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短数年,曾经暗流涌动的朝堂焕然一新,吏治清明。
大晟天下风调雨顺,四海安定,黎民百姓安居乐业,市井烟火繁盛,一派国泰民安的盛世光景。
朝野上下,无人不称颂当今女帝圣明。
她以女子之身登临九五,励精图治,稳住万里河山,是万民心中当之无愧的一代明君。
而那位四皇子,也成了权倾朝野的计相。
他便是晋王,赵引舟。
自九公主登基为帝,景在云便被破格擢拔入朝,她执掌中枢要务,一路扶摇直上。
旁人或许不知帝王心性,可常年伴于帝侧,陪她夙兴夜寐、共理万机的景在云,最是清楚。
女帝心怀苍生,心系社稷,一生所求不过国泰民安,素来克己奉公、清正贤明。
是以,在景在云的心里,陛下绝不会做出这等荒唐的事情。
她笃定,自己誓死辅佐的陛下,绝不可能做出那般荒诞的荒唐事。
谈一禾细致地为景在云处理好身上伤口,敷上药粉,缠好纱布,再三叮嘱她安心卧床静养,不可劳心费力牵动伤势,随后便轻手轻脚与江别意一同地退出了内室。
江别意与谈一禾并肩走出房门,抬眼望去,方才的一群人早已尽数散去,偌大的庭院空空荡荡。
风拂过枝叶,簌簌作响。
唯有江春一人静立在廊下候着。
江别意眸光淡淡,“走的还挺快。”
江春垂手立着,“他们被晋王的人带回去了。”
江别意凝眸看向江春,却未曾多言半句。
她不问江春此番为何去而复返,也不问他为何会悄然现身随影楼。
此间种种,彼此心照不宣。
有很多话无需多问。
沉寂片刻,她方才缓缓开口,声线平静无波。
她只是道:“苏玉呢?他未曾随你一同入府?”
江春摇头,“他在外接应。”
江别意了然,“那他这次带了多少人?”
江春闻言微微一怔,随即疑惑抬眸:“夫人怎会知晓他此番带了人手前来?”
“若孤身一人,何须特意留在外面接应?”
“带的人不多,皆是精锐,只是晋王府护卫森严,这点人手与王府根本无法正面抗衡。”
江别意闻言轻吁一口气,眉宇间染上几分沉郁,继续追问:“王青海那边可有动静?赵兰亭那边,依旧毫无风声吗?”
江春再度摇头,神色愈发凝重。
江都那边,已经许久没传来消息了。
江别意无奈摊了摊手。
“打又打不过,杀又杀不掉,如今被困在这晋王府中,步步受制,寸步难行,当真是束手束脚。”
一旁的谈一禾轻声开口,“可我们终究查清了真相,摸清了幕后仇人。”
知晓了罪魁祸首,便不再是无头苍蝇般盲目摸索。
前路纵有万般阻碍,报仇雪恨,终究只剩最后一步。
杀了他们。
一夜转瞬即逝。
次日天光微亮,景在云便已苏醒。
身上的几处伤口依旧隐隐作痛,可她全然不顾身上伤势,起身梳洗过后,即刻伏案提笔。
昨日江别意告知她的所有真相,包括那邪药的炼制手法,以及那些无辜孩童惨遭残害的惨烈真相。
桩桩件件,皆被她一字一句,详实缜密地写进密信之中。
写完封缄妥当,她即刻唤来贴身亲信,再三叮嘱,命其快马加鞭,日夜兼程,将密信火速送往京城,直达帝宫。
千里之外,京城皇宫。
深宫寂寂,长夜未歇。
女帝一身素色单薄常衣,未施粉黛,静坐在御案之前。
殿内烛火摇曳,明明灭灭的烛光落在她清丽却苍白的面容上,衬得眉眼间尽是疲惫与孤寂。
她双手轻轻捧着那封千里加急送来的密信,目光落在熟悉的字迹上,一字一句缓缓细读。
起初眼底只是诧异,可随着内容逐行入眼,震惊层层叠加,随即化作滔天怒火。
滔天怒意翻涌在胸腔,几乎要冲破理智。
她五指骤然收紧,死死攥紧信纸,竭力压抑着心底翻涌的暴怒,不让自己失态。
殿内死寂无声。
良久,女帝才勉强压下翻涌的情绪,沉声唤来近侍。
“传朕旨意,召裕王、玄山道长即刻启程,火速回京,入宫觐见,不得有误!”
江别意这几日想过许多法子去暗杀玄山道长和裕王。
她可谓是费尽心思,筹谋无数。
包括不限于暗中下毒、置换迷香、潜伏放暗箭....
各类暗杀手段尽数试过。
可诡异的是,那妖道与裕王仿若有上天庇佑一般,次次都能完美避开。
任凭她如何谋划,皆徒劳无功。
折腾了许多日,二人分毫未损,安然无恙。
几番谋划落空,江别意气得心头郁结,却又无可奈何。
不止刺杀无果,如今的晋王府守备愈发森严,层层布防密不透风。
再也没以前那么好溜出去了。
她彻底看清了现实。
只要晋王不愿让她离开这座府邸,她便插翅难飞,半分脱身的机会都没有。
别说脱身逃离,便是想要暗中传递一封消息联络外界,都难如登天。
她不是没去晋王殿内闹过,可不管她说什么话,怎么说,晋王都一点都不生气,不怒不恼,任凭她百般折腾,始终不为所动。
说什么,都不肯让她离开。
江别意每每与之对峙,只觉得满心憋屈、无可奈何。
摊上这样一个软硬不吃,油盐不进的男人,当真是她此生最大的晦气。
时日一晃,数日过去。
这一日,宁远实在忍不住,声问询自家主子:“属下始终不解,您为何执意要将翠花一行人留在府中,任由她们日日闹腾?她于您而言,当真这般重要?”
最开始不是说要喝她酿的酒嘛。
这些日子也没见到殿下找她要酒,似乎都戒酒了呢。
廊下清风徐来,赵引舟一身墨色锦袍,身姿挺拔如玉,眉眼温润淡漠。
他闻言眸光微抬,淡淡扫了宁远一眼。
“不该问的,不必多问。本王看你是近来太过清闲,无事可做了,都打听起本王的心思了。”
宁远当即躬身垂首,不敢再多言一字,乖乖噤声退至一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