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掂了掂手里的老红砖,“说得对,杨泽安就是猪!”
琉光一愣:“啊……”
苏苏往嘴里塞了枚槐花尝尝味:
“琉光姐你就是太卑微了,这样不好。
不要和二姐学,二姐和姐夫之间有误会,都不敢亲口问一问,还得姐夫追着解释。
泽安哥都是你未婚夫了,你有底气谴责他!
他这样做就是背信弃义,往小了说是没有契约精神,往大了说是对伴侣不忠!
品行有问题。”
我不高兴地朝苏苏扔了把槐花:
“不许拿杨泽安和姐夫比,你姐夫可不会和别的女人靠这么近,上一个往他怀里倒的女人被他当场推了出去,他现在还看那女人不爽呢!”
琉光郁闷地低垂着脑袋:
“我们的情况不一样,风萦姐和姐夫是两情相悦,我和泽安哥……他不喜欢我。我这顶多算,单相思。”
“所以,琉光妹妹啊,你到底是怎么看上杨泽安的?”我好奇问她。
她愣了愣,眼底慢慢有了光,
“其实,我很小的时候就喜欢上了他。
他比我年龄大,有一回他来我家做客,我那会子不受父亲待见,就被关在一个很小的屋子里圈禁着。
我生了病,父亲却不愿意给我请医生,我连发了好几夜的高烧,差点就被烧死时,是他发现了我。
他给我喂药,帮我治病。
知道我冷,就陪我一起躺下,用自己的体温暖着我……
但是后来有很多年,我都把另一位表哥错认成了他。
我追着那位表哥跑很长一段时间,甚至被表哥忽悠着,接近他、伤害他……
过了很久,我才知道,小时候救过我的人,是他。
打那以后我就发誓,这辈子不管他还要不要我,我都会守着他,陪着他。
虽然他现在不喜欢我了……但是我只要看见他,我就开心。
风萦姐姐,只要能留在他身边,别人怎么欺负我,我都不在乎。
而且,我都想好了,如果真的强求不来……我就终身不嫁。
如果来日他娶了别的女孩,我也不会打扰他们的幸福生活的。
只要允许我躲在暗处,看见他过得好,我就知足了。
他可以不喜欢我,但,我会永远喜欢他。”
想不到杨泽安和她之间还有这么一段过往,难怪,这傻姑娘一个劲地追着杨泽安跑,哪怕在杨泽安这受了一次又一次的委屈,也迟迟不肯放弃。
“泽安哥哥也不是那种铁石心肠的男人,他误会你了,他总怀疑你是为了钱才黏着他撵不走的。”苏苏直言不讳地点破真相。
琉光无奈抿唇笑笑:“我知道……”
我放下砖头怜惜道:“你知道?他这样误会你,你不生气吗?”
琉光摇头:
“泽安哥怀疑我,就证明我做得还不够好,不能让泽安哥完全信任我,我还得努力。
再说,我家现在这情况,的确很容易引人误会。
别说是泽安哥了,就是省城那些世家,也怀疑我这么紧追泽安哥不放,是为了得到杨家的投资。
在豪门这种真心稀薄的地方,即便有些感情是真实的,别人也会默认为假的。
贵族利益至上,泽安哥又是省首富家族的小少爷,大概率还可能是未来杨家真正的继承人……
我这么没脸没皮地接近他,确实很像图他的钱。
不瞒你们说,我现在的家人,也不相信我真的只喜欢泽安哥这个人,他们何尝不在怀疑我是为了权势地位才硬要攀杨家这个高枝。
之所以没像外人一样阻拦我,打击我,无非是因为我是林家女儿,我如果真做了杨家少奶奶,对林家百分百有益无害。
金钱味太浓的地方,是容不下一丝纯粹的感情的。
我不在乎泽安哥有没有钱,我也不会逼着泽安哥非娶我不可。
我是想嫁给泽安哥,和他有个家。
可如果我的喜欢会让他难受、排斥、不得自由……我愿意放手。”
我心累托腮,
“哎,你简直是个重度恋爱脑患者。
如果两个月内,杨泽安那家伙还是对你这样不冷不热,你真打算回去和那什么白家联姻啊?”
琉光想了下,笑笑:“不会。到时候我就买瓶耗子药,自己偷偷喝掉……把这条命还给林家。”
“不要!”苏苏抓住琉光胳膊着急道:“你不能为了泽安哥,把命搭进去啊!”
琉光拍拍苏苏手背安抚道:
“我的意思是,诈死。我肯定不会嫁给姓白的呀!
我还要看着我喜欢的人,余生岁岁无忧,幸福自由呢。”
“现在先别想这么多。”我顺手撸了把坐在我腿边的小三花,“万一杨泽安哪天脑子开窍突然就明白你的心意了呢。”
苏苏点头如捣蒜:“就是就是!”
小三花坐在我身边舔了舔爪子,过几秒,忽然往院门口跑去——
紧接着就听见杨泽安杀猪般的惨叫!
“松口、松口!别别别、别使劲……疼!啊——风萦,管好你家猫!”
杨泽安一瘸一拐地拖着咬他裤脚不放的小三花从院门后着急跑出来。
苏苏见状忙心疼地冲过去,弯腰搂起小花猫:
“泽安哥哥你能不能温柔点,别这么粗暴!小咪乖啊,姐姐抱!
杨泽安,你要是把我们家小咪奶牙扯掉了,我和你拼命!”
苏苏奶凶奶凶的把小花猫安稳揣进怀里,回头还无情踩了杨泽安一脚。
杨泽安抽了抽嘴角,瘸着腿,不服气地憋屈道:
“风流苏!你、你什么时候也学这么不讲理了!明明是你家猫咬了我……
你信不信我现在往地上一倒讹你狂犬疫苗钱!”
我坐在地上无聊撑腮:“所以,你偷听我们讲话?”
杨泽安一愣,耳根泛红,揉了下鼻头眼神飘忽的死不承认:
“我、没有!你们小姑娘聊天,我一个大男人,没兴趣!”
我懒洋洋地“哦”了声。
信他个鬼,我俩从小一起长大,他哪句话是真,哪句话在扯谎,我从他的反应中就能精准判断出来。
不过这样也好,被他听见琉光的心里话,也省得他以后动不动就怀疑琉光追着他是为了他的钱。
话又说回来……
从前怎么没见他怀疑别人觊觎他的钱呢?他不是对自己的外形条件很有信心吗!
到琉光这了,他却宁肯相信琉光是爱他的钱,也没怀疑过琉光是不是看上了他自称无敌帅气的这张脸……
虽然,这个可能性也很渺茫。
但符合杨泽安自恋又神经的人设风格啊!
果然正缘都是与众不同的。
就像帝曦靠近我,我就没怀疑过他是不是也想对我骗财骗色骗感情……
“泽安哥,你没事吧,我给你看看。”琉光担忧地跑过去,弯腰想帮他看伤口。
“不用。”
杨泽安面红耳赤地捉住琉光手腕,闷咳两声,犹豫着问:
“我、什么时候给你治过病……我怎么不记得了?”
啧,还说没有偷听。
琉光僵住,低垂着脑袋失落道:“隔了太久,泽安哥忘了。”
说罢,琉光拎起地上一篮子槐花,
“我先回去把槐花清洗了……我记得泽安哥你喜欢吃槐花饺子,等会我就来包。”
琉光抱着槐花快步进了院子,杨泽安呆呆目送琉光背影走远,怔愣低喃:
“有这回事吗?我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她怎么知道我喜欢吃槐花饺子?我都没吃过……”
苏苏抱着小花猫生气哼了声,替琉光抱屈:
“你鱼的记忆吧!竟然把人家给忘了,怪不得总怀疑人家对你的钱图谋不轨,这下好了,把人家的心伤了吧!”
“我、”杨泽安欲哭无泪地辩解:“我真对她说的那些事一点印象都没有,我小时候去过她家吗?”
我从地上爬起来,拍拍手:“人家连你喜欢吃槐花饺子都知道,你说呢?”
杨泽安皱眉想不通地长吁短叹:“有吗?见过吗?不可能啊,我们两家以前不怎么来往啊!”
半个小时后,杨泽安纳闷地去问了杨大哥。
彼时杨大哥还在欣赏他刚画好的一副驱魔符扇面,攥着玉竹扇骨把扇面一寸寸捅进去:
“怎么没去过?爸妈在的时候,年年初三抱着你去林家串门子,你忘了?
不过你有没有在林家见过琉光,这个我就不知道了。”
“还真去过啊……”杨泽安陷入了迷茫。
傍晚,苏苏琉光还有我一起包了一大桌子的槐花饺子。
饺子下锅,杨泽安一人连吃两大碗……
吃饱喝足,杨泽安抑郁地蹲在院门外怀疑人生。
我拎着给家里人打包的饺子出门路过他身边,踹他一脚:“你干嘛呢?蹲着消食?”
杨泽安嘴里叼了根狗尾巴草神情严肃道:
“小萦……琉光应该没骗我。
琉光包的饺子,我尝第一口那会子就有种很强烈的、似曾相识的感觉,而且越吃心跳得越快。
我的记忆里没有她,可我的五感,都还记得她。”
我无奈陪他一起蹲下吹风:
“你要相信我们所有人的眼光,琉光真的是个不可多得的好女孩,还有昨天那蛇,根本不可能是琉光放的。
琉光和流苏一样,心思单纯,我们虽说相处得不久,但我能明显感受到她的善意,她不会害人的。
你这两天和那个李雪走得那么近,她如果真是那种小肚鸡肠的女孩,就算不和你大吵大闹,也会在暗中给你们使绊子,让你们不痛快。
可她偏偏只选择了无视……她是在逃避你带给她的伤害,因为她没有办法将那些伤害返还给你。
你从前总是害怕她缠着你不放,你怕她为了做你媳妇不择手段,可今天下午你也听见了,人家压根就没想过为难你。
杨大哥没有告诉过你么,她来找你的机会,是她用自己的未来换来的。
你真信她能诈死脱身?你们豪门的水有多深,你自己心里清楚。
当然,我不是在道德绑架你,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有一个女孩,她愿意干干净净地爱着你。
你就算不考虑和她有未来,也至少,不要再对她有那么大的偏见了。
人心都是肉长的,你伤她的心,她也是会疼的。”
“我知道,我不是对她有偏见,我是不能……哎!”
杨泽安惆怅看天:
“我又怎会没感受到她的真心,只是、事到如今我倒宁愿,她是为了我的钱……
小萦啊,我这种人,适合孤独终老来着。”
我嫌弃睨他:“那你别追李雪了!你都要孤独终老了还和李雪拉拉扯扯干什么,你就不能一碗水端平吗?”
“那能一样吗?”杨泽安着急狡辩:“再说,我也没有追李雪……昨天的蛇,我知道是李雪放的。”
“那你还不分青红皂白凶琉光?”我生气站起身。
杨泽安为难开口:“我那不是……”
我强忍着想把饺子摔他脑袋上的冲动抢先打断,冷冷威胁:
“你要是敢学江墨川,说什么李雪胆小,受不得委屈,不就是让琉光背了次黑锅而已等等诸如此类的话,咱俩现在就绝交!”
杨泽安委屈解释:
“我是那种不要脸的人吗?
我的意思是……我当时其实想用这个方式惹琉光生气,让琉光对我下头来着,谁知道这姑娘如此能忍。
在下当真甘拜下风!”
我深呼一口气,已经被他的无耻言语气到语塞了。
受不了的又踹他一脚,我骂了句:“神经病!”
果断拎着饺子走了……
和杨泽安在一起玩久了,会不会影响我的智商啊?
苏苏要在杨家和琉光学编手绳,我就带着打包好的晚饭先回去了一步。
推开自家院门,我抬头,竟瞧见一院子的红火蔷薇花。
全是我喜欢的美人泪……
花瓣铺成一条通往堂屋的蜿蜒小道。
院子里的柳树桃树上挂满了漂亮的红灯笼,卧房窗外的紫水玉灵花不知何时,竟已一树千花尽放。
院子被布置得很漂亮,一看就是帝曦的手笔。
这么多蔷薇花……
不知道又是采来送哪个小姑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