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神经病……
我心烦气躁地加快步伐。
但,刚走几步,我就听见身后扑通一声……
好像是谁掉黄河里了!
不久,江墨川那死东西的恐慌求救声就断断续续地飘了过来——
“萦、萦儿……风萦!救、救命!萦儿、救我!”
我默默用手指头堵住了双耳。
信他个鬼,他可是蛟仙。
能被黄河淹死吗?!
“风萦、他要害我、龙、龙……”
啊对对对,我聋了!
掉黄河里还堵不住你的嘴,黄河怎么不真把你淹死呢。
本来打算直接回家的,但一想起帝曦……
算了,他和那个采薇还有正事要聊,那个采薇又和我不对付,与其回去碍她的眼被她想方设法膈应,不如先去杨大哥家躲一阵。
正好杨大哥家这两天热闹,过去玩说不准还能吃到杨泽安的新鲜瓜。
我赶到杨大哥家时,杨大哥正和村北边的孙叔商量着什么要紧事,孙叔还从怀里掏了一布兜的零钱塞给他。
不过,杨大哥一如既往地没要。
毕竟杨大哥当初搬来村里定居时就已经向村民们保证了,给村里人办事只为积德,不为赚钱。
这些年村里邻居们遇见什么麻烦来找他,他都会尽心尽力地先办了,绝口不提钱的事。
有实诚的大爷大娘们在他忙完后往他口袋里塞钱,他实在婉拒不了,过后也会特意把钱换成猪肉粮食什么的,又给送了回去。
实话实说,杨大哥根本没想过赚村里这些叔伯婶子们的钱。
槐荫村的村民祖祖辈辈都扎根在黄河边上,靠河吃河,经济来源主要是捞河里的东西上来卖。
运气好捞出金银玉器卖点钱够全家吃上好几年,运气不好只能捞个鱼虾卖给县城的饭店赚点外快。
虽然运气好时,能过上比城里打工或坐办公室的小老板还舒坦的日子。
可运气不好才是常态!
加上这些年来,槐荫村的村民们确实尝过不劳而获的甜头,因此大多村民都不怎么会存钱,常年处于躺平状态。
没钱靠着河里的鱼啊虾啊,自家种的粮食也能吃饱喝足。
有钱就去赌,像风大年,当年卖我龙鳞的那些钱全都被他糟蹋了!
他拿钱和别人赌,别人再拿钱去县城赌,最后这笔钱到底流入了谁的手里,无人知晓。
所以槐荫村哪怕有足够过上富裕生活的条件,至今也仍处于贫穷阶段。
哪家哪户能拿出十来万存款的,就已经算数一数二的阔气人家了。
而这些上了年纪的中老年群体更是怀里揣个万把块就已经很不容易了……
她们找杨大哥办事,顶天了也只能拿出一千来块。
一千块对于杨大哥这个富二代而言,还不够他付自家厨子做一顿大餐的工资。
杨大哥要是真想赚钱,以他的名气和如今的收费标准,每月随随便便接两单就够别人丰衣足食潇洒一辈子了。
也难怪,王瘸子绞尽脑汁地想做槐荫村外面的生意。
“再让江叔和吴师傅他们沿着河岸检查一遍,晚上八点之前要是还没动静,我就过去招魂。”
“辛苦你了小杨,让你费心了……”
“您别这么说,发生这种事咱们谁也没有预料到,好在,老爷子已经九十来岁了,这个时候逢上这种事,也算是命中注定。至少不是得了病,受了折磨走的。”
“谁说不是呢,掉进河里也就那么一小会子的功夫就结束了,要真是遭了病,或是瘫床上好几年才走,那才是受罪呢。
现在唯一怕的,就是老人家身子骨不全……今早上他们要下,我拦住了。
要是能找到全乎的遗体,还是得让老爷子完完整整的走。
那东西一下,可就全毁了,我怕老爷子到了那边怪罪我们这些小辈!”
“这个我们都能理解,不过,实在找不到了,也只能用那一招试试了。
吴师傅他们下去找了两遍都没找到,我想,可能是被河下的水草裹住了,或是滑进了石缝里。
也有可能掉进了深水区。
有时候事情就是那么邪门,可能人就在吴师傅他们的眼前,他们却看不见。
老爷子生前争强好胜的,突然这么个走法,说不准胸口憋着一股怨气,不想让熟人看见他的落魄样子。”
“你说的也没错,等会儿我再去给老爷子烧几张纸,哄哄他,哎,老爷子脾气倔这一点,我们是真拿他没招儿!”
送走孙叔,杨大哥才回头注意到我:
“来找泽安?他在家里呢,你来得正好,林小姐带了礼物给你,刚才还说等晚点给你送过去呢。”
“我也有礼物啊?”我有些意外。
杨大哥温和说:
“林小姐人不错的,千万别听泽安的屁话,他啊,打小就叛逆。
别人主动给他的,他偏不要。别人不给他的,他反而想方设法也要搞到手。
林小姐聪明和善,听泽安经常提起你,这次过来特意给你和流苏都带了小礼物。
她过来,你俩应该能玩到一块去。”
我点点头:“那挺好,昨天杨泽安匆匆忙忙的,我和她都没说上几句话。”
想了想,我不放心地与杨大哥通气:“那个李二小姐……你觉得怎么样?”
杨大哥揣着拂尘凑近我挑眉反问:“你觉得呢?女孩子看女孩子,应该更准。”
我摇头不确定:
“那我也不能仅凭第一印象就判人死刑啊,我和她又没有接触过。
只是她昨天的部分行为,让我和苏苏挺搞不懂林小姐怎么会和她玩到一块去。”
杨大哥无奈嗤笑:
“不是琉光能和她玩到一块去,你也瞧出来了,她俩就不是能一起玩的性子。
琉光性子单纯,头脑简单。那位李二小姐满肚子算计,眼神看着都比琉光更有智慧。
无非是生在豪门,身不由己。
本县最有钱的三个家族,一是我们杨家,二是林家,三是李家。
我们杨家的产业遍布全国各地,林家和李家的公司总部都在省城。
这里,算是林家和李家的祖籍。
林李两家是商业上的合作伙伴,又恰好是老乡,所以这两家的孩子从小就被要求得在一起玩。
家里男孩子们做好兄弟,女孩子就做好闺蜜。
有了豪门千金这个身份,就注定出现在她身边的所有人,她的所有关系网,都不是自己能够决定的。
琉光和李雪,其实就是林李两家为了合作,建立的一条深度绑定。”
“那林家知道,他们生意场上的好合作伙伴在偷偷撬自己墙角吗?”我无奈调侃。
杨大哥摊手:
“我猜他们现在还不知道。
不过,杨泽安那小子是不是又和你乱扯什么,琉光是冲着他的钱来的了?
其实人家林家也不是傻子,泽安和琉光的婚约是林家主动争取来的不错,但泽安十八岁和琉光定亲,两家当时只是口头约定。
可以说,从头到尾都只有琉光和泽安两个人当了真。
泽安是抗拒这门婚事,而琉光呢,是真的喜欢泽安。
这些年琉光追着泽安跑,为了泽安付出多少,我都看在眼里。
林家公司现在的确碰到了难处,林叔和林婶也的确想用这个不受宠的女儿置换资源,给自家公司续命。
但人家并不是非咱们杨家不可。
琉光是个很优秀的女孩子,要相貌有相貌,要才华有才华,省城不少豪门的未婚公子都巴不得能把琉光娶回家做少奶奶。
是人家琉光舍不得泽安,才苦苦咬定这门联姻作数。
林叔对这个女儿也狠,半个月前给女儿下了死命令,说给琉光两个月的时间,如果依旧不能让泽安喜欢上她,她就得乖乖回家和省城的白家公子联姻。
琉光是和她爸妈签了军令状,这才换来回老家小县城见泽安的机会。”
“林小姐竟然是真的喜欢杨泽安……”我不理解的下意识就将心里话脱口而出:“她喜欢杨泽安什么啊!”
话刚出口,我慌忙心虚捂嘴。
不好意思地昂头向杨大哥解释:
“我、不是说杨泽安不好的意思,我就是觉得杨泽安都那么对她了,她究竟喜欢杨泽安哪一点啊?”
杨大哥没把那话放在心上,反而耸耸肩和我一起吐槽:
“我也好奇啊!也许,这就是萝卜青菜各有所爱。”
我深叹一口气:
“哎——不过话又说回来,你们有钱人家亲缘都这么薄的吗?林小姐父母为什么不喜欢她啊?”
杨大哥捋着拂尘的白须须说:
“琉光她母亲怀琉光的时候,她爹出轨了,男人孕期出轨,女人只能把气撒在孩子身上。
琉光还在她母亲腹中时,她母亲就总是捶打腹部,恨不得把她捶掉。
幸好她命大,没在娘胎里就往生了,但因为她母亲的疏忽与厌恶,她一出生就是个哑巴,还身子弱爱生病。
本来指望生个儿子挽留丈夫心的她母亲见她是个哑巴闺女就更生气了,一怒之下把她送回了县城老宅,丢给她爷爷奶奶养。
她爷爷奶奶又是个重男轻女的德行,因此她从小受了不少罪,不是生病发高烧到四十度没人管,就是被家里保姆佣人恐吓威胁。
听说,她六岁那年,她爷爷奶奶出门旅游把她丢在了家里,保姆们偷懒不想干活,就把她绑在卧室椅子上饿了五天。
要不是她命大被家里管家发现及时送去了医院,那会她就饿死了。
七岁的时候,保姆仗着她不会说话,经常虐待她。
给她洗衣服时,还故意把她的脑袋按进正在工作的洗衣机里,她被吓得哇哇大哭,却也因此阴差阳错地会说话了。
她爸妈听说她能开口了,这才把她从老家接回省城,找医生一检查,医生竟说,她不会说话其实是有法子治的,如果在孩子刚出生就给孩子治,孩子早就治好了……
总之呢,就算她会说话了,她爸妈也对她不冷不热。
这些年她自己争气考大学,自己赚钱,生活几乎不靠家里。
哪怕是圈子里有名的才女,她爸妈也照样不看重她。
要不是因为有和杨家的这门联姻在,她如今在林家还是个小透明呢。
不过,也好在这姑娘看得开。
和于玉晚不一样,这姑娘属于她爸妈不爱她,她也可以不把她爸妈放在眼里的类型。
平时瞧着软弱温顺,惹毛了她,她爸的脑袋她都砸过。”
“又是一个出轨的爸,无情的妈,冰冷的家庭破碎的她。”我摇头感慨。
杨大哥淡定补刀:“还有个造孽的杨泽安。他看不出来李雪就是个绿茶吗?”
我与杨大哥相视一眼,默契击掌!
“对了,孙叔刚才来找你干嘛呢?他家老爷子没了?”
“昨天风大,吹黄河里了,没上来。”
“昨天这么多人掉黄河里吗?”
“黄河哪年不吞几个人?被风掀进黄河里,被浪卷进黄河里,不是黄河边上这几个村子的常态吗?”
“也对……”
我和杨大哥进院子那会子,杨泽安在忽悠李雪算命……
合理怀疑他是想坑李雪的钱。
那位林小姐则在一边捣草药。
“你这命可以啊,富贵长寿命,一生无大病大灾……就是感情坎坷。”
李雪忸怩的羞涩抬眼偷瞄杨泽安:“那,泽安哥有没有法子帮我解一解?”
杨泽安深思熟虑后,点头:“我给你画张符,你随身携带,可保此生情路顺畅。”
李雪当即开心点头,俏脸红扑扑地激动抓住杨泽安胳膊:
“谢谢泽安哥!泽安哥……还是你对我好。”
站在石磨旁捣药的小姑娘看着亲密说笑的杨泽安与李雪,眼底一片委屈落寞。
我悄悄挪到她身边,借着帮她整理草药的机会低声安慰她:“别难过,他骗钱的。”
小姑娘昂头,水灵灵的眼眸清澈明亮,瞧见我,面上一喜:“风萦姐……”
“嘘。”我竖起手指遮在唇前,示意她不要打草惊蛇。
不远处的杨泽安精心画好一张黄符,交给李雪前,还特意折了个精致官方的三角形。
“呐,好了。”
“啊,泽安哥,你真是大好人!我该怎么感谢你才好?”李雪接过黄符欢喜得恨不能立马亲两口。
杨泽安大手一挥,人模人样道:“不用客气,咱这关系说这些就见外了,要是真想感谢我的话……扫哪个码?”
掏出手机哐的一声放在桌子上。
李雪的笑容瞬间僵在了脸上:“哈?”
杨泽安明示:“微信还是支付宝?!”
李雪此刻的表情……略有几分淡淡的死感。
琉光捣药的罐子差点失手摔地上。
我习以为常的小声和琉光说:“看吧,你们对他的无耻,一无所知。”
开什么玩笑,他连我这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发小都骗,骗个李雪有什么问题吗?
琉光小脸一红,默默搂住捣药罐,拿着捣药杵哐哐捣得更快了。
不远处的杨泽安还在煞有其事地忽悠:
“我画的姻缘符那可是有口皆碑的好使,千金难求,用过的都夸好!
不合眼缘的人,我都不给。
看在缘主与我这么合得来的份上,今天我杨泽安就做个违背祖宗的决定!给你打六折!”
李雪的眼皮子狂跳:“啊?六折?”
杨泽安认真点头:“对,你泽安哥够意思吧!”
李雪面如死灰的尴尬又问:“六、六折是多少啊?”
杨泽安故作高深的掐指一算:“原价三百二十一万,六折……你就浅浅给个八十八万吧,图个吉利!”
“八十八……”李雪手里捧着符震惊的口水都快喷出来了。
杨泽安厚颜无耻地点头:
“对的,我也不给你打六折了,咱们直接打骨折!
相信你杨哥,没有金刚钻我也不敢揽你这瓷器活,你要相信你杨哥的技术!”
说着,他还变态地直接当着我的面造谣,转身双手往我这一推:
“这位,是我发小风萦,你知道的。
你去整个槐荫村打听打听,她风萦是不是命中注定的天煞孤星。
她本来是命中无姻缘的,但经过我的符纸改造,她现在,不但有个英俊帅气有钱有权的老公,家里还有八个追求者!”
我猛地被自己口水呛住。
这死杨泽安!
八个追求者……那八个是追求者吗!
琉光一脸动物园看大熊猫的表情看我。
李雪也被震惊的瞠目结舌……
“同样的符,我之前卖给她一百五十万,但是今天你和我有缘啊,所谓远亲不如近邻,发小不如近缘,今天你只需要浅浅给个八十八万聊表谢意,我保证你三月之内,必有姻缘!”
“杨泽安你!”我抄起琉光怀里的石臼就要砸他脑袋。
奈何千钧一发之际杨泽安突然转过身,悄悄冲我比了个三……
我盯着他那三根手指……
默默咽了口口水。
把石臼放回琉光怀里……
猛一拍桌子:
“杨泽安你说得对啊!”
琉光:“……”
我昧着良心接话,帮忙坑骗李雪:
“哎,我这人命不好,要不是杨泽安看在咱俩是好闺蜜的份上,给我画了一道符,让我随身携带,我也不可能遇见我的此生挚爱,我那天仙一样的老公……
哎,姐妹,有一说一,被追求,也是一种烦恼啊。
还好我那天仙般的老公能和我那八个追求者在同一个屋檐下和睦相处,这才让我少操些心。
晚上天仙老公陪睡,白天八个追求者捶腿,我这幸福而又美好的生活,姐妹,你一定要勇敢体会——”
杨泽安很是满意地偷偷朝我竖起大拇指。
琉光被呛得别过头疯狂咳嗽。
刚进门杨大哥被我这番话惊得眼角抽筋。
抽得都快嘴歪眼斜了。
李雪的表情终于从震惊,转变为向往:“姐妹,你们、九……啊!”
我脸不红心不跳地淡定道:“只要我想,还可以有第十个!”
李雪:“……买买买,我这就转钱!”
琉光受不了地趴我肩上,背过别人在我耳边轻轻问:“风萦姐,他怎么说服你的……”
我咬牙切齿无奈道:“他说事后分我三万!”
琉光:“?!”
杨大哥受不了的扶额,还是一个劲地咳嗽。
我拿起石磨上一株板蓝根:“大哥你嗓子痒啊?”
杨大哥着急朝我使眼神,让我看门外。
我好奇看向院门口……
然后看见了我那天仙般的老公石化在了门槛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