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悄无声息给所有看守他的侍卫下了迷魂散。
一众侍卫尽数倒地,毫无抵抗之力。
玄山道长便这般不费吹灰之力,轻轻松松逃出了关押之地。
他逃出之后漫无目的寻觅,竟误打误撞寻到了景在云所在的院落。
彼时裕王正与景在云争执不下。
玄山道长本就是裕王身边的心腹,见自家殿下被人当众欺凌,当即二话不说,直接出手。
景在云身手矫健,武艺精湛,寻常人根本近不得她身,可玄山道长修行多年,术法与武功诡异莫测,纵横朝野多年,至今无人能敌。
二人缠斗整整一个时辰,两个人皆是招式凌厉,战况极为凶险。
景在云拼尽全身力气抗衡,却依旧不敌对方总使阴招。
她身上早已添了数道伤口,气息也逐渐紊乱孱弱。
若非赵引舟及时赶至,强行分开二人,今日景在云定然性命难保,要折损在此地。
晋王虽厌恶景在云,但更厌恶裕王。
若是景在云能打赢,那他自然不会阻止,于他而言便是两全其美,省去无数麻烦。
可一旦景在云落了下风,性命垂危,他便不得不出手阻拦。
不然就凭皇位上那位与景在云的亲密程度,若是景在云今日死在裕王与玄山道长手中,以皇位上那位的性子,绝不会善罢甘休。
恐怕还会很伤心。
江别意早已蓄势待发。
她本打算趁着二人缠斗的契机,带着江春与谈一禾一同上前联手,借机斩杀玄山老道。
万万没想到,赵引舟竟会突然出手阻拦,硬生生打断了这场厮杀。
她有些不甘心。
多好的机会啊。
但眼看着景在云口吐鲜血,身形摇晃,似乎受了很严重的伤,江别意于心不忍,扶着谈一禾走到景在云身边。
“姐姐,帮景大人看看伤势吧。”
“好。”谈一禾应声,当即上前查看景在云的伤情。
几人不再停留,一同移步进入院内的内室。
立在原地的赵引舟看着江别意的背影,眼底掠过一丝无奈。
她还是跑出来了,不过还好没有冲动行事。
内室之中,房门被轻轻合上。
江别意这才开口,率先问出心中疑惑:“景大人与裕王有仇?”
事到如今,景在云也不再隐瞒,忍着身上伤口的剧痛,缓缓道出前因后果。
江别意这才知道,原来裕王近些年来,一直痴迷方术,整日与一群江湖道士厮混一处,潜心炼制所谓的长生不老丹药。
更荒唐的是,他每次炼出丹药,都会想方设法送入宫中,劝诱陛下服用。
听完这番话,江别意心头骤然一震,也终于清楚,随影楼的地下,那群人究竟在炼制什么。
原来是长生不老药。
她带着恨意嗤笑:“这世上竟然还真有人信长生不老?不觉得很荒唐吗?”
景在云宛若遇到知己,连连点头,神色满是无奈与愤懑。
“我亦是这般想法。”
“可不知陛下究竟是何缘故,次次都对裕王言听计从,执意服用这些来路不明的丹药。我屡次劝谏直言利弊,却始终徒劳无功,毫无用处。万般无奈之下,我才生出斩杀裕王的心思,以绝祸根。”
室内陷入短暂沉寂。
片刻后,一直静静聆听的谈一禾忽然轻声开口:“会不会是陛下真的期盼长生?”
景在云不语,陷入沉思。
她并非没有想过这个缘由,可她始终不愿相信。
陛下是明君。
她是大晟有史以来第一位女帝。
先皇在世时,她原本只是一个不受宠的公主,排行第九,被称为九公主。
那时候,先皇早已立下太子。
大皇子早夭,二皇子战死沙场,三、五皇子相继在夺嫡中殒命。
先皇后所出的六皇子被自然而然册立为太子。
就在六皇子稳坐太子之位、大局将定之际,常年驻守边关、平定四方战乱的四皇子班师回朝。
四皇子何许人也?
文武双全,智计卓绝,战功赫赫,深受朝野百官敬重,天下百姓爱戴,是朝野上下公认的储君最佳人选。
人人都以为,先皇定会废黜六皇子,改立功勋卓着的四皇子为太子。
可不知是先皇忌惮四皇子功高震主、权势过盛,还是天意弄人,他偏偏在四皇子回京之前,火速下诏,提前举行册封大典,正式册立六皇子为太子。
素来胸怀大志的四皇子自然不甘心。
此后他暗中布局,悄然在朝堂培植自己的势力,羽翼渐丰,而后精心设计,令太子前往徐州赈灾。
那场赈灾凶险万分,太子远赴徐州后,便再也没能活着归来。
朝野震动,所有人都默认,储君之位,必将落入四皇子手中。
可意外再度发生。
戎狄大举来犯,淮北战火纷飞,局势危急,先皇在迟迟未立新太子的情况下,再度将最擅长征战的四皇子外派,领兵平定外乱。
彼时皇室适龄皇子尽数殒命,余下的唯有一众公主。
四皇子以为,先皇定然会等候自己平定战乱,班师回朝后,再行册封大典。
于是毫无顾虑,领兵出征奔赴战场。
谁料待他扫清外敌,凯旋而归时,朝堂局势早已翻天覆地。
先皇竟越过所有宗室,破格册封了素来不起眼,无人看好的九公主为皇太女。
九公主与四皇子一母同胞,皆是淑妃所生。
四皇子自幼便极为疼爱这个性子温顺内敛的亲妹妹,从未有过半分算计。
这至高无上的皇权,他与朝中任何皇子争夺都无愧于心,唯独不愿与自幼疼宠的亲妹妹手足相残,兵戎相见。
万般权衡之下,四皇子最终选择退让。
就这样,昔日无人问津的九公主,顺利登临九五,继承大统,成为大晟女帝。
皇太女即位之后,从未有过半分懈怠,日夜勤政,夙兴夜寐一心扑在国事之上。
她推行新政,减免苛捐杂税,安抚流民百姓,让无数流离失所,食不果腹的黎民得以安居乐业,温饱度日。
她广开言路,虚心纳谏,但凡利于朝堂安稳,利于百姓生计的谏言,皆会认真听取、酌情采纳,从不刚愎自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