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莲娜别过头去,鼻子里哼了一声。
“……知道了。”
老巴克盯着她看了几秒,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伊莲娜站在原地,看着老头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尽头,忽然觉得有点烦躁。
她伊莲娜,鸢尾花女大公,这辈子居然要跟一个乡下铁匠保证不欺负人。
但烦归烦,她确实没有反驳。
因为上辈子最后那几年,赛娜是唯一一个会在深夜给她端热汤、帮她揉肩膀的人。
虽然那个蠢女人揉肩的力气大得能把人骨头捏碎。
伊莲娜把马鞭往桌上一扔,冲护卫吼了一声。
“愣着干什么?把那面墙刷了!这破屋子住人之前至少得收拾干净!”
护卫打了个哆嗦,连滚带爬地去找刷子。
院子外面,老巴克走回铁匠铺的路上,玛莎迎上来。
“怎么样?那姑娘什么态度?”
老巴克重新点上烟斗,吸了一口。
“不是坏人。”
“你怎么看出来的?”
老巴克没回答,只是往嘴里塞了口烟。
他看出来了,那姑娘虽然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子骄横劲儿,但被他一个糟老头子提了条件,居然真的答应了。
不是敷衍,是认真的。
能被一个乡下老头的话拿住的贵族小姐,心里头多少是有点良心的。
玛莎还在旁边叨叨:“那咱家赛娜怎么办?那姑娘长那么漂亮,身段又好,万一苏璃那小子——”
“行了。”老巴克打断她,“苏璃那小子什么人,你还看不出来?他要是那种见异思迁的货色,赛娜早就不跟他了。”
玛莎想了想,好像也是。
铁匠铺院子里,赛娜蹲在那半扇猪肉旁边,伸手戳了戳。
肉很新鲜,肥瘦相间,是上好的五花。
她抬头看苏璃。
“……她为什么送这些?”
苏璃蹲下来,跟她平视。
“因为她知道,要住在一起,得先让你爹妈不讨厌她。”
赛娜咬了咬嘴唇,嘴硬地说着。
“我不想跟她住一起。”
“这话你自己信不信?”苏璃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赛娜没再开口,但她伸手抓住了苏璃的袖子,攥得很紧。
她把苏璃的袖子攥了好一会儿才松开,转身跑进厨房翻出那半扇猪肉,开始琢磨怎么分割。
玛莎凑过来帮忙,母女俩蹲在案板前嘀嘀咕咕。
“这肉真好,肥的能炼半罐油。”
“妈,排骨那块儿留着,明天炖汤。”
赛娜的手在猪肉上比划着,眼眶有点发红,但嘴角一直翘着。
上辈子她走得太急了,连玛莎最爱吃的红烧肘子都没来得及做一顿。
这辈子不一样,她有的是时间。
苏璃靠在院门口看着母女俩忙活,没插嘴。
赛娜这三天大概不会跟他走了,她得把上辈子欠的那些陪伴补回来。
老巴克从正屋出来,手里拎着一把生锈的菜刀,往苏璃面前一递。
“磨磨,钝了。”
苏璃接过来,蹲到磨刀石旁边开始干活。
老巴克叼着烟斗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闷声开口。
“那个红衣服的,到底什么来头?”
“有钱人家的闺女,跟我有点交情。”
“交情?”老巴克哼了一声,“什么样的交情能让人家千里迢迢跑到这破村子来?”
苏璃把菜刀翻了个面,继续磨。
“大叔,有些事我现在没法跟您说清楚,但我保证一件事,赛娜不会受委屈。”
老巴克盯着他看了半天,把烟斗从嘴里拔出来,在鞋底磕了磕烟灰。
“你小子嘴倒是甜,行,我看着。”
接下来三天,赛娜几乎没离开过铁匠铺。
她帮玛莎洗了攒了半个月的旧衣服,把院子里那床发霉的棉被拆开重新弹了一遍,又把厨房的灶台里里外外刷了两遍。
玛莎嘴上骂她瞎折腾,手底下却跟着一起干,母女俩从早忙到晚,中间歇气的时候就坐在门槛上晒太阳。
赛娜靠着玛莎的肩膀,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村里的闲事。
谁家的鸡下了双黄蛋,谁家的媳妇又跟婆婆吵架了,东头老王的牛前天跑了。
全是鸡毛蒜皮的小事,但赛娜听得特别认真。
上辈子这些声音她再也听不到了,这辈子每一句都想记住。
与此同时,村东头那栋石屋里,伊莲娜的日子过得就没那么舒坦了。
石屋虽然比铁匠铺的柴房强了十倍,但对一个从小住红叶庄园的大小姐来说,这地方跟牢房也差不了多少。
墙角有蜘蛛网,窗户关不严实,井水冰得她手疼。
但她一句抱怨都没往外说。
每天早上,伊莲娜换上那身红色骑装,骑着马从村东头慢悠悠地往铁匠铺方向走一圈。
表面上是散步遛马,实际上眼睛一直往铁匠铺院子里瞟。
村口卖菜的王婶子第一天就看出来了,第二天跟隔壁李嫂子嘀咕。
“那个红衣服的贵族姑娘,天天骑马从这儿过,你说她看谁呢?”
“还能看谁?铁匠铺那个俊后生呗。”
“啧啧,人家赛娜还在呢,这姑娘也太明目张胆了。”
伊莲娜骑马经过的时候,两个妇人的目光追着她走了半条街。
她后背发毛,但脸上的表情纹丝不动,下巴抬得高高的,一副“本小姐就是出来透气”的架势。
苏璃在铁匠铺里看得一清二楚,差点笑出声。
上上辈子的女大公,这辈子天天骑马巡逻盯梢,还以为自己伪装得很好。
白天帮老巴克打铁,晚上回柴房修炼,苏璃的日子过得规律且充实。
完整版剑灵根的吸收效率远超预期,三天下来,他体内的以太已经稳固在一阶中段。
这个速度放在上辈子,至少需要一个半月。
第三天傍晚,伊莲娜终于坐不住了。
她在村东大屋的院子里来回走了十几圈,最后一把推开门,大步往铁匠铺走。
苏璃正在井边洗脸,听见靴跟踩泥地的声音,头都没抬。
“你体内的以太浓度又涨了。”伊莲娜站在他面前,双手抱胸,语气里带着一股子不服气。
“嗯,一阶中段了。”
“三天。”伊莲娜的嘴角抽了一下,“你三天走完了别人半年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