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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营地里。

    就在宋诚说完那句话后。

    徐志伟咧嘴笑了，笑得很大声，笑得脸上的肉都在抖。

    秦川站起来，把笔记本合上，放进口袋，推了推眼镜，嘴角带着一点笑，很浅，但眼睛是亮的。

    陈国富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灰，没说话，但整个人是松的，肩膀塌下去了，像是卸了什么东西。

    “走吧。”

    “我们三个就来者不拒！”

    秦川笑着搭上徐志伟与陈国富的肩膀，三人向着外面走去。

    “诚哥，既然有钱了，那我就要狠狠宰你一顿了！”

    徐志伟一边回头一边笑着搓手。

    “得了吧，你们三个坐陈师傅的车去，我自己开三轮车。”

    宋诚晃了晃车上的钥匙，自顾自地发动了三轮车。

    四个人分两辆车。

    宋诚开三轮车，陈金富开大货车，秦川和徐志伟坐在大货车里。

    两辆车突突突地往河谷外面开，山越来越矮，路越来越宽，天越来越暗。

    “出发！”徐志伟双手举高大喊一声。

    宋诚握着车把，风吹在脸上，热乎乎的，带着河水的腥气和庄稼的味道。

    他脑子里在算账。

    三十多万，加上之前剩下的零碎，将近四十万。

    明天还能再兑两百克，后天两百克，大后天两百克。

    北美那边一天四百克的产量，哪怕只算高纯度的，一天也能兑出将近二十万。

    一周下来，一百四十多万。

    花不完。

    根本花不完。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宋诚看向身下的车。

    三轮车太破了。

    屁股底下这辆三轮车，是他从扎戈手上拿来，这车的年限已经挺大的了，烧柴油，冒黑烟，开起来全身都在抖。

    他以前觉得这辆车挺好，能拉货，能拉人，能爬坡，能涉水，除了颠一点没毛病。

    最重要的是，这是免费得来的，尽管这是个人情。

    但现在。

    他兜里揣着三十万，坐在一辆三千块的三轮车上，屁股被颠得发麻，忽然就觉得这辆车不行了。

    是时候把车还回去了，哪怕是送扎戈一辆新的也无所谓。

    按照他现在的需求，得买辆车。

    不用太好，但至少得有四个轮子，有空调，有安全带，开起来不颠。

    他脑子里转了几个车型，然后又放下了。

    不急，先下馆子。

    大货车在前面开着，驾驶室里，秦川和陈国富并排坐着，风吹着他们的头发，乱糟糟的。

    秦川手里还攥着手机，时不时掏出来看一眼屏幕上的数字，确认它还在。

    陈国富单手开着车，嘴角带着那点不太会笑的笑。

    县城到了。

    天已经黑了，街上的灯亮着，大排档的招牌在夜风里晃来晃去，红红绿绿的，把整条街照得像白天一样。

    宋诚把三轮车停在大排档门口，从车上跳下来，腿有点麻，跺了两脚才缓过来。

    大货车停在他后面，徐志伟从驾驶室里跳下来，秦川和陈国富从车斗里爬下来。

    四个人站在大排档门口，看着那些摆在外面的塑料桌椅和玻璃柜里的烤串。

    徐志伟咽了一下，秦川推了推眼镜，陈国富看着那些烤串，喉结动了一下。

    老板娘从里面出来，手里拿着菜单，看见四个人，笑着招呼：“几位？里边请，外面也有位置。”

    宋诚没接菜单，直接说：“四个人，找个大桌，外面就行。”

    他之前在外面吃饭，是装得阔绰，但现在，一切都不同了。

    哪怕今晚四个人，花个小几千的，他眼睛都不会眨一下。

    他拉开一把塑料椅子，坐下来，把菜单递给徐志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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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随便点，别省。”

    徐志伟接过菜单，手在抖，不是因为紧张，是因为激动。

    他翻了两页，又合上了，把菜单递给秦川。

    “你点，我不知道点啥。”

    秦川接过去，看了一遍，点了几打啤酒，又点了些小菜。

    老板娘记下来，又问：“要不要烧烤？我们家的烤串不错。”

    秦川看了一眼菜单，各式各样的，天上的，地下的，海里的，都有。

    他看了宋诚一眼，宋诚点了点头。

    秦川又点了五十串羊肉串，五十串牛肉串，二十串五花肉，十个鸡翅，五个烤茄子。

    点完这些后，他又递给了陈金富。

    陈国富看了一眼，要了各种腰子和生蚝。

    宋诚看着他：“这么会吃，那我点些稀奇，来滇南不试试虫子怎么可以？”

    又是几十根串子。

    老板娘带着震惊的目光看着眼前的四人，带着几百根串的订单走了。

    点完菜后，四个人坐在塑料椅子上，谁都没说话。

    徐志伟两只手放在膝盖上，来回搓，搓得手心发红。

    秦川把手机掏出来又放回去，掏出来又放回去。

    陈国富靠在椅背上，看着街上的车流，眼神放空了。

    宋诚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按亮屏幕，看了一眼那个红色的任务。

    五十万。

    目标已经十拿九稳了，但任务还没结束。

    还有四天，他还能再赚一百万。

    他盯着那个数字看了一会儿，然后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

    不知道为什么。

    他想起了娜娅。

    那个女孩，他答应过要带她回粤城的。

    她还在村里等着。

    还有扎戈与扎努两父子，那只老狐狸要是知道自己过的这么风光会怎么样呢？

    宋诚一边吃着小菜，一边畅想未来。

    他想起娜娅的眼睛，亮亮的，带着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不是希望，是那种“我知道你会来”的笃定。

    快了。

    等这边的事忙完，他就带着娜娅先去一次昆明，买辆汽车。

    然后就是找渠道，找门路，找那些能把人送出去的人。

    国外也好，国内也好，只要能离开这里，去哪都行。

    非洲，美洲，欧洲，反正他在滇南不淘金也还有北美兜底。

    但现在，他把目光从手机屏幕上收回来，看着面前的桌子。

    桌上已经摆上了几盘凉菜和两箱啤酒。

    徐志伟打开一瓶啤酒，给每个人倒了一杯，举起来，看着宋诚。

    宋诚端起杯子，看着面前这三个人。

    徐志伟，脸圆了一圈，胳膊上全是蚊子叮的包，但眼睛亮亮的。

    秦川，瘦了，颧骨凸出来了，眼镜腿上缠着胶布，但嘴角带着笑。陈国富，五十多岁的人了，干起活来比年轻人还利索，手里端着杯子，手指粗了一圈，指缝里嵌着洗不掉的泥。

    他忽然觉得，北美那边虽然人多，但总觉得少了点什么。现在他知道了。

    少的是这种感觉。

    不用说话，就知道对方在想什么的感觉。

    他和这三个人之间，有这种感觉。

    杯子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啤酒洒出来几滴，溅在桌上。

    “干。”宋诚说。

    四人一饮而尽。

    面对此情此景。

    宋诚只想到一句话。

    人生得意须尽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