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永走到他面前:
“刘志远,请你向法庭说明,康宁医院的‘长账龄待复核’账户是怎么产生的。”
刘志远攥紧了栏杆,咬牙道:
“三年前,财务科制定了‘长账龄待复核’方案,由时任院长陈永昌亲自签字批准。
方案的核心内容是对住院费用低于医院平均水平的已故患者账户,由财务系统自动生成差额部分的催款单。
金额由系统根据‘目标平均值’计算,不需要人工复核,直接寄送给家属。
就是把逝者的费用补到医院的平均水平,变相催收虚假欠费。”
旁听席上炸开了锅。
有人拍着长椅大喊:
“畜生!你们就是畜生!”
审判长连敲三下法槌:
“肃静!再喧哗,法警清场!”
方永继续问:“周永年参与了没有?”
“周科长是执行人。他负责监督财务系统的设置,也负责向陈院长汇报。但决策和签字,都是陈院长做的。”
方永转向审判长:
“审判长,原告方提交证据七,陈永昌签字的‘长账龄处理方案’原件。
该方案第三条明确写着:‘对费用偏离均值超过百分之二十的已故患者账户,启动差额催收程序,无需人工复核,确保金额精准达标。’
此外,原告方提交证据七的补充材料,周永年亲笔供述中详细列明了陈永昌指示其操作的每一个步骤,包括具体时间、转账金额和收款账户。”
法警将证据呈上去。
审判长翻开,一页一页地看,脸色越来越沉。
他抬头看向陈永昌:“被告,这份文件,是你签的字吗?周永年的供述,你是否承认?”
陈永昌的脸从灰白变成死灰。
他嘴唇哆嗦着,浑身发抖,双手死死抓着桌沿。
过了好几秒,他低下头,声音低沉得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是……是我签的。”
旁听席上爆发出掌声和哭声。
钱途远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砸在父亲的照片上。
方永没有停。
“审判长,原告方提交证据八,赵伟上门施压、劝钱途远撤诉的完整录音。
同时,纪委已对马国梁、赵伟等人立案调查。
这证明康宁医院的虚假催收行为并非孤立事件,而是有组织、有保护的利益输送链条。”
铁栓调出音频文件。
法庭的音响里传出赵伟的声音,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康宁医院是我们明珠重工多年的合作方,每年体检业务两百多万。如果因为老钱个人的事影响到单位大局,这个责任你承担得起吗?”
录音播放完毕。
方永的目光扫过被告席。
“一个医院的财务造假,为什么要劳动一个大型企业的办公室主任亲自出面施压?
这笔从逝者身上刮来的钱,最终流向了哪里?
是谁在背后帮康宁医院捂盖子?
现在,纪委已经介入,这些问题很快会有答案。”
他没有点名,但所有人都听得懂。
媒体记者的快门声此起彼伏,直播间的弹幕已经彻底失控,全是“严惩保护伞”“彻查到底”的留言。
审判长敲了敲法槌,法庭重新安静下来。
被告律师脸色惨白,翻材料的手在抖,一个字都辩解不出来。
方永拿出最后一份证据,投在屏幕上。
“审判长,原告方提交证据九,周永年经手的237个虚假欠费账户完整清单,以及周永年供述中提供的转账记录。
每一条都有操作记录、时间戳、IP地址,以及资金流向的佐证。
三年来,康宁医院以‘系统故障’为借口,向237位已故患者家属虚假催收了480万费用。
其中,超过两百万元以‘咨询费’等名义转入与明珠重工相关的账户。”
他的目光扫过旁听席上的受害者家属。
“这237个人,他们已经离开了这个世界,却还要被康宁医院当成摇钱树,还要让他们的家属承受无尽的骚扰和痛苦。
康宁医院从死人身上刮下来的每一分钱,都沾着活人的眼泪。
这笔钱的流向,纪委和警方已经在追查。该负责的人,一个都跑不掉。”
钱途远猛地站起来。
他没有哭,没有喊,只是高高举起父亲的照片,声音沙哑:
“爸,你看,我们快赢了。”
旁听席上的受害者家属们纷纷站起来,举起手中的遗像,齐声喊:
“讨回公道!还我亲人清白!”
陈永昌瘫在椅子上,双手抱头,失声痛哭:
“我错了……我不该贪财……”
审判长沉默了片刻,宣布休庭合议。
四十分钟后,审判长重新走上审判席,宣读判决。
“本院经审理认为,被告康宁医院向已故患者钱德厚催收其死亡后发生的医疗费用,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构成侵权。
被告提出的‘系统故障’抗辩理由,与在案证据不符,不予采信。
周永年的供述与在案其他证据相互印证,证据链完整。”
“判决如下:
一、确认被告的催收行为违法。
二、判令被告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明珠市三家主流媒体上向原告及所有被虚假催收的受害者家属书面公开道歉。
三、判令被告赔偿原告精神损害抚慰金十万元。
四、判令被告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五、本院将依法向相关部门移送本案线索,对康宁医院的虚假催收行为及相关利益勾结问题进一步彻查。”
“咚——”
法槌落下。
审判庭内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和欢呼声。
受害者家属们相拥而泣,那位攥着老伴遗像的老人哭得浑身发抖,嘴里反复念叨:“老伴,公道来了……”
钱途远紧紧抱着父亲的照片,眼泪无声地砸在相框上,脸上却露出了笑容。
直播间弹幕刷成了一片红色。
【赢了!】
【方律师yyds!】
【正义或许会迟到,但绝不会缺席】
方永收拾好材料,转过身。
铁牛从墙角冲过来,眼眶红红的,一把抓住他的手:“方律,赢了!”
方永点头,走到钱途远面前,伸出手:“钱先生,恭喜你。”
钱途远握住他的手,握了很久。
他的手还在抖,声音沙哑:“方律师,谢谢你。我父亲可以瞑目了。”
方永拍了拍他的肩膀:“回去上班吧。”
钱途远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方永转身走出法庭。
走廊里,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肩上。
林疏月追上来,手机还举着,镜头对着他的侧脸。
“方律,说两句吧?直播间里还有上百万网友在等着。”
方永没有停下脚步。
“无论生死,法律都会保护你的权益与尊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