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忙碌了一个多小时,初步安置方案定下,秦峰才带着杜晖回到镇上。
秦峰干脆连鞋子都丢掉了,回到宿舍重新换了一套衣服,和一双鞋子,再洗把脸,这才感觉舒服多了。
秦峰顾不上休息,回到办公室,立刻着手整理在葵花村里的见闻和记录。
秦峰结合实际情况,写了一份关于光明镇暴雨灾情救助及灾后重建方案的初稿。
方案里,不仅有紧急救助措施。
更有长远规划:如修复损毁道路、加固或重建危房、争取水利设施项目……每一项都力求具体可行,数据详实。
写完最后一个字,秦峰长舒一口气,揉了揉发酸的手腕。这份方案,承载着葵花村等几个受灾村几百号人的希望,也承载着他改变光明镇落后面貌的决心。
秦峰按下内线电话,让杜晖把方案打印出来,一式多份。然后,他拨通了马国兴的电话。
“马镇长,你现在来我办公室一下。有急事商量。”
没过多久,马国兴推门进来。
“秦书记,有事吩咐?”
秦峰直接开门见山。
“马镇长,我问你个问题,必须如实回答。国家这几年,大力推行村村通工程。
新农村建设,各种惠农政策、扶贫款项,年年都在下发。光明镇是贫困县里的贫困镇,上面拨下来的钱,应该不少。
可是,我下午下去看了一圈,路还是烂泥塘,水利设施简直为零,村里的房子更是破破烂烂!
我就想问问,马镇长,这些政策和款项,到底落实在哪里了?为什么到了光明镇,就成了这副模样?”
马国兴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他心里,忍不住把秦峰骂了个狗血淋头:这个秦峰,真是吃饱了撑的!跑到那种鸟不拉屎的鬼地方去干嘛啊?好好待在办公室喝茶看报纸不好吗?
难道让马国兴承认,是自己这些年懒政怠政吗?他甚至连下辖的乡村都并未踏足过。
事到如今,只能是把责任推到一个死人身上了。
沉默了几秒钟后,马国兴强行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表情。
“秦书记……这,这事儿吧,也不能全怪我们。你也知道,前任的王书记……他那时候主抓方向就有问题,把钱都投到镇区面子工程上了,对限于当时的局面啊……”
反正前任镇党委书记,早就死翘翘了,难道秦峰还会跟一个死人计较?
秦峰岂是那么好糊弄的?马国兴多精明啊,涉及钱的事,压根不会任由别的人瞎糊弄。
秦峰没有当场拆穿,只是将那份方案递给了马国兴。
“马镇长,过去的事情,我现在暂时先不深究。但这份方案,关系到几个村几千号人的生计和安危。你看看,如果没什么大问题,我们立即上报给蔡书记和李县长。”
马国兴都没看完方案,就被秦峰拽了起来。
“走,马镇长,别耽误时间,现在就去县城!坐您的私家车吧。镇里的公务车太埋汰,浑身是泥,开去县里不合适。”
这让马国兴心里很不爽。他在光明镇混了这么多年,什么样子的干部没见过?
个个都是人精,能躺着绝不坐着,能推给别人绝不自己干。
像秦峰这种没事找事、甚至主动把麻烦往自己身上揽的奇葩,真是闻所未闻!
关键是,你自己找罪受也就罢了,为什么非要拉上我?!
到了县城,两人先是摆放了蔡于纬。
“蔡县长,这是光明镇几个行政村遭受特大暴雨灾害的情况汇报和重建方案,请您过目。情况非常紧急,不少村民现在还住在随时可能倒塌的危房里,急需拨款救助!”
蔡于纬翻了几页,当看到后面那一长串的资金预算表时,脸色沉了下来。
“秦峰同志啊……你的工作热情,我是肯定的。但是,你要知道,县财政现在是什么状况?
到处都要花钱,教育、医疗、基建……每一个窟窿都比你这个大!紧急救助措施,比如发放帐篷、食品和临时安置,这个钱,县里可以想办法挤一挤,给你们拨下去。”
但是,至于你说的道路硬化、房屋整体重建、水利设施修缮……这些大项目,动辄几十上百万,县里现在根本拿不出那么多钱!暂且搁置!先解决吃饭问题,其他的以后再说!”
秦峰一听就急了。
“蔡县长!这以后是多久?灾民等不起!那些路如果不修,下次下雨,房子照样塌!这是治标不治本,是在重复浪费纳税人的钱啊!”
蔡于纬脸上挂上了一抹不满。
“你以为我是心疼钱吗?我是实事求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县里没钱就是没钱!你要学会变通,要学会体谅上级的难处!”
从蔡于纬办公室出来,秦峰简直是气得头顶都要冒烟了!
马国兴跟在后面,假装咳嗽了两声,掩饰嘴角的冷笑。
碰钉子了吧?活该!
秦峰带着马国兴又马不停蹄地赶往李文荣的办公室,结果得到的答复,几乎和蔡于纬的如出一辙。
“秦书记,不是我不支持你。县财政确实紧张,今蔡县长的意见很中肯,先救急,保住人不挨饿不受冻,其他的,只能慢慢想办法。”
一样的推诿,一样的怕花钱。
灾民的事,十万火急!那是人命关天的大事!
可在这些县领导眼里,竟然还不如那些面子工程、不如那些迎来送往来得重要?投资、招商、GDP,他们花钱不眨眼。
可一到救灾、民生、基础设施建设,他们就开始哭穷!
无奈,秦峰只能是先答应先落实紧急救助款。
秦峰真是太恨了!他恨自己现在的身份太低微,不过是一个小小的镇党委书记,手头上的权力小的可怜!
他想修路,他想建房,他想修缮水利设施,他想让每个村落都焕然一新。
可惜,连几十一百万的救灾款都批不下来。
权力太小,说话就没人听;位置太低,做事就处处受制于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