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明珠市中级人民法院第一审判庭。
旁听席座无虚席,连过道都站满了人。
摄像机的红灯一闪一闪,媒体记者们严阵以待。
钱途远坐在第一排最中间,双手紧紧攥着父亲钱德厚的黑白照片。
他一遍遍摩挲着相框边缘,眼眶红得发亮,但死死憋着泪。
这一天,他等了整整一年。
受害者家属挤在相邻的长椅上。
有人双手交握抵在额头,肩膀不住颤抖;
有人低着头,眼泪砸在衣襟上,晕开深色的印子;
还有位老人攥着老伴的遗像,嘴唇哆嗦着,嘴里反复念叨:“老伴,今天就给你讨公道了……”
铁军、铁栓、铁牛、铁柱四人靠在墙边,神情肃穆,目光死死盯着被告席。
林疏月架好直播设备,镜头稳稳对准原告席上的方永,指尖微微发颤。
开播三分钟,直播间在线人数从十万飙到五十万,弹幕像潮水一样刷屏。
【终于开庭了!盼了太久!】
【方律师一定要赢!】
【康宁医院的杂碎,这次看你们怎么狡辩】
被告席上,陈永昌西装笔挺,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但眼底的慌乱藏不住。
他脸色灰白,眼袋深得像熬了整宿,双手在桌下紧紧交握,指节泛青。
旁边坐着两个律师,一个是正诚律所的高级合伙人,频频抬手擦汗;
另一个是康宁医院的法务,脸色紧绷,连翻材料的动作都带着慌乱。
“咚——”
审判长敲下法槌,整个法庭瞬间安静。
“原告钱途远诉被告康宁医院医疗服务合同纠纷一案,现在开庭。原告方,请陈述诉讼请求。”
方永站起来:
“诉讼请求有三。
第一,确认被告向已故患者钱德厚催收虚假欠费的行为违法。
第二,判令被告在明珠市主流媒体上公开道歉。
第三,判令被告赔偿原告精神损害抚慰金十万元。”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被告席。
“事实与理由如下:钱德厚先生于去年三月十七日在康宁医院病逝,住院期间实际产生医疗费用七万八千元,原告已全额结清,有医院出具的缴费凭证为证。
但此后一年内,被告无视钱德厚先生已去世的事实,持续向原告寄送催款单,累计金额三万两千元。
催收项目均为钱德厚先生去世后发生的医疗服务,包括氧气吸入、心电监护、CT检查。
一个逝者,怎么接受这些服务?
这不是催收,这是欺诈。”
旁听席上响起一阵压抑的议论声,有人低骂了一句:“太缺德了。”
审判长敲了敲法槌:“肃静。”
审判长看向被告席:“被告方,请答辩。”
正诚律所的高级合伙人站起来,推了推金丝眼镜,声音里带着一丝紧绷:
“审判长,被告方对原告父亲的不幸去世深表遗憾。但原告所述的催款单,系医院财务系统自动生成,属于技术故障,并非医院主观恶意。
原告所说的‘虚假欠费’,实际上是系统延迟导致的账单错发,医院此前已多次向原告解释,并愿意退还相关费用,何来欺诈之说?”
方永直接站起身,打断了他:
“审判长,被告方所谓的‘系统故障’,原告方有三点疑问。”
他走到投影屏幕前,铁栓调出第一组证据。
屏幕上,237个账户的清单缓缓滚动,每一个名字后面都标注着死亡日期和欠费金额。
“第一,如果是系统故障,为什么三年间只有已故患者的账户出现故障?为什么这237个‘长账龄待复核’账户全部是已故患者,没有一个例外?”
旁听席上,那位攥着老伴遗像的老人忍不住哭出了声:
“就是!他们就是故意的!”
钱途远死死咬着嘴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始终没有低头。
方永没有停顿。
“第二,如果是系统故障,为什么钱德厚先生的催收金额正好是三万两千元?这个数字不是随机的。”
铁栓调出第二组证据,钱途远手绘的费用对比图。
康宁医院近三年住院患者平均费用十一万,钱德厚实际费用七万八,两者相差三万二。
“七万八加三万二,等于十一万。被告律师,您能解释一下,系统故障是怎么做到这么精准的‘平均值补差’的?”
被告律师的脸色瞬间惨白。
他手里的材料啪的一声掉在桌上,慌忙弯腰去捡,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陈永昌猛地低下头,肩膀微微发抖。
弹幕炸了:
【精准补差?这叫系统故障?】
【把死人当摇钱树,良心被狗吃了】
【方律师太狠了】
审判长的脸色沉了下来,目光锐利地看向被告席:
“被告方,请正面回答原告方的问题。”
被告律师额头上的汗越渗越多。
他慌乱地看向陈永昌,陈永昌始终低着头。
他硬着头皮说:“审判长,原告方所说的‘平均值补差’只是猜测,没有直接证据证明医院存在主观故意……”
“有。”
方永打断他,
“审判长,原告方申请传唤证人。另外,原告方已向法庭提交周永年的亲笔供述,他明确交代了陈永昌如何授意、如何从虚假欠费中套取资金的全部过程。这份供述与在案其他证据相互印证,形成完整证据链。”
旁听席上一阵骚动。
陈永昌猛地抬起头,瞳孔骤缩。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
审判长点头:“传证人。”
法警走出去,片刻后带进来一个人。
刘志远。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深色夹克,头发乱糟糟的,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干裂,双腿在发抖。
但他没有退缩,目光直直盯着审判长,一步步走到证人席上,攥住了栏杆。
旁听席上有人认出了他:“那不是康宁医院财务科的小刘吗?”
陈永昌死死盯着刘志远,眼神里的威胁几乎要溢出来。
但刘志远压根没有看他。
审判长敲下法槌:“肃静。证人,请陈述你的姓名和职务。”
“刘志远,康宁医院财务科职员。”
“你是否愿意就本案如实作证?”
“我愿意。”
刘志远的声音沙哑但清晰,
“我愿意如实作证。我不想当替罪羊,我要说出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