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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承乾坐在那块大石头上，几乎没有动过。

    中间只吃了两块干粮，喝了几口水。

    他的眼睛一直盯着地图或是九成宫的方向，偶尔抬头看一眼天色，偶尔问一句传令兵有没有新的消息。

    传令兵们来回穿梭，把前方的情况一条一条地送过来。

    辰时左右，苏烈来报，那些人从北面官道进入山林，正在往九成宫方向移动。

    巳时，秦怀玉来报，那些人没有走大路，而是拐进了一条岔道，那条岔道通往九成宫后山。

    午时，赵节来报，后山那条路上发现了人的脚印，很多，很新鲜，应该是刚刚踩出来的。

    未时，程处默来报，那些人在后山一个隐蔽的山坳里停下来休息了，好像在等天黑。

    申时，尉迟宝林来报，那些人开始吃干粮，有的在磨刀，有的在检查弓箭，看样子是在做最后的准备。

    终于，到了黄昏时分。

    天色暗下来的那一刻，山谷里的光线从昏黄变成了灰蒙蒙的一片。

    远处的山峦、树木、宫殿，都融进了暮色里，只能看个大概的轮廓。

    李承乾站在谷口，手里握着剑柄，目光盯着九成宫的方向。

    斥候飞奔而来，气喘吁吁地说：“殿下，那些人有动静了！他们从山坳里出来了，正在往后山九成宫矮墙的方向移动。”

    李承乾心里“咯噔”了一下。

    果然，他们选在了黄昏时分动手。

    这个时候天还没有完全黑透，禁军的视力会受到一些影响。

    加上这个时候通常是换岗的时候，守卫的注意力会分散一些。

    最让李承乾担心的是，那些人选择了防守孱弱的后山。

    如果从哪里翻墙而入，可以直达父皇所在的寝宫。

    李承乾深吸一口气，下令：“传令五路兵马，按计划缩小包围圈。等这些人翻墙进去之后，立刻封锁所有出口，不能放走一个。”

    传令兵飞奔而去。

    李承乾转身，对身后的五百中军将士挥了一下手，沉声说：“上马，准备出击。”

    五百将士齐刷刷地翻身上马，动作整齐划一，甲胄的碰撞声在暮色中格外清脆。

    阿史那结社率蹲在灌木丛后面，眼睛死死地盯着前面那道矮墙。

    后山的这道墙，比他预想的还要矮，不到一丈，也就两个人叠起来那么高。

    墙头上长满了青苔，有些地方的砖已经松动了，露出了缝隙。

    墙的那一边静悄悄的，没有脚步声，没有说话声，好像根本没有人守卫。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七十多个弟兄。

    他们蹲在灌木丛里，有的在磨刀，有的在检查弓弦，有的在低声念着突厥话的祷词。

    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一种说不清的表情。

    有紧张，有兴奋，有恐惧，还有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结社率压低声音，用突厥话说：“我先上，你们跟着。翻过去之后，沿着那道矮墙一直走，绕过前面那道门，就是寝殿的后面。动作要快，不能出声。谁要是坏了事，我亲手宰了他。”

    黑暗中，几十双眼睛闪着光。

    结社率转过身，来到矮墙下，把柴刀往腰间一别，双手扒住墙头的砖缝，脚蹬着墙面的凸起，一使劲，整个人就翻上了墙头。

    他趴在墙上，往里面看了一眼。

    院子里空荡荡的，一个人都没有。

    远处的寝殿亮着灯，似乎隐约能听见里面传来说笑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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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史那结社率翻身跳下墙，稳稳地落在里面的草地上。

    落地的那一瞬间，他本能地蹲下身，警惕地四处张望了一下。

    没有人，没有狗，没有暗哨。

    一切都跟他之前勘察的时候一模一样。

    他松了一口气，朝墙外学了两声鸟叫。

    墙外立刻有了动静。

    一个接一个的黑影翻过矮墙，无声地落在草地上。

    他们猫着腰，沿着墙根快速移动，像一群在黑夜中潜行的狼。

    七十多个人，全翻进来了，一个都没有落下。

    结社率带着他们，沿着那道矮墙，猫着腰快步往前走。

    脚下的路有些不平，偶尔有碎石子被踩得滚动，发出细微的声响。

    每到这个时候，所有人都会停下来，等声响过去了，再继续往前走。

    他们绕过了一道门，又绕过了一道门，前面就是寝殿的后面了。

    寝殿的灯火透过窗纸洒出来，在地面上投下一片暖黄色的光影。

    里面有人在说话，有男人的声音，也有女人的声音，还有孩子的笑声。

    阿史那结社率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听出来了，那是李世民的声音。

    那个声音，他太熟悉了。

    当年他刚归附大唐的时候，李世民在朝堂上夸过他，说他是突厥勇士，说他是大唐的忠臣，说以后会重用他。

    可后来呢？

    十几年了，他的官职一动没动，像个木头桩子一样杵在那里，看着别人升官的升官，发财的发财，赏赐的一拨接一拨，他什么都没有。

    他的兄长阿史那什钵苾，从归附那天起就步步高升，顺州都督、右卫大将军、北平郡王，一样一样地往头上摞。

    赏赐更是多得数不清，金银、绸缎、良马、宅邸，隔三差五就往他府里送。

    而他呢？

    他阿史那结社率，堂堂的突厥王子，武艺比他兄长强，打仗比他兄长猛，到头来却只是个中郎将，还是个被人呼来喝去的小角色。

    他恨。

    他恨李世民有眼无珠，看不到他的才能。

    他恨大唐朝廷，把他当成一个可有可无的摆设。

    他更恨自己，当年为什么要跟着兄长归附这个忘恩负义的朝廷？

    不过，这一切很快就要结束了。

    阿史那结社率拔出腰间的柴刀，朝身后挥了一下。

    七十多个黑影同时站起身，握紧了手中的兵器刀光在夜色中闪了一下，又暗了下去。

    他深吸一口气，迈步朝寝殿的大门走去。

    寝殿里，李世民正和妃嫔、皇子、公主们说笑。

    这几日九成宫天气凉爽，不像长安那么燥热，他心情好了不少。

    白天批批从长安城里送来的奏折，傍晚散散步，夜里跟家里人聊聊天，比在长安城里待着舒坦多了。

    清河公主坐在李世民旁边，手里捧着一本《白蛇传》的话本，叽叽喳喳地讲着白娘子和许仙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