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2章 追查
空气瞬间降至冰点。
鹤顶真君猛地抬头,眼底闪过一丝难以遏制的怒火。
让他发誓
他堂堂元婴后期,站在大青界顶端的人物,走到哪里不是万眾敬仰今日竟被这禿头逼迫至此!
若是换个元婴中期敢这么对他说话,他早已祭出法宝,將对方轰杀成渣。
袖袍之下,鹤顶的手指猛地攥紧,指节泛白。
但他没有动。
理智像一盆冰水,浇灭了他刚升起的杀意。
金刚寺。
这三个字太重了。
传承数万年的庞然大物,底蕴深不可测。鹤顶活得久,知道许多旁人不知的隱秘。
传闻中,一旦到了生死存亡之际,金刚寺有秘法能强行造出一位顶级炼体高手,那是能真正横推一界的恐怖存在。
真要撕破脸,金刚寺或许会伤筋动骨,但他鹤顶,绝对会死无葬身之地。
甚至连神魂都逃不掉。
鹤顶盯著玄悔那张毫无波澜的脸,胸膛起伏了一下,最终,那股怒气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
这里是五罡天,没有外人。
面子这种东西,在性命面前,一文不值。
“好。”
鹤顶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字。
他深吸一口气,竖起三指,引动天地气机,一字一句立下心魔大誓,证明自己与圆真之死毫无瓜葛。
隨著誓言落下,虚空中仿佛有一道无形的枷锁扣在了他的道心之上。
虽说此事確实与他无关,但在玄悔面前如此没面子,鹤顶也是憋屈至极,此时,他心中愤恨不已,恨不得將那个杀死圆真的凶手找出来碎尸万段!
玄悔紧绷的面容终於鬆缓了一些。
他点了点头,收起那份咄咄逼人的气势,“既已发誓,贫僧便信了。此事贫僧知晓。”
说完,玄悔转身欲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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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排除了鹤顶的嫌疑,他还要去追查其他线索,秘境中出来的人不少,每一个都要过筛子。
“玄悔大师。”
身后传来鹤顶低沉的声音。
玄悔身形一顿,侧过头,“哦鹤顶大修士可还有事”
“本座还有些线索,大师可愿听听”
“愿闻其祥”
“据本座所知,圆真道友在古战场中,似乎得罪了黑峰界银灵族的那位天才,银角。
“”
鹤顶语速不快,却字字诛心,“在几处机缘秘境,银角多次公开对圆真流露出杀意,甚至放话要取他性命。大师若无线索,不妨去黑峰界查查。”
祸水东引。
既然你金刚寺霸道,那便去和银灵族那个疯子种族碰一碰。
见玄悔眉头微皱,鹤顶心中暗爽,继续加码:“另外,还有一事。”
“圆真道友在秘境中,多次行暗中抢夺、伤人之事,但他並未用真容,而是偽装成了另一人的模样。”
玄悔目光一凝:“谁”
“陈易。”
鹤顶缓缓吐出这个名字,“圆真道友原本的目的,似乎是要陷害此人。这中间是否有仇怨,或者此人是否反杀,亦是一条线索。”
“大师可以自行定夺。”
把水搅浑,这是鹤顶现在的策略。
不管是不是陈易乾的,只要能给金刚寺找点麻烦,给那个陈易添点堵,他都乐见其成。
玄悔沉默片刻。
他深深看了鹤顶一眼,似乎在评估这些话的可信度。
“贫僧知晓了,多谢大修士告知。”
玄悔手腕一翻,从宽大的袖袋中取出一只贴著封印符籙的木盒,隨手拋了过去。
“此物乃是一颗金刚果,算是贫僧代表达摩院给贵徒的一点补偿。”
“若贵徒寻到合適肉身夺舍,服用此果,可助神魂与肉身完美契合,省去数年苦功。”
“大修士收下吧。”
说完,玄悔双眼微眯,暗中观察著鹤顶的反应。
这不仅是补偿,更是最后一次试探。
若是鹤顶心中有鬼,或者对圆真之死负疚,此刻定然不敢轻易接这因果之物。
鹤顶看著飞来的木盒,心中冷笑。
一颗金刚果就想打发他
但他面上却露出一丝犹豫,隨即化作苦笑,伸手接住了木盒。
“那就————多谢大师了。
97
收下东西,就代表这事儿翻篇了。
虽然吃了亏,但至少把这尊瘟神送走了。
圆真已死,死无对证,他若是再纠缠不休,真把金刚寺惹毛了,对他没好处。
见鹤顶坦然收下金刚果,玄悔心中最后一点疑虑也消散了。
看来,真不是他做的。
玄悔点了点头,不再多言,脚下金光一闪,整个人化作一道流光,瞬间消失在罡风层中。
离开五罡天后,玄悔並没有立刻停歇。
他落在一处荒山之巔,招来两名一直候在附近的金刚寺弟子。
“把之前收集到的,关於其他秘境修士的口供,都拿来。”
两名弟子恭敬递上数枚玉简。
玄悔盘膝坐於山石之上,神识探入玉简,海量的信息在他脑海中飞速流转、筛选、重组。
时间一点点流逝。
半晌后,玄悔睁开双眼,眼底闪过一丝精光。
结合圆真生前留下的魂灯残影,以及鹤顶提供的信息,再加上这些散修的口供,所有的线索最终指向了三个方向。
“第一,神秘组织黑龙会。”
玄悔低声自语。
这个组织行踪诡秘,在秘境中確实有针对大宗门弟子的跡象,嫌疑最大,但也最难查。
“第二,黑峰界的银角。”
银灵族空间神通强大,法宝眾多,確实有杀圆真的实力和动机。
但想要把手伸到大青界来雇凶杀人,概率並不高,若是银角所为,为何他不自己在秘境中杀人
“第三,陈易。”
玄悔念叨著这个名字,眉头微挑。
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修士。
圆真偽装成他的模样行凶,说明两人之间必有交集,甚至可能有私怨。
虽然从常理推断,一个普通修士很难杀得了手段尽出的圆真,但若是圆真在与其他人两败俱伤后,被此人捡了漏呢
这种可能性虽小,却並非没有。
最关键的是,相比於神秘莫测的黑龙会和银灵族,这个陈易,最好查。
查案,自然要先易后难。
玄悔站起身,拍了拍僧袍上並不存在的灰尘,自光投向南方。
那里是清风岭的方向。
“走。”
他对两名弟子吩咐道。
“南下,去清风岭。”
“先查陈易。”
遁光划破长空,黑山秘境的轮廓在身后迅速缩小。
玄悔大师领著两名弟子,直奔清风岭方向。
风声呼啸。
他取过那枚禪一舍利悬浮在他掌心三寸处,其並非静止,而是以一种极其微小的幅度高频震颤,散发出肉眼难辨的淡金波纹。
波纹所过之处,空气中残留的灵力轨跡被强行剥离、重组。
一道若隱若现的虚影在前方引路。
那是雷击木特有的焦灼气息,裹挟著遁光的残痕,像一条在夜色中发光的游蛇。
“师尊,这气息断断续续,似乎有意遮掩。”身后一名弟子低声说道。
玄悔没回头,自光锁死在舍利投射出的路线上:“遮掩才是常態。
陈易那雷击木灵性未失,若是全无遮掩,反倒是偽装。现在这样,刚刚好。”
他在虚空中抓取了一缕极淡的气机。
那是陈易留下的。
三人按落遁光,降在一处无名小山谷中。
这里草木凌乱,显然有人曾在此驻足。
玄悔双目微闭,指尖轻点舍利,一圈圈光晕荡漾开来,覆盖了方圆百丈。
能量反应很微弱。
就像是一滴水融入了大海,虽然知道它在,却很难將它单独提炼出来。
玄悔眉头锁起川字。
这里確实有陈易的气息,但太乾净了。
这种乾净不像是元婴修士能做到的,倒像是某种极高阶传说中的神通。
不可能是陈易。
“师尊”弟子疑惑。
“走。”
玄悔收回目光,压下心头那一点疑虑,“雷击木的气息指向清风岭,那上面还附著寧不二和陈易的微弱神念,错不了。”
比起这里虚无縹緲的猜测,那道明確指向远方的雷击木气息更有说服力。
三人再次腾空,这一追,便是数万里。
又过了数万里,一处数百里的高空之中。
空气中至今还残留著淡淡的灵力湍流,这是高强度法术对轰后的產物。
玄悔停下身形,落在一处云层间。
“就是这里。”
他盘膝坐下,將禪一舍利置於膝头,双手结出一个古怪的法印。
“燃我本源,溯本求源。”
隨著低沉的咒言,玄悔面色瞬间苍白了几分,一点殷红的精血从他眉心逼出,落在舍利之上。
嗡!
——
舍利光芒大盛,原本模糊的灵力残渣开始在半空中扭曲、重构。
两道模糊的人影在光影中远距离显现。
一道雷光缠绕,正是雷击木的路数。另一道则是普通的元婴术法,只不过以偷袭为主“陈易確实在此与人交手。”
玄悔盯著那道阴狠的影子,声音沙哑,“查,方圆万里之內,哪怕是掘地三尺,也要找出目击者。”
接下来的两日,金刚寺的三人不惜损耗灵石与丹药,分头扫荡了周边所有的修士聚集点。
威逼之下,线索一点点匯聚。
所有的证据碎片,最终拼凑出一个清晰的指向—一个游荡在中域的无名劫修。
“师尊,查到了。”
大弟子风尘僕僕地归来,手中捏著一块破碎的布片,“有人看见那劫修往北方逃了,似乎受了伤。根据描述,那劫修正是对陈易和寧不二出手之人。”
“追。”
又是两万里的奔袭。
北方,一处终年积雪的寒谷。
这里比清风岭更加死寂,连风都带著刺骨的寒意。
玄悔站在一处崩塌的雪崖前,眼中的光芒却比冰雪更冷。
现场惨烈无比。
並非血肉横飞的惨烈,而是一种诡异的死寂。
大片的岩石和冰层呈现出一种被强磁力扭曲的怪异形態,仿佛有一双看不见的大手將这片空间像拧毛巾一样拧过。
在乱石堆中,他们找到了一些残破的法器碎片,以及几块已经看不出人形的碎骨。
那名劫修死了。
而且死得极惨,连元婴都未能逃脱,直接被某种霸道的力量绞碎。
玄悔蹲下身,捡起一块边缘光滑如镜的石头,指尖轻轻摩挲。
石头內部结构已经被破坏,充斥著一种阴阳对冲的残留力场。
“阴阳两极元磁————”
玄悔缓缓吐出这几个字,神色变得极为凝重。
这种神通太过罕见,也太过標誌性。
在整个修仙界的高层情报中,能將阴阳元磁之力运用到这种地步,且近期活跃在这一带的,只有一个人。
姬家,姬无尘。
逻辑链条在玄悔脑海中迅速闭环:
姬无尘与陈易交好,这是公开的秘密。
寧不二与陈易同行,遭遇劫修截杀。
姬无尘恰好路过,出手清理了这名不开眼的劫修。
时间对得上,地点对得上,动机也合情合理。
最关键的是,这名劫修死亡的时间,正是圆真师弟遇害的时候。
两地相隔数万里。
除非姬无尘有分身之术,或者是大乘期修士缩地成寸,否则他绝不可能在同一时间出现在两个地方。
既然姬无尘在这里杀人,那他就不是杀害圆真的凶手。
连带著,被他“保护”或者“偶遇”的陈易等人,也有了完美的不在场证明。
“师尊,这————”弟子看著地上的痕跡,显然也想到了这一层。
“推算姬无尘的位置。”玄悔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石屑,“贫僧要当面问个清楚。”
半日后,一处临时开闢的洞府前。
姬无尘正坐在一张太师椅上,手里把玩著一枚玉简,神態悠閒。
几名气息深沉的护卫散落在四周,隱隱成阵。
当玄悔三人的遁光落下时走到近前,双手合十行了一礼,姬无尘才懒洋洋地看过去。
“原来是金刚寺的高僧。”姬无尘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不知大师不在寺中念经,跑来这荒郊野岭找姬某,有何贵干”
玄悔目光沉静,开门见山:“贫僧正在追查一桩公案,线索指向此处。敢问姬施主,数日前,是否在北边那处寒谷中,击杀了一名劫修”
姬无尘挑了挑眉,“是又如何”
“我看那傢伙不顺眼。身为正道修士,路见不平拔刀相助,难道还要向你们金刚寺报备”
玄悔盯著他的眼睛,试图从那双漆黑的瞳孔中看出些许破绽。
但他失败了。
姬无尘的眼神坦荡。
“据贫僧所知,那劫修曾对陈易施主出手。姬施主此举,莫非是为了给好友报仇,扫清路障”玄悔问道。
姬无尘嗤笑一声,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大师这想像力,不去写话本真是屈才了。
我杀人,纯粹是因为他挡了我的路,碍了我的眼。
至於是不是帮陈易报仇、扫清路障,隨大师怎么想,我是没有说过。
这番话滴水不漏。
既承认了事实,又撇清了预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