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开始试着施展第四招。

    

    万象周天功在体内缓缓运转，前三招的轨迹在脑海中反复推演、拆解、重组。林阳隐隐约约摸到了一些脉络，但还模糊得很，像隔着毛玻璃看东西，模模糊糊看不清楚。

    

    他完全沉浸在练功中，剑招越使越快，院子里的剑气纵横交错，落叶被剑气卷起，在空中飞舞。

    

    周婉儿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二号别墅的院子里。

    

    她本来是出来透气的。

    

    下午接到家里打来的电话，说沈家已经去周家下聘礼了。沈傲天要娶她，这是两家早就定下的婚约，她跑出来就是为了躲这件事，没想到还是躲不掉。她的脸色惨白，站在院子里吹着晚风，心里乱成一团。

    

    然后她看到了林阳在练剑。

    

    起初她没在意，只是随意看了一眼。但看着看着，她的眼睛越睁越大，嘴巴微微张开，脸上的愁容被震惊取代。

    

    惊寂剑诀。

    

    沈家的不传之秘，惊寂剑诀。

    

    这是沈家的看家本事，外人不可能学到，连沈家本族的旁支子弟都没有资格学。可现在，一个姓林的外人，在自家院子里，使出了沈家的惊寂剑诀。

    

    周婉儿愣在原地，脑子里嗡嗡的。这个林阳，到底是谁？

    

    林阳收剑的时候，才注意到周婉儿站在隔壁院子里。

    

    她不知什么时候出来的，靠在栅栏边，眼睛瞪得大大的，直直地盯着他手里的剑。那眼神不像是在看一个人练剑，倒像是在看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

    

    林阳被看得有些不自在。

    

    “周姑娘，你有什么事吗？”他放下剑，擦了擦额头的汗。

    

    周婉儿没有回答，目光从剑上移到林阳脸上，又移回剑上。过了好几秒，她才开口，声音有些发紧：“林公子刚才施展的，可是惊寂剑诀？”

    

    林阳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

    

    他没打算瞒。既然被看到了，瞒也瞒不住。再说，惊寂剑诀又不是他偷的，是沈剑祖亲手教的，剑也是沈剑祖送的，没什么见不得人的。

    

    周婉儿的目光越来越复杂。那眼神里有震惊，有疑惑，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她看着林阳，像是在重新认识这个人。

    

    这个家伙，到底是何方神圣？沈家的不传之秘，他怎么会？他姓林，不姓沈啊。

    

    “周姑娘出来，不会只是想问我这惊寂剑诀的事吧？”林阳的声音把她从沉思中拉了回来。

    

    周婉儿回过神来，摇了摇头：“不……不是，我只是出来透透气。”

    

    她的表情又恢复了刚才那副落寂的样子，眉头微蹙，眼神空空的，像是有什么心事压在心头。

    

    林阳看在眼里，笑了笑。

    

    “恐怕不止是出来透透气吧？”他把惊寂剑放在石桌上，走到栅栏边，“周姑娘有心事。”

    

    周婉儿一愣：“你怎么知道？”

    

    “猜的。”林阳靠在栅栏上，语气随意，“让我猜猜，到底是什么事。”

    

    他顿了顿，看着周婉儿的眼睛：“应该是周姑娘和沈傲天婚约的事吧？”

    

    周婉儿彻底愣住了。

    

    她张了张嘴，半天才挤出一句话：“你……你怎么知道的？”

    

    “你身为周家大小姐，却不在周家住，反而跑出来住别墅。”林阳掰着手指头数，“要么是躲人，要么是躲事。从你刚才的表情看，多半是躲事。而从你来到现在，眉头就没松开过，能让周家大小姐这么头疼的事，除了和沈傲天的婚约，我想不出别的。”

    

    周婉儿吃惊地看着林阳。

    

    这个家伙，心思也太缜密了。她说了一句话，他就猜到了这么多。

    

    “林公子猜得不错。”周婉儿低下头，声音轻了下去，“的确是这件事。下午家里给我打电话了，说沈家已经派人来下聘礼了，三天后就要办婚礼。”

    

    林阳愣了一下。

    

    “这么快？”他皱了皱眉，“沈傲天挺猴急的啊。”

    

    他看了周婉儿一眼：“那你呢？准备怎么办？”

    

    “我……”周婉儿咬着嘴唇，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我不想嫁给沈傲天。我根本就不喜欢他。”

    

    林阳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周姑娘若不想嫁给沈傲天，我林某人倒是可以帮你。”

    

    周婉儿猛地抬起头，眼睛里的光一下子亮了起来。

    

    “林公子说的可是真的？”

    

    “自然是真的。”

    

    周婉儿盯着林阳看了好几秒，像是在确认他是不是在开玩笑。但林阳的表情很认真，不像是随口说说。

    

    她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做什么决定。

    

    “林公子的背景，恐怕不简单吧？”周婉儿试探着问。

    

    林阳摇了摇头：“周姑娘想多了。我只是来自云城一个小地方的泥腿子，背景简单得很。”

    

    周婉儿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一丝不信，还有一丝狡黠。

    

    “那沈公子这个泥腿子可不简单。”她歪着头看着林阳，“能让堂堂帝都的凌财神低头，能随手拿出两千亿买别墅，能让沈家少主吃瘪还不敢吭声。怎么，林公子还不打算告诉我吗？”

    

    林阳摇了摇头：“现在不方便说。”

    

    他确实不方便说。龙阁护法的身份，和沈剑祖那层关系，还有和沈家的血仇，都不是三言两语能说清的。说了徒增麻烦。

    

    周婉儿没有追问，而是换了个问题。

    

    “那林公子帮我，也是为了给沈家难堪吧？”

    

    林阳一愣。

    

    “或者我换个说法。”周婉儿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林公子和沈家有仇。而且不轻。”

    

    林阳表面不动声色，但心里还是震了一下。他自认为隐藏得很好，没想到被周婉儿看出来了。

    

    “噢？何以见得？”他问。

    

    周婉儿掰着手指头，一条一条地数。

    

    “那天晚上的酒会，林公子一直是一副风轻云淡的样子。那个喝醉酒的地级武者对你大吼大叫，你没生气。紫儿说话没大没小，你也没生气。”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一些：“但有人说沈傲天来了，你身上的气息就变了。我离你近，感觉得很清楚——那是杀意。而且很强。”

    

    林阳听完，笑了笑。

    

    “周姑娘果然聪明。”他没有否认，也没有解释。

    

    “那林公子到底和沈家有什么仇怨？”周婉儿追问。

    

    林阳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以后你会知道的。”

    

    不是现在。他还没准备好把那些事告诉一个认识没几天的人。

    

    周婉儿点了点头，没有继续追问。她是个聪明人，知道什么时候该问，什么时候不该问。

    

    “那林公子打算怎么帮我？”她换了个话题。

    

    林阳想了想，说：“两天后的晚上，我会告诉你。”

    

    “为什么是两天后的晚上？”

    

    “因为我需要两天时间准备。”林阳直起身，拿起石桌上的惊寂剑，“周姑娘，先回去吧。天黑了，外面凉。”

    

    周婉儿看着林阳转身回屋的背影，心里那股沉甸甸的压力轻了一些。

    

    她不知道林阳会用什么办法帮她，但她莫名地相信他。

    

    可能是在酒会上他面对沈傲天时那种不慌不忙的样子，也可能是刚才他说“自然是真的”时那种笃定的语气。

    

    她转身回了屋。

    

    紫儿正窝在沙发上看手机，看到她进来，问了一句：“小姐，你脸色好多了，在外面碰见什么好事了？”

    

    周婉儿没回答，只是嘴角翘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