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7章 free!
“所,所以,巴塞丽莎真的————”
“嗯,和赛奥菲洛斯你想的一样。就算那个阿拉伯医生说调养半年多一年左右应该能恢復如初,但她今后无法再怀孕也是事实。”
之前与他一道出征的將领们此刻都已褪去盔甲换上了往日的便装,仅有腰间別著的剑暗示他们的军职身份,但同时也让因掛念妻子安危没来得及脱盔甲的狄奥多尔显得更为引人注目。
“那么,那个阿拉伯人之后是怎么处理让他回开罗吗”
“暂时不回。他说是萨法丁的亲笔信里没说什么时候回来外加受够了一周在海上顛簸的日子,索性就留下照料安娜到她完全康復再想下一步。”
赛奥菲洛斯点了点头后便不再说话,时而看看前方狄奥多尔的侧脸时而又回头望望那间越来越远的紫室,嘴巴微张但最终却又什么都没说,而走得最靠边的贝格索尔就跟触发关键词了似的马上又开口了,搞得他旁边的海尔姆几乎当场浑身一颤。
“受够顛簸,说白了就是晕船嘛!唉,在我的斯堪地那维亚老家,谁要是晕船那进到酒馆都得被人笑话————”
“谁问你了!”
海尔姆厉声呵斥的同时又飞速往贝格索尔的腹部来了一记肘击,后者躲闪不及结结实实挨了一击,呜呼”进出的同时整个人连站都站不稳。但其他人对此却只是扫了一眼后便再无反应:俩冤家共处一地时就没有什么时候是和平的。
旁边的阿尔斯兰从刚才开始就把好友的话悉数记在了心里,斟酌了一番后他也向狄奥多尔开了口:“不过啊,陛下————虽然您和巴塞丽莎感情深厚这点几乎谁都知道,可没有合法男性子嗣终究是个难以迴避的问题啊就算帝国也有女皇专政和加冕入赘女婿为共治皇帝的先例,但他们最后的表现往往都不如合法子嗣自然继位。”
“这还不是最关键的,”海尔姆打完贝格索尔后也赶紧补充,“如今帝国內几乎已经没有敌对您的势力了,但他们对復临耶穌”的认可从来都不局限於军事胜利,从来就还包括诸如子嗣问题等其他软性的因素。
那些还盘踞在帝国疆土之外的敌对分子们肯定会就此事大做文章炮製对您不利的流言,若您不在此事上些心的话您將来会很被动的!”
“流言唔————你的意思是诸如说些若我真的是復临耶穌为什么会保不住自己的合法男嗣,这是我假神之名欺骗世人遭来的神罚”之类的”
海尔姆没再说话,反而一脸您不是都学会抢答了嘛”的表情看著他,狄奥多尔转头看向四周发现其他人都是如此。
“所以呀,陛下您最好还是早点有个亲儿子比较好,不论从哪个角度出发都对您百利无一害。正好您不是又把纳妾合法化推行全国了吗,这种时候再娶个女人来当妾不就能解决没儿子的问题了吗正好我听说皇后好像也有这层意思“”
“注意你的用词,科洛酋长!是情妇不是妾!6年的时间还不够把您从草原带来的陋习改正吗”
海尔姆愤愤地指正,但那个宛如老了的鱼鹰的库曼人却只是摊手以示屈服,而见对方服软海尔姆便也就没再继续纠缠,可不成想贝格索尔竟然又继续嘴欠地飆了句看到了吧老东西,这傢伙就是吃软不吃硬”,一下又將两人本已经平息的矛盾又一次点燃,但这次狄奥多尔选择了干预,为表示气愤还將音量抬高了些:“你们的这些细枝末节的事以后有的是时间吵,现在还有些战后遗留问题还没解决呢!”
眾人听皇帝生气,霎时全都乖乖地微微低下了头以示顺从,狄奥多尔虽头也没回且加速前进但仍旧是唉声嘆气。
这些问题他在刚回皇宫得知一切后其实都快速地在脑海里过了一遍,对应的解决方法也是显而易见,但他之所以没有那么做,追根究底还是源於迈不过那名为道德的坎。
早在他下詔情妇合法化时,有关巴西琉斯理应为新政策做表率”的发言他就没少在金色大厅听那些上朝的官员说过,可他当时碍於纯爱立场將这烫手山芋丟给了弟弟君士坦丁,就算共治皇帝也是皇帝”能勉强把事压过去,但现在的情况可比当时要严重。
诚然,安娜在刚生下玛利亚的那段时间的確疑似產后抑鬱地向他说过找情妇好生儿子之类的话,可他对此依旧是选择了拖字诀以及挤出更多时间和她灵魂交流,最终还是以消瘦的身躯和黑眼圈为代价再度让她安静————可现在这种局面要怎么做呢,把孩子搬出来吗
若真要这样做的话倒是也说得过去,孩子恋母,要是再娶对孩子影响不好”之类的话他在床上能说出花来,可若坚守传统价值观,把生儿子当成唯一价值的安娜听不进去怎么办
之前靠灵魂交流能堵住她的嘴,最坚实的后盾还是那时的她能怀孕:可若是她不能怀孕了————难搞哦。
作为曾见识过新时代女性有多飞扬跋扈从而畏惧爱情的现代人,安娜这种在基督教道德体系下长大且身材顏值都排得上號的皇族千金对他来说就是绝对特攻,就算剥离骯脏的政治以及她那生儿子的时代执念,光是她的温婉与善解人意就够狄奥多尔一辈子非她不可了。
除了安娜之外,老皇帝阿莱克修斯三世还有另外两个女儿,分別是大姐欧多西亚和三妹狄奥多拉,前者在狄奥多尔混出头前就被许配给了巴列奥略家族,后者则在阿莱克修斯7
年前於塞萨洛尼基郊外被拉丁人抓走后便不知去向一至於当年不出手则是因为狄奥多尔对未成年没那种兴趣。
他相信这个世上还有同样善解人意的好女人仍留有童贞之身,可现在的他已经无暇去再找了一一除却一以贯之的纯爱立场,还在於已经成了皇帝的他平日里都一堆办不完的公务,且若有不长眼的蛮族想以身试刀还得送他们直通地狱————
若是不负责点,他当然可以拋开一切把自己埋在无数女性那对飘著芳香的深沟里,最后在蛮族的刀锋落到脖子上前再与身下之人开最后一局。但那种生活对他而言太过空虚,空虚到他与其重新回到每天三点一线梦里全是考卷的高三时代。
越想这些越是让狄奥多尔感觉心累,搞得他不得不像甩水的猫那样用力甩了甩脑袋。旁边的下属见状照例询问,但狄奥多尔只留下了一句话:“那个法兰西公主现在在这里吗在啊,那就把她叫来,我们是时候该去看看那些老朋友,或者说老同僚了。”
狄奥多罗斯坎塔库泽努斯双手捧著本密密麻麻写满希腊文的书籍端正地坐在书桌前,一言不发也毫无动作的样子宛若思想者提前百年出世。
他的目光依旧注视著书中文字,注意力却早就飞去了外面那充满光芒的自由世界,连偶尔透进来的阳光和鸟鸣在他看来都像是嘲讽。
——这都什么事嘛————
狄奥多罗斯索性不再偽装,一把合上书后猛地起身走向不远处紧闭著的门扉,敲了敲门確认门口的侍卫还在后,开口道:“巴西琉斯回来了吗”
“还没有。大人是有什么需要吗”
“没有,就是问问。”
门后不再传来声音,狄奥多罗斯再度嘆了口气,转过身径直走到了尽头的窗户边,再一把推开窗户眺望窗外辽阔的风景,但开窗的瞬间一股混著咸味的海风就糊了他一脸。
此时的雨已经停了,远处的马尔马拉海虽然因雨的影响显得有些浑浊,但波光粼粼的底色与宽阔到貌似直通永恆天国的广阔无论何时都不会变,光是看著它都感觉心胸都隨之变得宽广,进而让已在这间位於大皇宫高层的华丽房间呆了快半年的狄奥多罗斯心情都怪异地好转了。
作为主管帝国財务工作的大司库,他在被携著皇帝文书的宦官带走前正按照律法整理审核著这个月的各项財报,在路上才从宦官那里得知自己並没有过错,纯粹是那时因某个本以为死了的麻烦人物回归,从而不得已而为之的政治保险。
他上了名单的原因仅仅只有一个:他所属的坎塔库泽努斯家族也是科穆寧系贵族中的一员。
除此之外,与他背景一致的西奥多布拉纳斯和伊萨克瓦塔泽斯也是同样的命运,三人都得在一切尘埃落定前各自蹲在指定的房间限制外出,甚至连信也要专门检查,不论送来或是寄出。
顾名思义,科穆寧系贵族与科穆寧家族脱不开干係,而它的源头还得从那位曾中兴了罗马的科穆寧时代说起。
一个多世纪前,阿莱克修斯科穆寧在杜卡斯家族的帮助下推翻了尼基弗鲁斯三世开创了科穆寧王朝。虽然新王朝得以建立,但此时的帝国领土早已由无数拥兵自重,仅在名义上臣服首都的军区贵族瓜分成了一个个半独立政权,帝国也实际成了个由阿莱克修斯自己担任盟主的鬆散邦联。
为了重新恢復帝国的向心力,阿莱克修斯大帝不得不苦苦老婆哐哐生娃以跟各个贵族联姻来把他们变成杜卡斯家族那样的股东,然后这些入了股的贵族就能借著科穆寧名號进一步合法並巩固现有地位,而义务仅仅是皇帝率军出征时需领兵加入,类似西欧那样。
就算这个名为普罗尼埃的制度从现在来看可谓是后患无穷,但也確实在那个內忧外患爆炸的时代给帝国续了波命。在阿莱克修斯大帝於1118年去世时,帝国也凭著这层贵族网络从鬆散邦联升格为了寡头联邦,虽国防已经不成问题但科穆寧系贵族”也作为特定群体登上了舞台。
之后的时光里,有无数大贵族因各种原因人丁日渐凋零消失於歷史记载,也有无数人因各种原因取代了他们的位置获得了他们的头衔,而科穆寧家族对这些人依旧延续祖训地积极同他们联姻,包括巴列奥略,坎塔库泽努斯,瓦塔泽斯,布拉纳斯,拉乌尔,安格洛斯,卡米齐斯,兰帕尔扎斯,扎拉西诺斯和孔托斯特凡诺斯等家族皆凭科穆寧家族的特权飞黄腾达,最终在1178年科穆寧王朝崩塌前夕成了割据一方的大诸侯。
鑑於这层关係,既然阿莱克修斯安格洛斯能凭著曾当过罗马皇帝来索要皇位,以及靠著科穆寧血脉摇到其他科穆寧系贵族出钱出人支持他的疯狂举动,那出於必要將国內的潜在嫌疑分子进行控制显然是没毛病的——
更何况,被软禁的这三人也確实和当今罗马皇帝在战场上见过面或行將在战场上见面。
狄奥多罗斯自然不会忘却曾经作为色雷斯西翁之主,为了实现半独立和狄奥多尔的精兵强將对垒最后在劳底嘉屈辱投降的往事,可如果说要为过去的耻辱復仇————他却又提不起什么劲。
以大司库的身份为狄奥多尔服务的这些年来,他有无数个日夜问自己为什么放弃了无数个雪耻的机会,但最终他给出的答案都是同一句话:现在挺好的。
一个独立君主若想在如今这个强敌环伺的乱世生存,既要掌握足以合纵连横的外交能力,又需要有亲自领军取得胜利的军事能力以及治理土地获得无穷財富的管理能力,而这些他早已在实践中证明过自己拥有这一切:
外交上,他联络掌控以弗所军区的伊萨克瓦塔泽斯组建反狄奥多尔同盟並利用曼加法斯驱逐当地反对势力后再自己干掉对方吃掉其控制的土地建立属於自己的小王国,军事上也拉起了包括拉丁人和突厥人的千人大军,管理————好吧,这好像是在被詔安后当大司库期间才展现出来的。
说白了,他过往追求当王其实根本缘由也只是保证自己的荣华富贵,但现在靠著大司库的工作倒也是吃喝不愁且还不用担惊受怕。
他对那个阿莱克修斯並没有什么特別的情感,当初和一眾科穆寧系同僚外加老约安尼斯拉斯卡里斯支持他当皇帝也只是盼著多搞到些特权,如果真的要冒著掉脑袋的风险响应起事,他若没有被刀剑抵著喉咙或是菲拉铁菲的妻儿被抓做人质,最终应该是会站在狄奥多尔这边的吧。
当然,眼下不管自己怎么想都没用,唯一能做的也就只有祈祷著狄奥多尔皇帝快放自己出来,或者是那个阿莱克修斯安格洛斯快去见上帝吧,后者的时代早已过去,他死了反而对谁都是利好。
海看腻了,狄奥多罗斯抬头看了看海顶上的天空。就算此时乌云已渐渐消散且几缕阳光已透过云层化作光柱照射大地,可占据著天空的仍旧是大片大片灰白,要想重新看见像海水一样令人心旷神怡的蔚蓝估计还要等好一会。
“唉,是不是当天空放晴的时候,巴西琉斯才会出现在门前准我从这里出去呢————”
狄奥多罗斯以双手撑著窗户顶著满是鬍鬚的脸庞,继续茫然地望著窗外相对静止的景观唉声嘆气,以至於连后方的门正缓缓被打开都没察觉到。
“还不想出来吗喜欢呆在这里的话就让你这辈子都住在这怎么样”
!!!
狄奥多罗斯一个跟蹌差点从窗子掉出去,所幸沉寂已久的军事技能还是让他在行將失去平衡坠落的前一刻稳住了身子並颤颤巍巍地转过身,狄奥多尔拉斯卡里斯竟真的像变戏法似的出现在了门前,那身还带著血的盔甲配上紫色披风显得他酷似神话故事里走出来的太阳神阿波罗。
瞧著对方滑稽的样子,狄奥多尔忍不住笑了一下,之后才缓缓踏步进屋並缓缓走向狄奥多罗斯的方向,一边走一边还不断以眼角余光扫视著周遭,不时还发出些低低的讚嘆声,直到走到离窗边的狄奥多罗斯只有十步左右的距离时才停下来。
半年前的狄奥多罗斯还算得上个风度翩翩魅力四射的中年男人,而半年的时光已將这些摧毁了个七七八八,只能从些许残垣断壁寻到些过去的痕跡,就如————不列顛岛上残存的一系列罗马帝国曾存在过的遗蹟。
“你看起来比半年前消瘦了不少————或者说是孱弱我记得我明明嘱咐看守维持你平时的开销啊,是他故意饿你还是你故意绝食抗议”
“都不是,单纯吃不下去,”狄奥多罗斯靠在窗边深深呼出一口气,“若陛下您也单纯因为出生就自带的血统问题或是其他什么缘由被莫须有地软禁个半年,就算生活標准和以前別无二致你也没心情感受啊。”
狄奥多尔没话说了,或许本来就为此觉得理亏,但为了避免继续尷尬他还是果断转移了话题:“说起来,我还以为你会像西奥多和伊萨克那样焦躁得把房间搞得面目全非呢,至少从这点来看你確实很沉得住气。”狄奥多尔笑道。
“我猜猜看————那个阿莱克修斯安格洛斯终於被您解决,我,西奥多和伊萨克终於可以不用再被软禁了”
“嗯哼。”
狄奥多尔点了点头,抬手以大拇指向门后的大门指了指示意他可以出去,狄奥多罗斯见状倒也没有著急离开,而是最后环顾了下整个房间后神秘兮兮地又开了口:“在出去前,我能问您些事情吗”
“不能出去再问吗你不会是在这里呆了半年对这里呆出感情来了吧这点你真得和你那两个同僚学学——特別是那个西奥多,我刚说他可以出来了后他就马上衝出来抱著他的法兰西公主在人家脸上乱啃————”
“这当然不可能,就问两个。就当做————在未获罪名的情况下遭软禁半年的帝国前大司库对巴西琉斯提出的一点小小补偿吧,类似的律法应该民法大全上有记载的,叫————”
“哎呀,好了好了別说什么法律条文了,快点问,我待会还得去审犯人呢。
“
“好。其一:您的岳父,前巴西琉斯阿莱克修斯安格洛斯现在是否还活著”
“当然还活著。虽然我若想杀死他只是一句话的事,但考虑到他曾给我们乃至整个帝国惹出的麻烦,直接送他去竞技场千刀万剐一是便宜他二是也会给我落下话柄,毕竟他说一千道一万也是我的岳父不是吗”
“那您打算怎么处置他”
“暂时保密,但若你想知道的话可以跟著我一起到地牢去。还有什么要问的”
“嗯————在我遭软禁期间,大司库工作是谁在做”
“乔治,乔治阿科洛波利提斯,就是那个跟你一起负责財政事务的副手。”
“他呵,他这半年来应该在为每天堆积如山的帐册叫苦不迭吧我想想,他这半年来就財务核算问题跑来求我帮忙的次数我都数不清了————”
“是这样的没错,所以我这不是一从前线把阿莱克修斯抓回来就来解除你的软禁了吗————唉等等,你到底还走不走了