊,算算,十几年没有回去了吧,也许是该回去看看了。

    不过,最让我留意的还是梦里的那个声音,是谁来着,总感觉有点耳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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