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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十九章 问题
    核查结束的齐洲矿,又恢复了以往。

    矿奴民夫挖矿运矿冶炼,炉头窑头匠头各司其职,但掌管账册的司吏却有些头疼。

    脚步响动,齐王走进来了。

    “王爷。”司吏迎过来,神情焦灼,“他们翻了我们的账册。”

    齐王看向室内,见原本放在架子箱子里的账册此时散落一地。

    “说是搜查有没有藏人。”司吏愤愤说,“这些箱子打开还看不出来有没有藏人吗?非要把东西都倒出来,还把我们都赶出去不许在场。”

    “说是全矿山搜查,但其实半天的时间都在这边乱翻.....”另一个司吏低声说,看着齐王,“他们不是查什么燕国刺客,是查咱们的账吧?”

    齐王走进室内,踩着地上乱乱的账册,俯身看被翻看的页面,啧啧两声。

    “看来是真看得懂啊。”他说,“除了能窥探构陷抄家,还能看账,的确是精心挑选出来的,我这皇兄倒是用了心。”

    说到这里他看向京城的方向,一向笑呵呵的面容沉下来。

    “他做事的确一向用心。”

    室内安静无声,没有人敢接这个话题。

    还是齐王自己甩了甩袖子。

    “查吧,想查什么就查什么,随便查,我不让查,是我抗旨,查不出来.....”

    他淡淡一笑。

    “那本王就要告他们亵渎亲王。”

    “这就叫先礼后兵。”

    说罢踩着散落的账册转身,对身边的矿奴搓搓手。

    “今晚我那片胸甲就能打好了。”

    矿奴含笑俯身做请:“就等王爷了。”

    ......

    ......

    四个飞鹰卫站在萧鹗室内,灯火照耀着他们灰扑扑的脸,他们背上依旧负长刀,但说的话却与抓贼杀人无关。

    “不管是账目之间,还是与送到朝廷里的账册对比,齐洲矿的账都没有问题。”

    萧鹗的神情没有丝毫意外:“摆出来能让我们看到的必然没有问题。”

    杜容神情沉沉:“人员核查也没有问题,名字都对的上,刺字也对的上。”

    萧鹗笑了笑:“人员还是能看出些问题的。”

    杜容看向他,眼神狐疑:“郡王有什么发现?”

    今日核查一日,萧鹗一直坐在前方的帐篷里,并没有出来走动,更没有看籍册。

    他能有什么发现?

    “飞鹰卫核查的时候,有十八个刑徒会回头看飞鹰卫,有一百二十四个刑徒会跟左右眼神交流,三十八个官匠抬手抚摸鼻头,二十四个官匠手搓脖颈吐气,五十七个民夫左顾右盼挑眉嬉笑......”

    萧鹗的声音缓缓说,杜容的眼瞪圆。

    站在前方上方看着这么清楚吗?

    更关键的是,这些小动作,竟然能记得这么清楚吗?

    “原来马天师说你聪慧过目不忘是真的。”杜容忍不住说。

    还以为只是说些好听话,毕竟皇帝把萧鹗送去青城山养了十年,孩子养的聪慧,马天师有功劳,皇帝面上也好看。

    萧鹗笑了笑:“只是记性好一些。”

    这可不是一般的记性好,杜容心里说,但也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皱眉:“这些小动作也很正常。”

    “从陛下手中接下这个案子的时候,我让工部给事中带我去看过京城附近的一处铁矿。”萧鹗说,看着杜容,“这里的矿奴与那一处的矿奴不一样,至于怎么样不一样,我无法详细指出,或许是看人的眼神,站立时候左右脚交替,转头转身,回答问题时面部的表情......”

    “郡王不用说了。”杜容打断他,神情肃重,“你察觉到问题,那就是有问题,这里本就是有问题。”

    他看向外边。

    “现在的问题是,怎么把问题揭开。”

    “那就让他知道,我们要揭开他的问题。”萧鹗轻声说,“他会动手的。”

    ......

    ......

    “林姑娘。”

    门外飞鹰卫的喊声响起。

    “你睡了吗?”

    靠在床上抱着刀的林霖,声音闷闷应了声:“什么事?”

    “郡王请你过去。”飞鹰卫说。

    这个时候?林霖看着夜色,已经夜深了,就连炉火声都小了很多。

    她当然不会拒绝,也没资格拒绝,应声是,做出悉悉索索起床穿衣的声音,然后才打开门。

    夜风又冷又热地扑过来。

    林霖跟着飞鹰卫走,问:“郡王伤口不好吗?”

    飞鹰卫说不知道,只是听令请她过去,林霖也没想能问到答案,这些飞鹰卫日常都跟哑巴似的,从不多说话。

    很快来到萧鹗的房间,门外有飞鹰卫把守,室内亮着灯,窗上的影子能看到室内坐着一人,旁边有人站着在说话.......

    林霖随着飞鹰卫的禀告推门进去。

    “郡....”她要施礼,刚开口声音便一顿,身形也一顿,看着背对窗户而坐的男子。

    背对的人尚未转过头,她已经认出来,不是萧鹗。

    “林姑娘,你看看我兄弟胳膊上的伤。”旁边站着的男人说。

    站着的虽然身形很像杜容,但也不是杜容。

    坐着的男子此时转过头,将衣袖拉起,露出胳膊上一道血淋淋的伤口。

    还是现割的,林霖气笑了,看着这两人。

    虽然不熟,但也知道必然是飞鹰卫。

    “郡王呢?”她问,“你们.....”

    “郡王和杜大人有事在忙。”坐着的飞鹰卫说,拒绝她再问,“林姑娘,看伤吧。”

    林霖心里呵呵两声。

    “郡王和杜大人没有告诉你们么。”她说,“我还是学徒,的确会止血之技,但不太会治伤,你们自己有金疮药,这个血也不流了,撒一下裹起来吧。”

    两人对视一眼,显然的确不知道。

    坐着的飞鹰卫忽地抬起右手,从袖子里滑出一把刀,在伤口上又割了一刀......

    血瞬间泉涌。

    林霖瞬间瞪圆眼,好狗!

    “林姑娘,止血吧。”站着的飞鹰卫沉声说,看着林霖,眼神警告,“你毕竟是大人和郡王带来随行治伤的,就算不会治,你也要治。”

    什么随行带她来治伤的,分明是让她来当掩饰的!

    郡王和杜容可以让人假扮,而她,则是他们的证明!

    她在,郡王就在,那刺客也就被引来。

    原来她才是真正的诱饵!

    林霖心里骂了脏话,将手里的刀放在桌子上,一手按住这个飞鹰卫的胳膊,一手抓起金疮药撒上去。

    治伤也没必要,等刺客来了,刺客杀不死你,我也要把你砍死,林霖心里嘀咕着,脚步声响有人推门。

    她抬起头,愣了下,穿着灰扑扑衣袍的萧鹗走进来。

    “郡王。”

    两个飞鹰卫显然也很惊讶,看着萧鹗,又看向萧鹗身后,透过半开的门能看到外边杜容的身影。

    萧鹗看向林霖:“有件事跟你说一下。”

    林霖哦了声:“郡王请吩咐。”

    “我要和杜大人去查固山军,动作会很大。”萧鹗说,“潜藏的刺客可能会出手,为了不打草惊蛇,也为了抓个现行,需要人假扮我与杜大人在这里。”

    说到这里看着林霖。

    “林姑娘可愿意在这里相助他们?”

    林霖看着他,神情犹豫:“我可以选择?”

    萧鹗淡淡说:“我既然会问,就会给你选择。”

    林霖抓起刀上前一步:“郡王,我选择保护你,与你一起去查固山军。”

    所以,她问的选择不是不帮忙,而是要跟着他走?萧鹗神情古怪,他自然是不信她的话,但,倒是有些好笑。

    他嘴角浮现一丝笑。

    外边传来杜容轻咳一声:“不能耽搁了。”

    萧鹗收起笑,说:“没有这个选择,只有在这里帮忙,和离开这里两个选择。”

    林霖也没有再多说,握着刀点点头:“我选在这里帮忙。”

    萧鹗看她一刻,忽地伸手将一物递过来。

    林霖看到是类似箭矢的一物。

    “这是鸣镝箭。”萧鹗说,“配有火捻,遇到袭击,打开摇晃便可以引燃发声,飞鹰卫留了一个,我再赠你一个。”

    是个有用的东西,物资匮乏的林霖欢喜地忙伸手接过:“多谢郡王。”

    萧鹗说:“应该是我多谢林姑娘。”

    林霖笑着说:“郡王客气,我这条命是郡王.....”

    她的话没说完,萧鹗转身走出去了。

    不信她的话啊,好听话听听也舒服嘛,林霖心里撇撇嘴,将鸣镝箭和刀都握在手里,再看室内的两个飞鹰卫。

    坐着的飞鹰卫胳膊伤口的血已经在桌子上流了一大片。

    “快撒药吧。”林霖将金疮药扔给站着的飞鹰卫,“别死这里,坏了郡王的大事。”

    站着的飞鹰卫接住金疮药,皱眉:“你.....”

    “我什么我?”林霖不咸不淡说,从桌上抓起刀横在身前,对着窗户抬了抬下巴,“我人在这里,影子在这里就可以了,用不着装模做样治伤。”

    但,这也是真受伤了啊,这个女学徒,怎么能当真不管了?站着的飞鹰卫瞪眼。

    坐着的飞鹰卫嘶嘶吸凉气,也不再等了,自己用没受伤的手拿出自己随身的金疮药,咬开瓶子撒上去,旁边的飞鹰卫也忙上前帮忙。

    林霖再次向后退了一步,懒懒看着他们笨拙裹伤,不过,她又忍不住看向门口。

    萧鹗怎么突然又来跟她说这件事了?

    明明已经安排好了,应该是不用问她选择的吧?

    这又是什么诡计?

    ......

    ......

    “郡王真是多此一举。”

    杜容在嘈杂的小镇中穿行。

    萧鹗走在他身后,身上也背负了两把长刀,夜色遮盖了他的面容。

    听到杜容的话,他没回答。

    “这种事根本不用问她。”杜容再次说,“身为太医院学徒,这也是职责所在。”

    “她的职责是救死扶伤。”这次萧鹗开口了,“不是做诱饵。”

    杜容轻哼一声,要说什么,萧鹗先一步开口。

    “与私来说,她救过我的命。”他低声说,“将她卷进来已经是意外,事关生死,不能瞒着她。”

    杜容笑了笑:“什么救了命,还当真了,郡王的伤本就是在掌控中。”

    什么时候射箭,箭射到什么地方,他怎么挥刀挡一下,都是事先安排好的,也练过多次的,本就不会致命。

    那个林霖当时冒出来,原本不会让她靠近,如果不是她提到廖医女的名字.....

    “虽然,但是,她帮我止血.....”萧鹗低声说,“让我少受了苦。”

    说到这里他嘴角抿了抿,这话也是这个林霖说的。

    当时在马车上,她口口声声再三提他认定姚莹中毒的事是救命大恩,被他反驳后,她说的“那时那刻郡王站出来,让我少受了苦,对我来说,这就是救命大恩。”

    这样也是恩吗?

    那,他的确也欠她的恩。

    该还的。

    不过,她竟然没有选择避开,而是依旧留下当诱饵,的确出乎他意料。

    这个女子虽然口口声声保护他,表现的很勇武,但他看得出来,那只不过是为了不惹怒他们这些贵人......

    她每次说勇武的时候,身体都是抗拒的向后。

    所以,可能,这次还是不信他真的会放她躲一旁吧。

    他已经做到自己能做的,信不信,是她自己的事,是她自己的选择,与他无关了。

    萧鹗抬起头看向前方,矿山入口固山军的旗帜灯笼摇晃,那边的兵卫已经警惕地看过来。

    他垂下头错后一步,有飞鹰卫接连越过他,将他围拢在正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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