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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2007年10月26日-周五
    沿着水泥墙的尽头,我又一次看到了她。到底是谁故意的呢?

    “嘿,这么巧!又遇见了啊。”我上前打招呼。

    她梳着斜刘海,扎一长长的马尾辫,眼睛不大却闪烁着灵动,鼻子有点塌却意外的小巧精致。

    “嗯,早。”她点头微笑。像天边刚苏醒的晨曦,驱散了我秋日早上所有的困倦。

    “诶,你昨天英文单词背完了没?今天要听写哦,早上第一节就是老刘的课。”

    所谓“老刘”就是我们的英语老师,肚子圆滚滚的,嘴上一抹小胡子,全班最喜欢他讲笑话,同时也最怕他发火。

    “什么?是今天吗?”她瞪大了眼,“我昨天忘了看课表,我还没背完呢。”

    “那你可惨了,听写不过关,要罚抄的,听说这回错一个要抄二十遍。”

    “啊?那我不死定了,你真讨厌,一大早就告诉我坏消息。”她噘嘴道。

    “我那可是好心提醒你,我怎么知道你没背完。”我无奈地耸耸肩。

    说话间,几辆自行车一辆接一辆叮铃叮铃骑过,接连晃过白色、深蓝色相间的校服背影,早晨街头的早餐店和流动小三轮不时冒出热乎乎的蒸汽,行人渐行渐多,大多数是学生或者化工厂上班的工人。

    “那你背完了吗?那么多。”她娇着头问我。

    “可不是,这点小意思,要不你随便考我一个试试?”

    “切~就你聪明,我才不稀得考你呢。”她仰头,往前快走两步。

    “快快快,考我一个呗。”我跟上,顺手揪了一下她头发。

    “啊,讨厌,又扯我头发,哼,那我就问你一个啊。”

    “别啊,才一个,来,多考几个。”

    “哼,好吧,那我先考你一个简单的吧,‘苹果’用英语怎么说?”

    “这个?未免也太简单了吧。”我一脸嫌弃。

    “少来,你到底会不会?”

    “apple,a-p-p-l-e,对不对?太简单了,快,再换一个。”

    “那‘好奇的’,用英语怎么说?”

    “curious,c-u-r-i-o-u-s。”

    “那‘miss’呢,这个的意思又是什么?”

    “哈,想蒙混我,有两个意思,对不对?一个是‘错过’,一个是,是‘思念’。”

    “那这两个意思,你最喜欢哪一个?”她突然扭过头看着我。

    “是‘错过’吧。”我不假思索地回答。

    “为什么,‘错过’不是一种遗憾吗?不是会伤心吗?”

    “不啊,怎么会?因为只有‘错过’了,才会明白什么叫‘珍惜’啊,才能在下一次紧紧抓住。况且,生命这么长这么美好,还有好多事可以去做,好多地方可以去见,所以不用太纠结每一次的‘错过’啦。”

    “不会吧,听你的意思,难道你想环游世界?”她好奇地问。

    “环游世界?怎么可能,不过我也不知道,反正未来还远呢,未来的事就留给未来吧,对了,那你呢?”

    “我···我不知道,我觉得就这样就挺好啊,上学放学,有爸妈,有同学,就在这个镇上,就这样就好。”

    “不是,我问的是那两个意思,你喜欢哪一个?”我不由地抓了她一下胳膊。

    “额…嗯…‘思念’吧,因为思念,最美好。”她低下头,眼里有种像月色般皎洁的光亮。

    “什么意思?哈,难道你在思念谁?快告诉我,是谁?”我一脸坏笑地问。

    “胡说!谁说我思念谁了,你讨厌。”说完,她甩开我又快步往前了,我淘气地笑着,赶紧跟上,“喂,等等我啊!”

    一路上我们总有说不完的话,聊不完的天,各种各样的问题,五花八门的答案,我习惯性地捉弄她,她习惯性地生气。我们对未来很模糊,我们好似知道,又好似不知道,就像被街边化工厂渲染的灰蒙蒙的天,阳光透不进来,我们也看不得太远。

    我的初中坐落在一座半山腰上,山不高,但因为过度伐木的关系早已荒废了大半,看上去光秃秃的,像个没有生气的大土堆。山脚下是过去就读的小学,自从我们毕业,学校大肆翻修,贴了金色的瓷砖,重又刷了新漆,像是特地在为我们送行,亮堂堂的,今非昔比。唯一不变的,是校门口的阶梯上值班老师和一排排少先队员依旧忙碌地检查校牌。初中就在小学后面,有一条很近的通道,但初中生是没有校牌的,所以一旦过了八点,你就只能绕道后面盘沿的山路了,因为这些娇滴滴的“祖国花朵”是死活不会给你让路的,哪怕连拉带扯也要把你“请”出来。

    不过这样也还好,又可以多花点时间在路上了。

    “没办法了,我们只有走正门了,”我无奈地盯着少先队,“上回我就是给他们拽出来的。”说着做了一个苦脸。

    “哈哈,真的吗?你好丢脸哦~还被小学生拽出来。”

    “切,你别偷笑,那个时候刚读初中,有点不习惯,脚走到门口就不自觉往里了,还以为自己读小学呢,我不信你没有过。”

    “当然没有,我才没你那么笨哩。”说完,她往前多迈了几步,生怕我又揪她头发。

    虽说有些绕,但是山路并不算太远,没过多久就到了学校大门,穿过一片煤灰灰的土渣地——操场,爬过一大层阶梯,教学楼便出现了。

    教学楼不大,总共四层,楼梯的每一侧恰好能装下两个班。我们班住在三楼,最里面那间。跨进走廊,周边的横栏和立柱全是那种单一深灰的漆,庄重而肃穆,带给人一种学习的紧张氛围。墙也不列外,每隔一段就有华罗庚、爱迪生、贝多芬等世界名家予我们的谆谆教诲,说到名家,自然少不了喜欢在家门口种枣树的周先生,他的画像就挂在我们班门牌旁边,保佑着莘莘学子,平凡而热烈。

    教室布置的相当朴素,色调浅白,后黑板上面的横幅拉着一些激励人心的话。我俩今天来的挺早的,里面人不多,值日生还在黑板上板书今天的课表,过道里的几个同学正懒散地打扫卫生,因为提前扫了水,也就没有什么灰尘滚起。

    “呦,今天早上又是一起哦~”不知又是谁起了个头,挑起班里一阵小骚动,好些人都坏笑着看过来。

    我放下书包,回到座位。一般这类的起哄,我和她只是笑笑而已,从不搭理,不一会儿骚动自然而然也就下去了,当然主要也是因为班里几个爱闹事的人还没来的缘故,不然又得起哄半天。

    “哇塞,他每天早上都去接你吗?”

    说话的是她的闺蜜,罗瑶,个子不高,绰号“小不点”,每每笑起来的时候会露出显眼的黑色钢丝牙箍,一双眼睛清澈透亮,头发浓密而长,就是皮肤有些黑,因为班里大多数都是农家的孩子,跑在地里,长在地里。

    “去!又在瞎说。”她对着罗瑶额头敲了一下,也坐到了位子上。

    “啊~好疼。”

    “哼~活该,谁让你瞎说来着。”

    “呜~我怎么瞎说了,暑假过后你们每天早上不都是一起来的吗?不是他接你,难道是你去接他的?”‘小不点’使坏。

    “你什么脑回路啊,尽瞎想~而且也不是什么每天早上啊,周二不就没一起来吗?也就是平时碰到了呗,这有什么奇怪的。”

    “才一天~那差不多就是每天都碰到咯~这缘分也是没谁了吧~你说我们怎么没每天都碰到~嗯~你说~你说~”

    “哎呀,我怎么知道,就是碰到了一路走啊,你别闹了~”

    “哦~~~”

    “哎呀,你快转回去,我趁这一会儿赶紧背背单词,上课就要听写了。”

    “啊!对呢,我也还没背完呢,呜~~~”

    在我们班,不管男生女生,总喜欢几个人几个人交成一个圈。圈子很多很广,有的互相重叠,有的从不往来。虽然我和大多数同学的关系都处的挺好的,但要说同一个圈子嘛,除开隔壁班的大彭,那就要数坐我后面的越南了,我们三儿就是一个圈子里的。

    “早啊,越南。”

    “早。”越南回答,手指压了压眼镜,在整理今天要交的数学作业。

    “跟你说,我昨晚绞尽脑汁,终于知道《超级玛丽》那关是怎么过的了。”

    “嗯~真的?”越南听后扬了扬眉毛,丢下了手里的本子,“赶紧说来听听…”

    越南是数学课代表,因为名字里有个“越”字的缘故,所以喊着喊着就成了“越南”。从小学起我们就一直是同班,当了多少年同班,打了多少年游戏,《魂斗罗》《超级玛丽》《冒险岛》《热血高校》等等都是我们偷偷珍藏的游戏卡带。他一般话不多,大部分时间都埋头学习,或是钻研机械齿轮之类的东西,妥妥的理工男一枚。除了特别瘦以外,我们之间最大的不同,就是他总能把拆掉的像表啊、闹钟之类东西给装还原,我呢…就…还是比较倾向于…零散的美吧。

    清晨的阳光被爽朗的秋风塞进窗户,刺耳的课铃催促着还在操场上奔跑,嘴里含着早饭的同学。这时,每间教室必定响起郎朗的语文读本,争相比拼着哪个班级的声音最洪亮最整齐,《五柳先生传》《送东阳马生序》《小石潭记》在我们班轮番上演,热闹非凡。潜藏在这平静的表面下,当然少不了班主任何大爷从窗户的一侧悄悄瞄来的眼镜,谁在窃窃私语?谁在偷吃早饭?谁在忙着赶作业?谁早读课了人还没有来?

    我们在和时间赛跑,我们也在等时间重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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