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大人。”
看到杜容带着一行人走近,矿山入口的守卫问声好,又下意识地审视飞鹰卫们。
“你们这是.....要出去吗?”
杜容看向他,冷冷问:“怎么?不可以吗?”
那兵卫一怔,忙说:“不敢不敢。”让开了路,但视线紧随着这群人,不过看到杜容没有离开矿山,而是向不远处的固山军住所走去。
这边屋宅虽然简陋,但灯火明亮,其内传出说笑声,还能闻到酒香气。
伴着走近最大的一间房屋,门外的固山军已经向内禀告,杜容径直走了进去。
室内散坐七八人,有人卸了铠甲,有人只穿着半甲,桌案上堆叠着菜肴酒水。
杜容进来,他们纷纷起身。
“杜大人怎么来了?”为首的将官笑说,“有什么事您唤我过去就好。”
杜容视线扫过桌案:“军中饮酒?看来你们在齐洲矿过的很没规矩啊。”
室内的兵卫们脸色僵硬。
将官陪笑说:“这不是今日核查结束,没有燕国刺客,我们也很高兴,就,庆贺一下。”
杜容看着他:“庆贺什么?庆贺燕国细作没抓到?”
将官的笑变得僵硬:“杜容,你我皆是五品将军,少给我.....”
他的话没说完,就见杜容伸手向后一抽,背后的一柄长刀滑出,刀光一闪,将官的头颅滚落在地上,无头的尸首倒下砸在桌案上。
伴着哗啦声,酒水菜肴与鲜血散落一地。
这突然的变故让室内一瞬间凝滞,所有人都不可置信,旋即兵卫们喧哗,在他们要去抓散落的兵器铠甲的时候,飞鹰卫们的刀已经架到了他们的脖颈上。
“飞鹰卫奉旨监察文武百官,军中饮酒,军法当斩!”杜容举着令牌,环视室内的兵卫,以及门外涌来的更多的兵卫,“尔等围攻天子之使,是要造反吗?”
......
......
混杂着烟熏气的夜色吞没了营房的血腥气,但这边发生的事,瞬间就传到了齐王这里。
叮叮当当热火朝天的作坊内,一个矿奴疾奔而入。
“王爷,杜容把固山军的钟将军杀了,正在强行接管固山卫。”
听到这句话,正落锤的齐王手一顿,铛一声,重锤在铁坯的边缘砸出火光。
要砸的本不是这个位置。
犹自通红的铁坯似乎并没有变化,但齐王知道这块铁甲又要作废了。
他抓起铁锤重重砸了上去,一下又一下,这次不讲轻重,不讲快慢,不讲位置,只是狠狠的落锤。
作坊内声响震天,火光四溅,原本围在铁坯一旁的另外两个匠工已经退开了,来报信的矿工也不敢再说话,直到齐王将铁坯砸成了两段。
“为什么就不能安安稳稳的滚蛋呢?”他喘着气,看着断裂的铁坯,“你要查,就让你查了,要怎么查就怎么查,面子给你了,已经退让到这种地步了,竟然还不罢休!”
齐王将铁锤铛一声响扔在地上。
“好,好,既然你们不肯安稳离开,那本王就不客气了。”
他看向室内站着的匠工和矿奴。
“萧鹗呢?”
矿奴低声说:“还在那边,飞鹰卫把守,那个女学徒也守在一旁。”
那个女学徒,齐王似笑非笑:“止血的神技,本王倒是好奇,一个人伤口无数的时候,这神技还管不管用。”
说罢摆摆手。
“既然说我矿山有燕国刺客,那就有刺客。”
“去吧,刺客也该出来干活了。”
......
......
“林姑娘。”
站着的飞鹰卫看着在室内走来走去的林霖,这一晚上几乎她都没停下。
走动间隙,还不时把刀挥一挥。
飞鹰卫只觉得被晃的头晕,再忍不住开口问。
“你在做什么?”
林霖脚步不停,走到窗边,向外窥探,低声说:“当然是在干活啊,我来保护郡王的嘛。”
走来走去就算保护吗?飞鹰卫皱眉,这女学徒先前连帮忙裹伤都不肯.....
“你坐下来吧。”他说,“外边那么多人呢,有他们.....”
他的话没说完,视线里的女学徒向后挪了一步,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随着这一步,那纤弱的身躯似乎猛地绷直了......
就像一棵摇摇晃晃的细竹陡然蓄力。
与此同时,这个飞鹰卫耳边似乎听到一声闷响。
“不好——”靠在桌子边的他猛地站直,伴着闷响,眼前一晃,那女学徒挥动了手里的刀。
锭,一声脆响,有什么东西落在地上。
这次不是似乎,是真真切切的声音。
坐着假扮萧鹗飞鹰卫看向地面,一枚短箭闪着寒光。
是她挡住了短箭?飞鹰卫怔怔看向这女学徒。
女学徒握着刀,也正看向他。
“啊——”她发出一声喊,“有刺客——”
所以,是无意中挡住的?
应该就是这样,要不然呢,总不能是她挥刀挡下了这突然飞来的无人察觉的暗箭吧。
这其实也只是一瞬间。
室内两个飞鹰卫在箭矢落地的瞬间都拔长刀,嗡嗡嗡连声响,又有数只黑色的箭矢穿透窗户飞了进来。
铛铛几声脆响,箭矢与飞旋的长刀相撞,撞出一连串的火星。
室外飞鹰卫们脚步杂乱,更密集的刀剑声伴着矿山的炉火声号角声嘈杂声扑了过来,厮杀声顿起。
混乱的视线里,两个飞鹰卫看到那女学徒已经躲在了窗下,手里还紧紧抱着刀。
果然是误打误撞。
“躲好了!”一个飞鹰卫低声喝道。
下一刻紧闭的门窗宛如被巨石砸中碎裂。
两个飞鹰卫握着长刀嘶吼着冲过去,将扑进来的人贯穿,同时跃出室内。
哎,也不知道这两人还能不能活,林霖从窗下抬起头看着两人消失在室内的身影,那可怜孩子先前为了糊弄她,还故意割破了手臂,现在带着伤跟人打,会吃亏的。
没办法,当人护卫,挣的也是卖命钱。
林霖握着刀站起来,她先前已经试过了,她原本敏锐的感知丝毫没有减退,反而更精进。
能够第一时间察觉袭击的暗箭,并准确的用刀打落。
那接下来就要试试她的其他身手了。
“杀进去——”
有两个刺客喊着,穿过厮杀的人影,直向室内扑来。
就在接近门口的瞬间,有人影从中跃出,两人反应迅速,身形交错,宛如合为一人,单刀也瞬间交错成了双刀,向奔出来的人影剪去——
适才的短短时间里,两人靠着这一招配合,剪断了好几个飞鹰卫的性命。
但这一次,双刀刚合并,就只觉得一股寒意扑来,视线里人影腾空而起......
两人下意识抬头,看到这个人正倒悬着与他们对视。
人倒悬,衣衫长发乱飞,几乎看不清模样,唯一一双眼闪闪发亮,带着笑意。
明明是笑意,但却令人毛骨悚然,下一刻视线消失,两个刺客只觉得脖颈一凉。
刀从后方旋削而过。
半空中林霖脚在两人背上一踹,借力收回刀,也借力掠向更远处。
“有刺客——”
女子的尖叫声划破了嘈杂。
正用刀柄将身后扑来的刺客击穿的一个飞鹰卫抬起头,就看到混乱人影中,一个纤细的女子身影。
林姑娘,他心里喊了声,然后看到那女学徒举着刀,胡乱挥舞着,向夜色中的刺客扑去——
“保护郡王——”
女声尖细,毫无惧意。
林姑娘,果然英勇啊,飞鹰卫心里感叹一声,将手中的长刀撩起,锋利的刀刃与对面扑来的刺客长剑撞在一起,火光与血光一起飞溅。
与此同时,一支鸣镝箭带着尖利的呼哨声冲入夜空,烟花在半空中炸裂。
站在矿山外围半山腰,萧鹗看过来,烟花在炉火烟气的小镇上方,瞬间被吞没。
杜容从一旁大步而来,身后兵卫涌涌。
他看向两个面容还有些紧张的兵卫。
“固山军,随本官围杀刺客!”他喝道。
两个刚刚被提拔为校尉的兵卫握着刀应声是,带着兵卫们分四面向镇中围来。
......
......
无数火光摇晃,整个小镇宛如都燃烧了起来。
“竟然真有燕国刺客!”
齐王从外围被带进来,看着满地的狼藉。
杜容带着飞鹰卫固山军围杀过来没多久,刺客就全部被诛杀,厮杀也停了下来。
“阿百!阿百!”齐王喊着,视线在满地尸首中寻找。
“王爷不用担心。”杜容说,“郡王跟我在一起,没有留在这里。”
所以,并没有受到袭击。
齐王看过去,见跟飞鹰卫一般打扮的萧鹗正在护卫下,逐一审视刺客的尸首。
“那真是太好了。”他松口气说。
萧鹗巡视完这些刺客尸首,对着杜容轻轻摇头。
杜容明白他的意思,萧鹗有过目不忘的本事,进入矿山以来,只要他见过的人,必然都会认得。
但此时这些刺客都是萧鹗没见过的,也就是说,是从未出现在他们眼前的。
“王爷。”他看向齐王,冷冷说,“你来辨认一下,可见过这些刺客。”
齐王点点头:“好。”
杜容带着齐王开始查看刺客尸首,结果必然是没见过,萧鹗没兴趣再理会,再次看向另一边的尸首。
这是飞鹰卫的死者们。
“伤亡如何?”他低声问。
“十人死亡。”一个身上血淋淋的飞鹰卫上前说,“重伤五人,其余皆有轻伤。”
萧鹗看着他点点头,问:“林姑娘被安置起来了吗?”
他适才扫过,没有看到女子的.....尸首。
这飞鹰卫神情有些迟疑:“林姑娘,适才,奋勇杀贼......”
死了?萧鹗神情顿了顿,她真为了保护他,丧了命?
“暂时没找到尸首。”那飞鹰卫忙说,“也可能跑出去躲起来了。”
从突袭的刺客中跑出去?萧鹗垂目,那姑娘有这么好的运气吗?
如果真有这么好的运气,她就不会被派送到齐王府来。
他当时,不该给她选择的。
应该直接送她回去,躲起来。
萧鹗抬眼看向远处的矿山。
运送矿石的长蛇已经停下,整个矿山宛如失去了生命,被夜色吞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