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沉下眸色,不客气地开口:“当然是越惨越好了。”
帝曦心领神会的颔首:“嗯。”
护士走远后,中年胖男人极为不甘地从口袋里摸出一片泛着金光的粉鳞,拿在手里颤抖着嗓音祈求:
“不是说只要有了你,就能心想事成吗?为什么十年前你能帮我破局东山再起,十年后你却不能帮我治病!
龙鳞,我命令你……立马让我好起来,帮我换肾、换肾!
我受不了了,我再也不要像现在这样人不人鬼不鬼地活着了!
我要好起来,我不想死,不想死啊——”
帝曦带我穿门进了病房,我缓步走到中年男人病床前,拧眉道:
“龙鳞已经帮过你一次,你现在沦落到这步田地,纯属咎由自取。”
中年男人脸色青灰的僵住身体,看见我,第一眼竟没认出来。
警惕地立马将龙鳞握进手里护在怀中,紧张质问:“你是谁?!你们、怎么进来的?!”
我冷嗤,再走近中年男人两步:
“你仔细看看,我是谁?姓蒋的,十三年前,黄河岸边。
你这片龙鳞,是从谁身上剥下来的,你又被谁烫了一脸水泡,你都忘记了吗?”
经我这么一提醒,男人更是面如死灰了,哆嗦着抬起手,颤巍巍指向我,惊恐瞪大双眼:“你是、是……黄河龙女!”
“龙鳞能救你一次,但绝不会再救你第二回!你这种为富不仁道德败坏的浑蛋,现在得了病,是老天爷在惩罚你,老天爷要收你!”我恼怒低斥。
中年胖男人无力倚在软枕上坚决不认命:“不!我还不想死,我有钱,我死不了!”
说着,走投无路竟疯癫地再次求我:
“龙女!我有很多钱,你再卖一片龙鳞给我好不好?
我愿意出双倍、不,三倍价格买你一片新的龙鳞!
我给你一百万……求求你了,我真的不想死,你给我龙鳞帮我续命吧,我还有很多钱没花完呢!
我死了,那些钱就都落到姜红霞手里了,那是我辛辛苦苦赚来的钱啊,我不能还没享受、就死了啊!
龙女,我求你,你救救我吧……”
“你还有脸和我要龙鳞?真是贪得无厌!”
我嫌弃厌恶地盯着他,一字一句地宣判他的死刑:
“你永远都不可能再拥有新的龙鳞续命了!
你的阳寿已经到头了,十几年前你靠龙鳞逆天改命,十几年后,你没这个机会了!”
说完,我抬手于心中默念口诀。
被他严严实实护在怀里的龙鳞立马自行朝我飞来,缓缓落进了我的手心。
“龙鳞、我的龙鳞!把我的龙鳞还给我!”
他心急如焚地朝我伸手,翻身直接从病床上摔了下来,不顾手背上还扎着输液针管,面容狰狞拼了命的艰难爬行:“龙鳞,是我的!我的——”
帝曦冷漠启唇:
“龙鳞虽有神力扭转乾坤,但也只会助你一次。
你利欲熏心,贪生怕死,好色无能,你可知,强剥龙女龙鳞,也是会遭天谴的。
龙鳞给了你十年荣华富贵,如今,你也该付出代价了。”
话音落,帝曦抬手指尖凝出一滴水珠,弹指将水珠弹进中年男人口中,中年男人趴在地上下意识吞咽……
顷刻间,那粒水珠就似生了独立思想般,顺着他的喉头滚进他的食道,再撞破食道出现在他心口一层皮肉下。
很快,就肉眼可见一粒豆大的圆珠子在他全身皮层下迅速来回游窜,一会儿钻进他手背青筋血管里,一会儿出现在他的面部,将他整张面皮顶得此起彼伏。
男人痛苦地捂住脖颈间凸起,眼眶下凹,两颗浑浊的眼珠子恨不能瞪掉出来。
一手攥住病床护栏,想要开口求救,嗓门里却挤不出半丝声音。
看他这么痛苦,我心底的恨意总算消除了那么一两分。
“走吧,他一时半会死不了。”帝曦牵上我的手,柔声说。
我点点头:“嗯。”
他还算脑子灵光,我们刚出门,他就按响了床头的紧急呼叫铃。
两名护士不耐烦地从护士站出来,烦躁吐槽:
“又是三十八床!自从住进来以后,他就没一天安生的!”
“可不是么,平均每天按十次呼叫铃,要不是看在他住的是高级护理病房的份上,真不想搭理他……”
“忍忍吧,钱难挣屎难吃。”
但很快,那老男人的病房里就传来护士的惊叫声:“李医生张医生,三十八床出事了!他要上不来气了!”
“那滴水珠,会在他体内游窜满三天才消失,水珠何时消失,他便何时断气。
本王就是要让他受尽折磨而死,这就是他当年亵渎本王夫人的代价。”
我心情舒畅了那么一丁点,抬手捧出这两天得到的两片龙鳞,欣慰道:“第三第四片龙鳞到手,这两片倒是获取得容易些。”
“十三年前,孙家老爷子阳寿已尽,孙家媳妇从风大年那里听说他手里有一片龙鳞,能活死人肉白骨,为人续命开运,回去和孙三行随口一提。
孙三行又是个孝子,当即就决定拿出六万块钱给媳妇,让媳妇带着孙家老爷子去风大年家买一片龙鳞。
风大年那时候正和孙家媳妇打得火热,孙家媳妇在风大年跟前撒撒娇,和风大年说了几句好话,风大年很快就答应把龙鳞卖给孙家老爷子了。
孙家老爷子就是靠着这片龙鳞,又多活了十三年。”
我听完帝曦的话,好奇问帝曦:
“孙家老爷子难道和这个姓蒋的狗东西一样,都是因为龙鳞神力失效了,才出的事吗?”
帝曦从容回道:
“不是龙鳞神力失效,而是,从你身上剥下的龙鳞只能为人实现一个愿望。
孙家老爷子的心愿,是求生。姓蒋的猪头的心愿,是求财。
你的鳞片都已经帮他们实现了,只是人生不可能仅有一两个坎坷灾难。
他们顺利躲过一劫,多年后肯定还要面对另一劫。
鳞片能为他化解一劫,却化解不了他一生所有劫难。
加之,你的鳞片神性太强,若利用它去干坏事,则会遭受更猛烈的反噬。
当年孙家老爷子为了独占龙鳞活命,选择把龙鳞吞入腹中。
孙家老爷子生平除了爱贪点小便宜,没做过什么坏事,所以他并未遭到龙鳞的反噬。
这次的劫难,实则是他贪生带来的连锁影响。
两年前,孙家媳妇就起了将龙鳞要回来为己所用,给自家招财的念头,她去找老爷子要了两回,都反被老爷子骂了回去。
鳞片是她花钱给老爷子买的,彼时找老爷子要,老爷子又是那个反应,孙家媳妇难免会心生怨怼。
怨念在孙家媳妇心底越积越深,孙家媳妇就趁着昨天河边风大,一不做二不休,把老爷子解决了。”
我惊愕张嘴:“孙家老爷子是被孙家媳妇推水里淹死的?!”
帝曦颔首:
“嗯,要不然,孙家老爷子怎会怨念重到如此地步,死活不愿从河里上来。
至于这个姓蒋的,他为富不仁,利用龙鳞得来的财富不用在造福社会上,反而愈发纵欲狂妄,拿着神力赐予的金钱出去欺男霸女,吃喝嫖赌。
为了逼走老城区的钉子户还雇黑道上的打手半夜冲进人家家里打死了一双老人,事后拿三万块钱摆平了此事。
如此恶劣行径,必然是会遭仙物反噬的。
他如果肯在十年前人生最低谷时踏踏实实从头再来,余生必然还是个吃喝不愁的长寿命。
可他不识好歹,坏事做尽,就勿怪老天不饶他了。”
“原来是这样……天理昭昭,报应不爽。”
我挽住他胳膊轻轻问:“于玉晚,也是被龙鳞所救,对么?”
帝曦嗯了声:
“于玉晚的那片龙鳞,是她好友给她的,还有一次许愿的机会。
而于玉澜手里的那片,机会已经被于玉晚好友的母亲用完了。
所以,于玉晚被逼跳黄河,龙鳞愿意救她。
于玉澜脖子上的那片,只能做护身符。
当初孤儿院那些孩子们的魂魄无法接近于玉澜,就是因为于玉澜身上有你的鳞片。”
我低头,轻声自我调侃:
“曦曦,你说我的鳞片都这么厉害,如果,当初我没有丢失这些鳞片,我现在是不是也可以当个半仙了?”
“如果没有丢失这些鳞片……”
他停下来,站在医院人流量极少的花园鹅卵石小道上,与我面对面,大手握住我的肩温柔说:
“本王也不知道。或许,你该在十八岁那年就劫数已满,回归本位。
也或许,你会成为黄河边最有名的神婆,功德无量。
但,可以肯定的是,若你没有丢失鳞片,那样完美的你,本王、高攀不得。
若你没有走投无路,你也不会选择嫁给本王,本王也不会这么容易,便娶了你,得偿所愿……”
我瞧着他清澈和煦的眸眼,不以为然地摇摇头,
“曦曦,你相信缘分吗?我信。
你是我第一眼看见便心动过的男人,每次靠近你,你身上都有一道很神奇力量,引诱着我,离你近些,再近些……
只有和你在一起的时候,我才能感觉到,自己灵魂某一处缺失,被补全了。
在梦里那会子,你说,你不会是我的良人,可我自己却比任何人都坚定地相信,你就是我的命中注定。
无论什么时间,无论什么地点,无论什么身份,只要看见你,我就会情不自禁地被你吸引,喜欢你,想要你。
你是我这辈子见过的最好看的男人……
就算哪天,你没有这张俊美容颜了,你在我眼里,也是最好看的。”
“阿萦……”他抬手,深情抚我眉眼。
我蹭蹭他的手心,认真承诺:
“就算分开重来一百次,就算你以一百个陌生形象与我相见,我也会重新爱上你一百零一回。
帝曦,是我先喜欢上你的。”
“风萦……”他抱我入怀,浅浅呢喃:“上辈子,就该勇敢些。阿萦,我应早些娶了你才对。”
我哽住:“啊?你一上来,咱俩就……难道,还不够早吗?”
“不够。”他贪婪吻我眉心:“对本王来说,是不够的。”
我无奈抿了抿唇,“那下辈子,你早些来找我。”
“今生时光尚觉不够……”
“可我是人,迟早都有那么一天。”
我想了想,忽然提议:“有空咱们去拍婚纱照吧。”
“嗯。怎么这会子想起来拍婚纱照了?”
我趴在他怀里低低道:
“我妈说,人死后,模样会变得很吓人,很难看。
我爸入棺那天,她坚决不让我看。
她说,要让爸在我心中留下个好印象……
等我老了,死了,我希望,你不要看我死后的样子。
我想自己在你心里,永远是二十二岁,年轻明媚的模样。”
他僵住,紧抱着我,隔了很久才压抑道:“不会的,夫人。这一次,本王不会再弄丢你了。”
我拍拍他的后背,虽然现在说这些为时尚早,可有些事、躲不掉的。
我把手里那两片龙鳞也交给帝曦帮我保管了,九片龙鳞找回来一半,效率还不错!
下午苏苏缠着我去杨大哥家找琉光玩,硬是把趴帝曦怀里睡午觉的我晃醒拽去了杨家。
找到琉光那会子,琉光正站在槐花树下蠢蠢欲动。
她那位绿茶好友今天还没走,杨大哥带着杨泽安在院子里画符,李雪则黏在杨泽安身边,打着学习的幌子和杨泽安举止亲密,一点也不晓得保持距离。
我和流苏来了,琉光这才打起精神,赶紧拉上我俩,从院子里翻出个小竹筐,要带我俩打槐花。
一个小时不到,我们三就已经拽了满满一筐的槐花花苞。
苏苏坐在地上择去筐里的青叶子,小三花在铺满落花的草地上蹦蹦跳跳。
“你不是他名正言顺的未婚妻吗,收拾他啊!哪有把未婚妻晾在边上,和别的女人贴这么近的。”
我掂了块板砖忍不住替琉光打抱不平:“要不然,我还是去帮你揍他一顿吧!”
琉光赶紧拉住我的胳膊,唯恐我真冲进去给杨泽安一砖头,委屈鼓腮:
“我也没想到,祖、泽安哥哥竟然喜欢这种类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