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国,蜀汉。
诸葛亮目光温和地望向刘禅。
万幸。
陛下虽天资平平,却肯纳忠言。
随即他转向天幕,在看不见的地方轻叹一声。
费祎性情宽厚,待人至诚,即便降将亦能包容。
同僚屡次劝他加强戒备,他却总不放在心上。
还有那姜维……
想到这里,一位青年将领的身影浮现眼前。
诸葛亮一阵恍惚。
按照天幕的说话,此时的姜维,也已年近半百了。
这大汉的国祚……
怕是也将尽了吧……
……
【然费祎亡故后,后主刘禅日渐宠信宦官黄皓,朝政日非,民生渐疲。】
【公元262年,姜维第十一次北伐无功而返,黄皓趁机揽权,意图罢黜姜维,朝中众臣亦多反对北伐之策。】
【姜维心生惧意,不敢返还成都,遂引兵屯于沓中以避灾祸。】
【公元263年五月,司马昭命钟会陈兵关中,蓄势待发。】
【姜维紧急上表后主,言钟会关中练兵,其意必在蜀中,当遣张翼、廖化分守阳安关口、阴平桥头,以备不虞。】
【然宦官黄皓笃信鬼神之术,招巫者占卜,得“敌军必不至”之卦象。】
【黄皓以此卦说于刘禅,刘禅遂将姜维奏表搁置,满朝公卿,皆被蒙在鼓中。】
……
三国,蜀汉。
刘备猛地拍案而起!
抓起倚在案旁的佩剑便要向外冲去。
“主公不可!”
诸葛亮脸色一变,连忙喝止。
“大哥!万勿冲动!”
“大哥!息怒!”
关羽与张飞二人抢上前去,死死拦住刘备,连声劝慰。
刘备双臂抖动,目眦欲裂。
“休要拦我!让开!”
“这孽子!昏君!”
“留之何用!”
“他对得起孔明的悉心辅佐吗!”
“亲奸佞!远忠良!竟纵容阉宦祸乱朝纲!”
“尔等!速速松手!”
“那魏国降将,尚为这孽子十一次北伐!十一次啊!”
“他却令忠臣寒心,避祸边陲!”
“良将忠言不听,偏信一宦官!”
“松手!备又非仅此一子!看我不斩了他!”
诸葛亮立于一旁。
望着那扭作一团的三人,连他们脚下的地砖都已开裂。
自己已是插不上手了。
他转而望向身旁的赵云,低声道:
“子龙,你且先护着世子,暂避风头。”
“军师……”
赵云看了看眼前的三人,无奈的叹了口气,抱拳领命。
……
【自诸葛亮病逝五丈原,姜维常年用兵,其战略重心始终不离汉中与陇右之地。】
【魏国上下对其深为忌惮,故而长期采取守势。】
【然此番姜维屯兵沓中,已远离传统防线,他的此次出走,为魏国提供了一个绝佳的战机。】
【公元263年八月,司马昭借曹奂之名颁下诏令,发兵大举攻蜀。魏军分作三路出击。】
【诏令征西将军邓艾,率军三万,由狄道进发,直扑甘松、沓中,以牵制姜维本部。】
【诏令雍州刺史诸葛绪,领兵三万,自祁山而出,攻占武街,意在截断姜维归途。】
【再命镇西将军钟会,统率李辅、胡烈等将,领主力十余万,分由斜谷、骆谷、子午谷进军,主攻汉中。】
【三路大军,合计十八万之众,大举压境。】
……
大汉,武帝时期。
“此地形势……”
霍去病望着天幕中姜维的屯兵之处,微微蹙眉。
“觉得是自陷死地?”
刘彻瞥了一眼那夹于山峦间的军营,语气沉静。
“确有此感。”
霍去病坦然应道。
“既握有汉中,理当分兵据守各处险要隘口,构筑纵深,如此魏军纵来,也难窥汉中腹地。”
“可他如今这‘敛兵聚谷’之策,岂非将汉中门户拱手让人?”
刘彻闻言,略带无奈地笑了笑:
“去病,你向来擅长以攻代守,自然难解这守成之艰。”
“你既知战争依托于粮草国力,便该思量,他为何要将军队收缩于此。”
“陛下的意思是……”
刘彻目光幽幽,凝视天幕,缓声道:
“不错,那蜀汉的国力,怕是支撑不起在汉中全线布防的消耗了。”
……
大唐,太宗时期。
“历来兵家谈及姜维屯兵沓中,多视为败笔。”
“皆言此乃统帅失察之过。”
李世民指着天幕,对身侧的李承乾循循善诱。
“却不知,实是形势所迫。”
李承乾略作思索:
“阿耶,蜀汉当时已困顿至此?”
见儿子洞悉关窍,李世民欣慰颔首:
“这敛兵聚谷之策,确是蜀汉当时最不得已的周全之选。”
“只要汉乐二城不破,魏军纵入汉中,也需跨越蜀道天险。”
“更兼山路崎岖,大型攻城辎重难以转运。”
“久攻不克,粮道绵长,待魏军师老兵疲,再以逸待劳出击,可竟全功。”
李承乾瞬间明悟,眼前一亮:
“实则是以空间换时间,待敌自溃而追击。”
“从前御敌于国门之外,现今诱敌深入,既耗其锐气,又断其粮道。”
“待敌溃退时纵兵掩杀,以求全胜。可是如此,阿耶?”
李世民眼中闪过赞许:
“吾儿果真颖悟。”
“然则阿耶,此计破绽何在?”
“破绽么……”
李世民轻轻拍了拍他的肩,望向天幕中涌入汉中的魏军洪流,怅然道:
“若敌军势大,如潮水漫灌汉中沃野。”
“这游击之法便如雪入洪炉,届时汉中疆域,不过是为他人铺就的通途。”
……
【九月,待钟会兵进骆谷,邓艾突入沓中之际。】
【蜀汉朝廷方知魏国兴兵来犯,刘禅急遣廖化驰援沓中,命张翼、董厥火速奔赴阳安关。】
【平心而论,刘禅此番调度颇具章法。】
【若廖化能助姜维稳固西线。】
【若张翼、董厥能协傅佥守住东方门户,则魏军断难速胜。】
【双方极有可能陷入东西两线的漫长对峙。】
【魏军粮草转运维艰,久战必疲,大有退兵之可能。】
【然世事从无如果。】
【只因那两支自成都北上的援军,竟未抵达预设战场!】
【行至阴平,本该分进合击的两路兵马,就此扎营不前。】
【这一停,便是整整一月。】
……
三国,蜀汉时期。
诸葛亮已无暇训导刘禅,目光死死锁住天幕。
阴平向东五百里,便是雄关阳安。
向西四百里,即为要地沓中。
此地恰在两地正中!
廖化、张翼与董厥,他们为什么要在此地滞留一个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