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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73章 阴兵,为你敞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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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槐对谢无衣所谓的“极为苛刻”,脸上并无半分意外。

    神物自有神物的道理,若是简简单单,反倒奇怪。

    谢无衣说:“其一,需要一件和亡魂有关的东西,什么都行。”

    安槐心头微动。

    “其二,需取亡魂殒命之地的一捧土,此土承载着他最后的怨与念。”

    这个简单。

    “其三,施法者,在接引灵魂归来时,魂魄也会受到影响,可能会很痛苦,甚至受到损伤。”

    安槐眼皮都没抬一下。

    “其四,召唤三百年前的亡魂,逆转阴阳,非人力可为。必须借助天时。”

    “每岁七月十五,中元节,鬼门大开,阴气最盛之时,取子时一刻的月华,方可催动镇魂瓶。”

    安槐在心里默默盘算了一下。

    现在是六月底。

    还有半个月。

    “条件听起来……还好。”

    她给出了一个中肯的评价。

    谢无衣深吸一口气。

    “阿愿,你不怕吗?”

    “怕?”

    安槐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丝凉薄和说不尽的沧桑。

    “谢无衣,我魂魄里扎着一根三百年的刺。”

    “日日夜夜,寝食难安。”

    “只要能把它拔出来,别说只是备些料,便是上刀山下火海,又有何惧?”

    谢无衣看着她这副模样,难掩心痛。

    他上前一步,将那汉白玉石台上的镇魂瓶取了下来,双手奉上。

    “拿着吧,它是你的了。”

    他的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但安槐后退半步,警惕地看着他。

    “谢无衣,无论说的是真是假,我都不信。”

    “三百年光景,一句话,我从不信世间有如此深情。”

    她的话像刀子,扎在谢无衣的心上。

    可他非但没有生气,反而露出了一丝苦涩的笑意。

    “我知你不信。”

    “三百年的光阴,太过漫长,也太过虚无。”

    “言语,是最苍白无力的东西。”

    安槐抱臂看着他,神情冷漠。

    “既然知道,就少说废话。”

    “我要一个能让我相信你的证据。”

    “你说。”谢无衣毫不犹豫。

    安槐缓缓抬起眼,眸光幽深,宛如不见底的寒潭。

    “让我看看你的魂魄。”

    此言一出,密室里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谢无衣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惊诧。

    “我当然知道。”

    安槐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弧度。

    “入魂之术。”

    “让我进入你的魂魄深处,亲眼看看你的记忆。”

    “看看那三百年前的上都,那个摆摊的书生,那家悦来斋,还有那所谓的……一眼万年。”

    这是最极致的、最危险的交付。

    魂魄,是修行者最根本、最脆弱的核心。

    一旦对人敞开,就等于将自己的生死完全交到了对方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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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要安槐在其中稍动歹念,哪怕只是一个最微小的恶意,谢无衣轻则魂魄重创,修为尽废,重则当场魂飞魄散,永不超生。

    这是一种比把脖子伸到别人刀下,还要彻底的信任。

    安槐就这么静静地看着他,等着他的回答。

    她笃定,他不敢。

    这世上,没有哪个活物,会愚蠢到将自己的性命,如此轻率地交给别人。

    然而——

    “好。”

    谢无衣只用了一个字,就打破了安槐所有的预判。

    他答应了。

    安槐真的愣住了。

    “你……想清楚了?”

    “阿愿。”谢无衣轻笑一声,那笑声里带着一种豁出去的坦然和决绝:“为了让你相信我,别说是敞开魂魄,就是要我这条命,我也给你。”

    说完,他便不再看安槐,而是闭上了眼睛。

    他张开双臂,摆出了一副全然不设防的姿态。

    下一刻,一股股浓郁的黑色雾气从他体内涌出,这些雾气是他修行三百年的护体邪煞,寻常鬼魅妖邪近身三尺便会化为脓水。

    但此刻,这些黑雾却如同退潮般,一层层地向后剥离,消散在空气中。

    紧接着,他周身浮现出无数密密麻麻的金色符文,这些符文构成了一道道坚不可摧的灵力屏障。

    “咔嚓……咔嚓……”

    清脆的碎裂声接连响起。

    那些足以抵挡天雷的屏障,在他自己的意志下,如同脆弱的玻璃一般,寸寸碎裂,化作漫天光点。

    他正在一层一层地,卸下自己所有的防御。

    将那个最柔软、最不堪一击的内核,毫无保留地,展现在安槐面前。

    安槐的瞳孔骤然紧缩。

    就在安槐震惊的片刻,谢无衣已经卸去了最后一层防护。

    他站在那里,面色微微有些苍白,整个人的气息变得纯粹而又脆弱。

    安槐甚至能清晰地感知到他魂魄的每一次搏动。

    “来吧。”

    他轻声说。

    安槐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

    事已至此,是真是假,一看便知。

    她伸出手指,指尖凝聚出一缕极细的幽蓝色魂火,轻轻点在了谢无衣的眉心。

    没有丝毫阻碍。

    安槐的意识瞬间被一股柔和的力量牵引,坠入了一片光怪陆离的识海之中。

    这里,是谢无衣的魂魄深处。

    无数的记忆碎片如星辰般在周围沉浮。

    安槐穿行其中,看到了他所说的一切。

    她看到了三百年前繁华的上都,看到了文德街熙攘的人流。

    她看到了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青衫,面容清瘦的年轻书生,正坐在一个简陋的摊子后,低头为人写着扇面,赚取微薄的收入。

    他的摊子旁,果然是一家名为“悦来斋”的糕点铺。

    画面一转。

    一个身穿鹅黄色衣裙的少女,蹦蹦跳跳地走进了悦来斋。

    那是她。

    三百年前的她,相府千金,不谙世事,笑靥如花。

    书生的笔,停住了。

    他抬起头,偷偷地望着那个少女,眼神里是溢出屏幕的自卑、仰望和爱慕。

    少女买了两块梅花酥,出来时,将其中一块递给了街角蜷缩着的吴婆婆,自己则小口小口地品尝着另一块,脸上露出满足的甜美笑容。

    那一刻的笑颜,像一束光,照亮了书生灰暗的世界。

    安槐能清晰地感受到谢无衣灵魂深处,那份跨越了三百年的悸动。

    画面再转。

    是无尽的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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