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反问:“怎么样算爱?”
愿意亲密接触算不算?我认可他的为人,愿意生他的小孩,算不算?
如果是舍不得他去死的情绪,我也有。
但我哪怕与他分手,仅仅几分可惜,除此之外也没有多余的情绪。
苏昭昭摇摇头,遗憾道:“你会问,那就是没有,对谁也不爱。”
“为什么?”
“你想啊,你爱我姑姑吗,就是你妈妈?”
我不假思索“嗯”了声。
当然爱。
也在这一刻,我明白过来苏昭昭的意思,真正的爱,是不会犹豫的,不会怀疑到底有没有。
苏昭昭歪了下脑袋,一双眼睛澄澈透亮。
“就像我爱我奶奶,任何人问我,我都会说爱,不会有别的答案。姐,不在乎也是好事,那他危不危险,你也就不用担心了。”
我回到房里还在想这段话。
说得轻巧。
怎么能不担心?
哪怕只是普通朋友有个好歹,也不至于视若无睹的,当作无事发生。
何况周律这么做,与我有关。
十天前,我把周律的联系方式删干净了,从微信到电话号码。再申请添加,一个多小时过去没有回应。
我找到周律妈妈的电话号码。
刚拨出去,我又注意到时间,已经将近十一点了,这个时候年纪大的都已经入睡,我不该这么冒失。
正准备挂断,她接了。
“阿姨。”我说,“打扰到您了。”
现在不能称呼为周太太了,她跟周律爸爸离了婚,现在是钟阿姨。
电话通了,她却没有说话,一声“喂”也没有,那边很安静。
良久,她叹了口气。
“有事吗?”
我问:“周律在您身边吗?”
“不在,”她说,“报案之前,他买了张飞M国的机票,傍晚就登机了。”
去国外是个很好的选择,沪城到底是太小了,留在这里对他来说不安全。
他可能为了避免追踪,把号码都换了,所以我添加好友的申请,他也看不到。
钟阿姨声音听着很疲惫,却依然端庄稳重。
“你有话,同我说就行,我会转告他的。”
我把手放在小腹上。
这里面可能有了一个小生命,我想告诉他。但现在并不合适。
“我希望他平安。就这句话,谢谢阿姨。”
……
外公外婆是第二天回来的。
外婆把自已锁房里,吃饭都没到餐厅来。
外公不停打电话,忙得焦头烂额。
吃饭时候,外公板着脸说了苏昭昭几句:“你这个丫头,你爸爸出了事,对你有什么好处?”
苏昭昭委屈巴巴地说:“我其实也不是为了妈妈,爸爸前阵子总惹爷爷奶奶生气,我不高兴,我心疼爷爷奶奶。”
一句话就把老头子哄好了。
外公教导她说:“有些人告诉你事情,就是不安好心,挑拨你家里不和。你一定要识人,才不会被牵着走。”
苏昭昭用力点头。
外公又看向我,冷呵了声。
“小初啊,这个周律,是什么意思?”
我正认真吃着饭,听到这个带了点指责意味的话,茫然抬起眼。
周律什么意思,怎么来问我呢?
外公那双沉冷的眼,牢牢锁着我:“周律不会无缘无故对付你舅舅的。”
我故意说:“他没有无缘无故,他是有凭有据的,不然也不会被受理。”
外公冷呵。
“你公开放了周乾伟的罪证,周律才要报复我们家。”
我诧异。
原来这老头是这么想的。
所以他没怪昭昭,怪我头上来了。
方勤不紧不慢的开口:“周律要是记恨小初,就不会劝他爸去自首。”
外公转而看向他,语气更沉。
“那你觉得,阿旭跟周律还有什么仇怨,他至于破釜沉舟做出这种事?”
“您应该去问问苏旭为什么要犯罪,既然犯了,就该预料到付出代价的这一天。”
方勤还说:“现在这个社会,犯罪不像以前那么好逃脱了,有些事,您也该适可而止,没必要为了出一口气,反而把自已折进去。”
外公脸色又黑又沉,死死盯着方勤,
他觉得方勤对自已越来越不敬重,前几天他还对我说过一句,说我爸越来越目无尊长。
现在被这样反驳,他身为长辈的面子怎么挂得住。
方勤若无其事的继续说:“苏旭是出不来了,不过还有晴晴,昭昭,小初。这一辈子的孩子不长歪,我们往后也就没什么操心的了。”
外公铁青着脸,手掌猛地一拍桌子。
苏昭昭突然嚷嚷:“爷爷!我好像怀孕了!”
外公生气都顾不上了,惊愕看向她,眼珠子都快瞪出来。
“什么意思?陆丛瑾的?!”
苏昭昭一本正经说:“不一定啊,我跟周律退婚都没多久,也有可能是周律的啊!”
外公气得说不出话。
苏昭昭一边帮他顺气,一边说:“爷爷,我要是有宝宝了,可以放过周律不?我从小就没有妈妈,我不想我的小孩也没有爸爸呀。”
外公连连叹气摇头,咬牙切齿说:
“这个畜生,他是死定了。”
苏昭昭吓了一跳,立马说:“爷爷,是我自已给他下药,然后让他跟我睡觉的,这个不怪他啊!因为我爱上周律了,爱得不行,要是失去他我会死掉的!”
她说的特别诚挚认真。
外公一个字都没听进去。示意管家上前,吩咐道:“带小姐去做检查,如果怀孕,马上做人流。”
苏昭昭也干脆,翻了个白眼就站起身,跟着管家走出餐厅。
我看着她的背影,心跳跳得飞快。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我觉得,苏昭昭是在替我提出这一问。
老头子那么疼昭昭,还是毫不犹豫做出打胎的决定,那不用说我了。
我心里,忽然腾起一个刻薄的念头。
老头过世,可能就没这么麻烦了,毕竟外婆是个心软的。
……
从噩梦中惊醒时,我用力捂着肚子,满身的冷汗。
苏晴握着我肩膀,很担心地看着我。
我尽量让自已马上平静下来。
“没事,只是做了个梦。”
梦里面,我为了保住小孩,不得不说这是陆丛瑾的孩子。然后我跟陆丛瑾结婚。
婚礼上,周律从国外回来,给我送新婚礼物,他刚走到我面前,就被一枪射穿了胸膛,鲜血溅到了我的脸上。
幸好只是个梦而已。
苏晴视线缓缓下落,停在我手掌紧捂着的小腹上。
她含糊不清的,低哑问:“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