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别意还没回答江春,一道慵懒又带着戏谑的男声便率先从旁侧响起。
一旁的赵引舟漫不经心笑着道:“你还是那么喜欢扇人巴掌。”
他是真的一点都没生气。
缓缓勾起的嘴角甚至还有一些回味的意味。
全然不见半分被冒犯后的怒意。
仿佛方才实打实落在脸上的那一记耳光,于他而言算不上折辱,反倒成了一桩无伤大雅的趣事。
江别意眸光微沉,心底只剩荒谬。
这人当真是疯魔了。
扇他一巴掌,居然都能把他扇爽了。
身侧的江春见状,立刻上前半步,稳稳挡在江别意身前,挺拔的身影将赵引舟落在江别意身上的视线严严实实地隔绝开来。
他面上神色沉静温润,看似恭敬有礼,眼底却藏着极强的戒备。
“怎么,晋王殿下从前也被我家夫人扇过?”
什么叫还是那么喜欢?
我家夫人和你认识吗?
装什么很熟悉的模样?!
凭什么这样看着别人家的夫人!!!
江春心底已经掀起了惊涛骇浪,无数疑虑翻涌盘旋,面上却分毫未露,竭力维持着沉稳克制的模样。
赵引舟抬眸,深邃的目光带着赤裸裸的挑衅,落在挡在前方的江春身上。
他不知从何处取出一把折扇,清风随扇而动,他慢悠悠轻摇,姿态闲散矜贵。
“你家夫人?”他低低嗤笑一声。
“二牛,本王没记错的话,你不过是几日之前才被她买入府中的下人。区区几日光景,你也配叫得这般亲近?”
江春瞬间语塞,喉间一哽,竟无从辩驳。
江别意缓步从江春身后走出,亭亭立在赵引舟对面。
她眸光澄澈冷静,无半分闪躲,静静凝望着眼前的晋王。
坦坦荡荡道:“他并非是我几日之前新买下的仆役二牛。他是常年随我身侧的府中掌事,从前的二牛、翠花这两个名字,不过是我们为行事方便,刻意掩人耳目罢了。”
事到如今,赵引舟已然查到这般地步,所有遮掩都成了徒劳,她再没必要刻意隐瞒。
更何况,江春能数次出入这座戒备森严的王府,屡屡避开耳目,绝非侥幸,必然是赵引舟暗中默许的结果。
既然对方早已洞悉一切,她再刻意伪装,反倒像个自作聪明的跳梁小丑,徒增笑话。
赵引舟脸上的散漫笑意微微收敛,神色添了几分复杂。
他定定望着眼前坦然直言的女子,眸底情绪翻涌不定。
“你居然与我说了实话。”
他猜不透,徽之这般坦诚相告,究竟是她心思通透,聪慧过人,早已看穿他早已查清所有底细,索性坦然面对。
还是为了维护身后这名男子,不愿让他在自己面前落得难堪境地。
可无论缘由是哪一种,都让他心底生出极强的不悦。
他很不高兴。
江春从江别意肩头探出头,敏锐地捕捉到赵引舟几乎毫不掩饰的占有欲。
但他不能理解,晋王怎么对别人的夫人有这样的占有欲?
他家夫人与他有什么关系?
念头转瞬而过,江春再度上前一步,牢牢挡在江别意身前,脊背紧绷,彻底隔绝了赵引舟落在她身上的灼热视线,寸步不让。
江别意看着身前两个男人,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满心疲惫与无奈。
这两个是不是都有什么病?
怎么那么讨人厌,那么不正常?
谈一禾也觉得这两人很是讨厌。
从前只觉得江春纠缠不休,惹人厌烦,没想到这个晋王更是让人不胜其烦。
都是喜欢纠缠她妹妹的臭男人。
殿内气氛凝滞,几人僵持不下之际,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骤然从殿外传来。
宁远神色慌张,步履匆匆跑进殿内,来不及平复喘息,便急急躬身禀报:“殿下,不好了!方才收到消息,今日一早裕王便去了景大人的院落,二人争执不休,现在彻底动起手来,此刻仍在院中缠斗。”
赵引舟听闻此事,脸上无半分诧异,全然不顾殿内还立着江别意三人,淡漠地随口吩咐道:“那就让景在云打死那个老不死的,事后本王亲自上疏参景在云一本,二人一并处置,尽数除去,省得日后碍事。”
宁远心头一紧,后背瞬间沁出一层冷汗。
他小心翼翼抬眼,飞快扫视了一圈殿内神色各异的三人,心头惶恐,连忙压低声音快步凑到赵引舟身侧,急声劝阻:“殿下,咱们这边明目张胆,不太好吧?况且,裕王那有玄山道长,景大人哪里打得赢?”
“不早说?”
赵引舟连忙合上折扇,大步流星地要往外走。
踏出殿门的瞬间,他又陡然驻足,侧头冷声叮嘱宁远:“看好他们三人,半步不许离开内殿,绝不能让他们擅自走动。”
宁远信誓旦旦应了句是。
可...
凭他,能是江别意三人的对手?
当宁远自信满满转过身时,便瞧见江别意、江春、谈一禾三人神色清冷,眼神锐利,直直看向了他。
不等宁远反应,江别意已然手腕翻转,一柄长剑悄然出鞘。
宁远连拔剑都来不及。
不过三两个回合,便被轻松制服。
他手脚被粗绳牢牢捆绑,结结实实捆成一团,随手丢在了院外的干草垛之中,动弹不得。
江别意早已摸清王府布局,清晰记得景在云所居的院落位置,当即带着谈一禾与江春快步前行。
谈一禾是放心不下妹妹,执意紧随其后,不肯半步离开。
而江春则是自己非要跟来的。
江别意逐渐都觉得,自己都快不认得江春了。
从前的江春,可不会这般死皮赖脸。
景在云院中。
风声猎猎,刀剑相撞的脆响清晰传来,战况激烈,尘土飞扬。
果真如宁远所言,景在云和裕王打了起来。
不对。
准确地说,是景在云和玄山道士打了起来。
毕竟裕王那个羸弱的身体,怎么打,也不可能打得过景在云。
此前赵引舟将玄山道长带回王府后,便特意派人将他严加关押。
谁知这老道心性阴诡,手段歹毒,竟又暗中使出了阴毒伎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