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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承乾的部署落定。

    程处默的眼里闪着兴奋的光。

    尉迟宝林紧紧攥着拳头，像是在攥着刀柄。

    苏烈面色沉静，已经在心里默默推演着行军的路线。

    赵节在掐算时间，从长安到九成宫一百多里，趁夜行军，天亮前能赶到。

    秦怀玉低头看着地图，仔仔细细地确认自己负责的那片区域。

    苏烈忽然想起一件事，问了一句：“殿下，这事儿要不要知会留守长安的几位大人？房大人、长孙大人那边，总要有个交代。”

    李承承想了想：“暂时不要说。不是不信任他们，而是人多嘴杂，万一走漏了消息，打草惊蛇，反倒不美。等到了九成宫之后，再派人回来给他们送信。”

    李承乾抬起头看着五个人，又说：“还有一个事，出发的时候，动静小一些，不要引起外人注意。就说孤要带你们去终南山打猎，散散心。”

    五个人笑了。

    尉迟宝林咧嘴露出大白牙：“殿下这个借口找得好，终南山确实有鹿有獐子，打猎名正言顺。”

    程处默拍了一下大腿：“殿下您放心，末将一定把活儿干得漂漂亮亮的，绝不给您丢人。谁敢动陛下一根汗毛，末将把他脑袋拧下来当球踢。”

    李承乾瞪了程处默一眼：“你记住，咱们是去护卫，不是去逞能。没有孤的命令，谁都不许轻举妄动。”

    程处默赶紧捂住嘴，瓮声瓮气地说：“末将遵命。”

    李承乾又交代了一些细节，比如沿途的联络暗号、遇到盘查如何应对、禁军那边如何通报，等等。

    五个人一一记下。

    散会的时候，月亮已经渐渐升起来了。

    李承乾站在明德殿门口，望着天边那轮将圆未圆的月亮，心里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中秋快到了。

    父皇把中秋祭祀交给他，让他好好办，让朝野上下都看看太子监国的风采。

    可他此刻却要带着两千五百东宫府兵，趁夜离开长安，奔赴九成宫。

    初秋的夜风吹进殿来，带着一丝凉意。

    长安城的灯火在远处明明灭灭，像无数只眼睛，静静地看着这座千年帝都的每一个夜晚。

    李承乾整了整衣冠，大步走进夜色里。

    东宫府兵的调动在子时前后悄然展开。

    程处默虽然平时大大咧咧的，可到了办正事的时候一点都不含糊。

    他亲自去校场点兵，五百人，分成五个百人队，每个百人队又分成四个什，层层负责，令行禁止。

    他站在点将台上，目光如刀，扫过每一个士兵的面孔，嘴里低声念叨着苏烈交代的那些注意事项。

    人都到齐了，他一声令下，五百人悄无声息地出了营门，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咳嗽，连脚步声都压得极低。

    尉迟宝林那边也差不多。

    他没有程处默那么能说会道，可他往那儿一站，那股子不怒自威的气势就让五百个士兵服服帖帖。

    他只说了一句：“跟我走，别掉队，别出声。”

    五百人鱼贯而出，像一条无声的河流，往长安城外流去。

    秦怀玉和苏烈几乎是同时出发的。

    苏烈带的都是东宫府兵中最精锐的一批，人人骑马，每人配双马，行军速度极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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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怀玉的人马稍慢一些，但他负责的区域离九成宫最远，要绕路，所以也提前出发了。

    赵节走在最后面。

    今晚他的任务是守住九成宫东面的山道口。

    那个地方地势险要，易守难攻，不需要冲锋陷阵，只需要把守住就行了。

    他跟秦怀玉借了几个懂兵事的校尉帮衬，心里才有了些底。

    两千五百人，五路人马，从东宫出发，沿着不同的路线悄悄地往终南山方向移动。

    夜风把他们的脚步声吹散了，夜色把他们的身影藏起来了。

    长安城的百姓还在睡梦中，谁也不知道，太子殿下带着两千五百府兵，正在暗夜里奔赴九成宫。

    李承乾的中军最后出发。

    他只带了五百人，轻装简行，每人一匹马，带了干粮和水，没有带辎重。

    他换了一身普通的戎服，没有穿太子朝服，腰间挂着一把长剑，远看像个年轻的校尉。

    苏锦儿本来已经歇下了，听到动静起来看，才知道太子要连夜出城。

    她没有多问，只是替李承乾理了理衣领，轻声说了一句：“殿下保重。”

    李承乾握住她的手，说了句：“放心，孤很快就回来。”

    李承乾并没有把真实的目的告诉苏锦儿，只是说九成宫那边有些情况，需要亲自去处理一下。

    苏锦儿点了点头，没有追问。

    李承乾松开她的手，转身大步走向殿外。

    王德海牵来了他的战马，他翻身上马，回头看了一眼灯火通明的东宫，然后勒转马头，一声低喝，策马而去。

    五百骑兵紧随其后，马蹄声滚滚如雷，渐渐远去，消失在长安城的夜色里。

    出了明德门，沿着官道一路向南。

    巡夜的金吾卫自然而然注意到了这些出城的队伍，简单询问一番，晓得是东宫卫率的兄弟们，也没有阻拦。

    月光洒在道路上，白花花的，像是铺了一层霜。

    两侧的田野里，秋虫在叫，此起彼伏，像是在为这支暗夜行军的队伍送行。

    李承乾骑马走在队伍中间，脑海里反反复复转着那张纸条上的四个字。

    陛下有危。

    不知道是谁写的，不知道那个人是出于什么目的，不知道消息是真是假。

    他只知道，如果他不去，万一父皇真的出了事，他这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夜风呼呼地吹着，吹得他衣袍猎猎作响。

    身后的五百骑兵默默跟随着，没有人说话，只有马蹄声和甲胄碰撞的轻微声响，在空旷的原野上回荡。

    走了大约两个时辰，队伍进入了终南山的地界。

    山路开始变得崎岖不平，两侧是茂密的树林，月光从树冠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李承乾勒住马，让队伍放慢速度，又派出探马往前侦察，确认前面没有埋伏，才继续前进。

    天色将明未明的时候，他们终于抵达了九成宫附近的一片隐蔽山谷。

    谷口很窄，只能容两人并行，里面却很宽敞，四面都是陡峭的山壁，只有一条小溪从谷底流过，溪水清澈，可以饮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